《日出》洛瞳

6、派克街口的卡门

　　【林家鸿】

　　我记得是很久以前了吧，我和苏曦坐着公车去南方中心买东西，回来的时候不巧下起了大雨——这就是这一带的天气，总能恰到好处的嘲弄着天气预报。

　　购物中心和公车站离得不近，我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时不时的踩进水坑里，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喧哗了，水气滂沱，风简直就是在歇斯底里的咆哮，周围的一片黑暗好像变成了一片辽阔苍凉的荒野，“苏曦——”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是看不清她在哪儿，然后张开嘴，就像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间一样，声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字，根本就不相信那么凄厉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苏曦你他妈在哪儿——”

　　明亮的车灯好像是野兽的眼睛，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呼啸着开了过去，我好像听到车里的老外骂了一句FUCK，然后被磅礴的雨声迅速的掩盖了过去。我感觉到我手上的袋子被雨打的湿透了，然后从中间裂了一个大洞，里面的东西全都哗啦啦的掉到了水面上。我迎着狂风，努力的蹲下身去捡，然后跌跌撞撞的抱着那些湿淋淋的衣服，鞋。操，林家鸿你怎么这么娘们儿，我一边骂自己一边眯着眼睛努力的找她，看见她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的朝我走过来，好像随时随地都能被狂风杀死，撕碎，吹到天涯海角去，这种暴风雨和城市里的根本就是两回事儿，城市已经被驯服了，但这里，说到底是乡村，是荒野，是新鲜的，狂暴的，满脸怒容的，是头让人害怕的凶残的野兽，正对你垂涎欲滴的露出爪子和牙齿，很轻易的就能让你感觉到真正的绝望。我用力的顶着刮在脸上扼住人呼吸的狂风，抹掉寒冷的让人心头一凛的雨水，整个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回荡着老人与海里的那句话，水母，你这个婊子养的。

　　然后苏曦走了过来，把头发全都捋到后面去，我看见了她被水摧折过的脸，带了点刀兵之气，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遗世独立。我在心里想到。“回超市里去。”她像在大海的另外一头似的，对我抬高了嗓门喊，“徐鑫一会儿来接我们——”她的声音里满怀着筋疲力尽，还带着颤音。

　　坐在徐鑫车里面的时候，我差点都不好意思了，整个车里充满了陌生的，机油的味道，再加上徐鑫看着苏曦深情款款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是彻彻底底的多余的存在。不过车里面干燥，明亮，舒适，我看着拍打在窗户上的密密麻麻的雨点，觉得好像是坐在风暴里的一条小船上。

　　我们凯莱学校里那些稍有姿色的姑娘，大多数去哪儿都有车接车送，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但是苏曦不同——我当然不是说，她就活该和我一起挤公车顺便再被大雨淋个透，但我常常看见她对着徐鑫，脸上那种苍白的愧疚。那种毫不掩饰的歉疚让我咬牙切齿的心疼。

　　“徐鑫，”她若无其事的问，“你吃饭没，一会儿我请你去吃个饭，你想吃什么。”

　　“请我吃什么饭，”徐鑫在红灯那里踩了脚刹车停下了，“应该的，”之后还对着苏曦恬不知耻的微笑了一下，“谁让我喜欢你呢。”

　　操，这王八蛋。

　　“曦爷，我觉得你总这样玩有点儿危险，”一个夕阳西沉的下午，我终于忍不住和她提起来，在开口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了这有多么丢脸，“我是说，你可以找别人去送你接你，不一定是徐鑫，你也知道那小子——”

　　“有一次我和叶瑶去南方中心，回来的时候忽然下了大雪。”她眯着眼睛，看着被夕阳弄得污浊不堪的天空的一角，“她当时穿了件短裙，冻得就像要被雪埋起来了似的，我当时实在没办法了，就给徐鑫打了个电话，没想到那货——“她举起两个手指来朝我晃了晃，”二十分钟就到了，当时叶瑶特高兴，后来，后来我好像养成习惯了似的，我也知道这不好，但是我没办法，更何况，我在这边熟的，有车的，就他一个。”她转过脸来，认认真真的看着我，“家鸿你说我算不算在利用他。”

　　我看着她的脸，用尽全力的笑一下，“不算，”我摇摇头，添上一句，“我觉得不算。”

　　“算了，”她握了握拳头，好像要抓住夕阳残留下来的光线似的，手指在光线下白的耀眼，“我知道他以后肯定特恨我。”金红色的光芒把她的脸打上一丝凄凉。

　　我该怎么说呢，苏曦，有的时候你面对苦难的时候逃了，就轻轻的往后退了一下，最后肯定会无可救药的沉下去，你以后就永远的这么逃下去了，最后变成习惯，这种依赖就好像□□一样，让人上瘾让人摆脱不掉，可是徐鑫那小子他在利用你的愧疚你知道不知道，苏曦，尽管他的段位低到破绽百出，可我怕你玩儿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