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青丝化雪时》liousunny

1、第 1 章

　　锦官城满城尽飞花。

　　“报告丞相，马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罢。”诸葛亮从成山的公文中抬起头来。
　　眼前之人，黑而幽深的眼睛，倔强固执的唇，当真是风华正茂，美不胜收。
　　“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回来，路过丞相府，便想着进来看看…”
　　诸葛亮莞尔一笑，“这么多年了说谎都还是说不像，你已经去过子龙府上了，然后才特意路过老朽这里吧…”
　　对面之人咬咬嘴，“丞相说得对，伯瞻知罪。”
　　“何罪之有？子龙身体可还安康？我也好久未得空去看他了…”
　　“赵将军身体尚好…就是记性不太好了…”马岱想了一会儿说道。
　　“哦，是不是又把你误认作孟起了，其实这不怪他，刚才亮方一见伯瞻进来也以为是孟起…人老了，大概都有这毛病吧。”
　　马岱看着那盈盈烛火，还有诸葛亮的桌上一如当年的公文，扬眉，沉寂了片刻，“其实伯瞻这次来拜访丞相是有一些旧事想问的。”
　　诸葛亮心里一根不安分的弦跳了一下，终于还是等来这天了。“亮也有许多事情想与马将军说，只是现在公务甚多，而马将军此次归来又不似往常那般仓促，可否改日再说…”
　　有些话，琢磨了许多年，还是未想出最好的解答。人都说诸葛亮聪明绝顶，却也有过一些时候笨拙得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其实早已是心照不宣吧。
　　马岱也已料到这番推辞，知不可勉强，无其他事便决定告辞。
　　诸葛亮看着那细长的背影离去，想起方才从始至终都无表情的那张脸，在心里默叹，与那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独独脑子灵光许多。那人的榆木脑袋要能开窍，也不至于作茧自缚。

　　马岱注意到诸葛亮府上种着的花居然都是红叶小檗，一种生长在西北荒原上，在成都绝难养活的花。
　　哦，他那爱徒是天水人…想到此马岱恍然大悟。
　　正想着便与那人打了个照面。
　　“姜将军。”
　　“马将军。”
　　二人年龄相仿，连身形都差不多。许久以来军中便有人说，这二位西凉来的将军当真是我西蜀的双壁，一样的年轻俊美，一样的文武双全。唯独个性相反，姜将军热心，马将军冷淡。然而两人关系却一直疏远得很。外人不知，姜维自是因为年少时姜家的血债，而对于马岱有出自天性的介怀。至于马岱，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难以待见此人，自己给自己的解释是因姜维得诸葛亮宠爱颇多，级别也比自己高出几筹，所以自己心里不平吧。而这军中级别比自己高的人甚多，为何独独对姜维有偏见，这就怎么也说不清了。
　　自马岱走后便一直没有再将心思放于公文上的诸葛亮恰好看到了二人在自己院子里擦肩而过的一幕，恍惚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姜维一连唤了几声丞相，诸葛亮才回过神来。
　　“哦，伯约啊，快入座。”
　　“不知丞相这么晚找学生来所为何事？”
　　“亮打算，二次北伐。”
　　姜维听到一惊。上次举全蜀之力北伐却在街亭失守而导致满盘皆输，失利的阴霾一直笼罩于本就土地贫瘠的蜀地，这么快又要二次北伐…
　　诸葛亮当然很清楚自己学生所想，“亮的精力越来越不够用了，怕就这最后一次了…”
　　“丞相…”姜维了解诸葛亮的脾性，知此时说别的也没用，“若丞相决心已定，伯约自当全力支持。”
　　“你也许会觉得亮老了，固执。可是这是蜀地一代人的念想…若能成，也可以算作赎罪了。”
　　“那丞相何时动身去汉中？”

　　那时还年轻的姜维，并不太懂当时这些对话。只当是诸葛亮所做的，无论对错，都是对的。诸葛亮想做的，都是姜维即将要去做的。诸葛亮没有来得及做的，都是姜维想要去做的。
　　直至有一天把一代人的念想变为两代人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