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思君莫相忘》灵溪爰

3、难忘恩情，再遇故人感身世

　　上官家闻名江宁，除了它的擅用毒术，自然还有它的财大气粗。上官府一楼三厅四苑。琼琚楼从不接待来客，据说珍藏许多稀世珍宝；思文厅与天作厅通常是上官老爷和夫人招待来宾时舞文弄墨之处，而执竞厅便是议会之处，武林大会这般盛事自然是在执竞厅商议；梅兰竹菊四苑亭台长廊，奇石异草，自有江南园林特色，上官夫妇与少爷住在梅苑，上官家稍有地位的便在菊苑，兰苑与竹苑作招待来客之用。而像秦柏舟这样的下人，只能住在后院了。
　　秦柏舟穿过菊苑，正想往竹苑找找老管家，却见长长的廊道里，上官式微正在训斥青青，一脸愤恨，好像恨不得把青青丢到一旁荷塘中。青青却不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拽了拽衣角。
　　“青青！”
　　秦柏舟一跃而去，看了一眼上官式微，然后不动声色将青青拉到身后，笑道：“式微姐，什么事惹你这么生气啊？难道有人敢欺负我们式微姐？要不我帮你出出气？”
　　上官式微白了秦柏舟一眼，冷笑着看看青青：“呵，还不是你的好妹妹，一早上就不见人影，小少爷醒来就一直哭！呵，你别以为找个借口帮夫人做点事就可以偷懒！”
　　秦柏舟一愣，想起早上的事情，便明白这傻丫头不是碰巧出去的……暗笑，这照顾小少爷的事情，原本就是身为大丫鬟的上官式微的事情，哼，总是对青青指手画脚做这些不该她做的事情，不就是看青青脾气好吗！
　　攥紧拳头，秦柏舟又有一种喷火的冲动。却感觉一只小手轻抚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回过头，只是见青青微笑着说道：“式微姐，是我的错，你就不要生气了……要不，我改天织匹布孝敬你？”
　　上官式微听到织布，眼前一亮，青青织出的布可是又漂亮又柔软，真不知道这丫头的手是怎么长的，府里的人能得到青青织的一匹布，都是开心得很。上官式微正开心着，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冷下脸色：“得了，你还是先把夫人要的织好吧！免得到时候你交不出来，又得怪到我头上！哼！”
　　上官式微又训了几句，便愤懑不平地离开，也没再看一眼一脸憋屈的秦柏舟。
　　“哼，终于走了……青青，夫人要你给她织布么？”
　　青青点点头，想到夫人让她两天内织出蝶恋百花绸，说是要为参加武林大会置办一身新衣，不禁皱了皱眉。两天的时间，实在是有点紧了。
　　“怎么了青青？夫人又为难你了？”秦柏舟依然记得夫人刚进门那会儿，听别人说京城贵妇时兴穿三色绸，就命令青青织出七彩绸，青青为了找到染色花染线，差点没掉下山崖。
　　青青赶紧摇摇头：“哥，你别担心，我应付得来的。”
　　秦柏舟还想说点什么，青青便推着他走开：“好啦好啦，哥你快去忙吧，不然老管家又要唠叨你了！”
　　无奈，秦柏舟别了青青，走过一层层爬满蔓藤的苑门，远远看见一对人正向兰苑走去，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心跳登时快了几拍。
　　那走在前头的，正是欧阳英。
　　秦柏舟不会认错的，虽然只见过一次，虽然那时自己还小，但是他不会忘记的。那时的他，不过五岁大，一夜之间，亲生父母被仇杀，全府上下一片赤红，母亲把他们兄妹藏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眼泪竟然啪啦啪啦落下来而不知道，最后只是咬着小拳头，紧紧拥着妹妹……那一夜的黑暗，似乎永无止境，将他的坚强一点点吞食。他看不到阳光，浑身冰冷，在死亡的边缘只看得到深不可测的悬崖。然后那个伟岸的身影出现，把他和妹妹抱起来，看着他们的眼睛满是疼惜……
　　秦柏舟记得那个眼神，那个面容，在那一场黑暗中，那个眼神，那个怀抱为他点起了火光，而后带来赤日的光明。
　　如果不是欧阳老爷和老太爷，她和妹妹或许早已经在那个阴冷黑暗的柴房里无声无息的毁灭，抑或在孤苦伶仃中漂泊，无家可归。
　　他们救了他和妹妹，还为秦氏一家报仇雪恨。他秦柏舟算什么呢，能够得到两位英雄的眷顾，不至于颠沛流离？
　　他不会忘记欧阳老爷，就像不会忘记上官老太爷一样……
　　秦柏舟脸色有些苍白，眼眶有些微红，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奔上去，跪在欧阳老爷面前，感谢他的恩情。
　　“你和青青……你们就在后院忙活，别去掺和那些武林的事……”
　　老爹的话突然浮现在耳畔，想起这些年来老爹为了保护他们兄妹，受了府里人不少白眼，自个儿总是为着他们省吃俭用。老爹一直不想兄妹两牵涉武林之事，虽然身处武林世家，却不让他们接触武林，更不想他们出现在那些武林人士面前，所以这些年来秦柏舟只是在后院帮忙干活。十岁那年秦柏舟偷偷看家兵习武，气得老爹咳出了血，那时秦柏舟便发了誓，以后决不偷偷偷学武，决不和武林中人来往。
　　几乎是下意识，秦柏舟转身而逃，隐入一旁的假山后，转个弯，径直走开。
　　这份恩情，他不会忘，有朝一日如有机会，他赴汤蹈火，也要报答欧阳老爷，
　　行在前方的欧阳英余光中看到一个身影晃过，些许熟悉，顿了顿脚步，回过头，却只见空空的长廊，爬满蔓藤的苑门寂静而立。
　　“怎么了，欧阳先生？”带路的管家诧异。
　　欧阳英思忖几分，摆摆手，一行人很快便没了身影。

　　这一处风景与别处略有不同，蔓草疯长，不见修剪。黄泥地并未修整，零零落落的石子有些硌脚。院墙斑驳，脱落了几层粉面。院墙角落孤零零坐落着一间小房子。
　　秦柏舟小时候跟府里其他人闹别扭的时候经常跑到这里，这是上官府废弃的院落，听说以前老太爷会在这里种些瓜果，当个农家小院自娱自乐，老太爷去世后这里便无用了，那间小房子，也没有人再去住过。
　　秦柏舟躲开欧阳英，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回想起儿时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心里觉得又怀念又开心。记得每一次都是青青带着老爹把他找了回去，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相依为命。
　　风吹动蔓草，如细小的哼唱，响应着碎石的清脆翻滚。
　　小房子突然传出桌椅移动的声响，秦柏舟的心砰的跳了一下，难道是老鼠？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执迷不悟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呵斥声让秦柏舟的心快提到嗓门，确实受了小小的惊吓。镇静下来，才意识到这房间里有人，怕是房间里的人以为这里总没有人来，所以说起话也是毫无顾忌，才这么大嗓门。
　　好奇心的驱动让秦柏舟忍不住提起步伐，朝着小房屋轻手轻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