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白芷约乐遥遥吃饭。
四川火锅。鸳鸯汤。
白芷和乐遥遥都是无辣不欢的人。
只可惜,陪同吃饭的两位男士怕辣,所以才叫了鸳鸯锅。
服务生端着汤锅过来,询问要怎么放。
乐遥遥毫不犹豫地指示,把红汤面向自己和白芷这边,留下两位男士没有选择地对着白汤。
被人这样看扁,两位男士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她选择性的失明,当没看到。
径直挟着毛肚放进红汤里烫,一面问白芷:“有没有帮我点豆腐冬瓜海带宽粉土豆藕片脆皮肠带鱼鸭血旺重点是餐后的玉米甜汤?”
她一口气不停歇连个句点都不打地说完,听得对面的两位男士呆住,怔怔地盯着她,手中挟着的毛肚落入锅中也不知道。
白芷笑:“大小姐你的最爱,怎么可能没点?”她已经习惯了遥遥这么好的胃口。
菜吃得差不多了,乐遥遥才满足地扯了张面纸擦擦嘴,抬头问:“白芷,这两位是谁?”
敢情她和别人同桌吃饭一个多小时了,还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
白芷无奈地笑笑,看两位男士的脸色又有铁青的迹象,急忙打圆场:“哎,遥遥没吃饱的时候,耳朵也是罢工的。”遥遥一来她便做过介绍了,虽然她也知道多半是无用的,急忙再做了次介绍,“乐遥遥,我的朋友。雷霆,我的男友。萧远歌,雷霆的朋友。”
乐遥遥偏着头,再三打量对面的人,然后轻轻拍了拍白芷的肩,一副理解的口吻:“虽然雷霆也不怎么好听,但比起萧远歌来说,已经好很多了。”她喝口果汁,继续评价,“萧远歌,好言情的名字。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下对面的两个人都被得罪了,特别是萧远歌。
有人说他的名字很好听,有人说他的名字很文艺,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名字可以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芷第一百零一次佩服遥遥树敌的能力。
无语地埋头涮肉。
她当驼鸟的本领也是一流的。
雷霆平时听白芷说多了乐遥遥的事迹,这会儿只当锻炼自己的修养。
萧远歌可没这么好的脾气,任个小女生这样糟蹋自己的名字,反唇相讥:“怎么也比不得乐遥遥三个字,排列组合中最俗的一种。”
乐遥遥嘴里咬着鸭血,一口咽下去,抬头笑眯眯地,一点也没有被激怒:“哦,阳春白雪好听,可惜曲高和寡。”
“下里巴人也好听,可惜不登大雅大堂。”萧远歌的火气被撩起来,他平常本来涵养挺好,可是这个乐遥遥的神情,圣人见了也会有火。
白芷和雷霆在他们两个一对上便立刻端着碗转移战场,还不忘招呼服务生帮他们把锅和菜移去另一桌。
乐遥遥依然笑眯眯地:“嗯,泥巴当然比不上黄金金贵。萧远歌当然比乐遥遥能登大雅之堂。”
她这般笑嘻嘻地承认,萧远歌反倒一愣。
然而她的神情,却分明不是那么一回事,嘻嘻笑着,只是敷衍他而已。
乐遥遥吃吃一笑,筷子向火锅伸过去,挟了个空。咦?
低头一看,锅不见了。
她熟练地端起碗,回身扑上旁边一桌,开吃。
留下萧远歌一人,呆呆地坐在既没锅也没菜的桌旁,瞠目结舌地看着吃了一半便转移战场吃得更加香甜的三个人。
他有预感,他跟这个乐遥遥一定合不来。
**********************************
在乐遥遥连续吓跑十几个人之后,白芷彻底放弃了把她清仓甩卖出去的想法。
其实另一个原因是,雷霆罢吃了。
遥遥像是存心的,只要她一说吃饭,便指名要吃火锅。
吃了一周的火锅,她还能撑得住,雷霆向来不喜火锅,陪她撑了一周,落了个一夜拉二十七次的下场。
她不敢再拉着他去吃,便只能任乐遥遥继续地逍遥自在。
不甘心地扯着遥遥的耳朵:“大小姐,你大四了。黄脸婆一只,还不敢快找个人托付终身。”
乐遥遥“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斜了眼看她:“怎么你就要把终身托付给雷霆了吗?”
一针见血。
白芷只能翻白眼。
遥遥笑着继续:“你真要把我清仓甩卖,也得找个符合条件的。我要求不高的,有钱有脸蛋有身材就行了。”
还要求不高?这三条就足以踩死一大片。
白芷躺平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有这种人我还不扑上去,让给你?”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蓦地翻身坐起来,“哎,萧远歌。”
“怎么?你想红杏出墙?”乐遥遥瞪大了眼睛看她,而且连对象都找好了。
“去。”就知道她的脑袋瓜里装不下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我是说,有钱,有脸蛋,有身材。萧远歌很符合啊。”
“他?”乐遥遥不屑地撇嘴,薯片咬得脆响脆响地,“看不出来。”
“真的是。”白芷开始兴奋起来,“身高1米80,长相英俊,年收入四十万。”
薯片吃完了,换虾条继续吃,吃得不亦乐乎,含含糊糊地问:“你把人家打听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谁希罕打听?”白芷撇嘴,“他跟雷霆那么熟,身家自然清楚得很。”
“哦,那他做哪行的?”权当下零食的茶点。
“IT精英。”
“IT?”乐遥遥摇头,“做这行的短命。”
好……狠。
白芷庆幸自己没有喝水,不然一口吐出去,她便得抱着床单去洗衣房。
无力。
油盐不进啊。
谁能把乐遥遥娶回家去,那绝对是功德一件。
可惜,她从大一便开始推销她老人家,到大四都没能推销出去,全都归功于乐小姐她的那张嘴。
太诚实了。
戳得人血淋淋的。
而她甚至还不自觉。
白芷眼底闪了一闪,抬头望见遥遥开心地吃着零食,笑眯眯地,眉梢弯弯,仿佛没心没肺一般。
白芷笑笑,她想,其实遥遥不是不自觉,甚至有时候是有几分故意的。
她就是长着一副毒蛇牙,喜欢戳得人家血淋淋的,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别人青筋直冒,无辜地耸耸肩,转身云淡风清地离开。
夏天黑得晚,到八点过的时候,依然还有些微亮。
通往女生宿舍的道上,隔着数十米才有一盏灯,隐隐地有抱得像连体婴一样的一对两对三对……
乐遥遥无聊地趴在窗口数着。
然而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在半空中,光华像白练似的,在地上拖出美丽的影子。
加入团团抱行列的人越来越多,她顺着数过去,又倒着数回来,数了几遍之后,便数昏了头。
只好放弃。
抬头看天,零落地有几颗星星。
乐遥遥词性大发:“啊,有首词怎么说的,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她再低头看向宿舍前的那条路,影影绰绰的全是难舍难分抱成一团的恋人们。哼,她看是两三个宿舍口,几十对道路上才对。
宿舍口的灯光亮得很,一百瓦的大灯泡,两根门柱上一边一只,照得门口那三分地亮堂堂地,连只虫子飞过都看得清清楚楚。
偏偏还有人沐浴在灯光浴中舍不得走,缠缠绵绵地抱着,吻着,不亦乐乎地玩着口水交换的游戏。
乐遥遥干脆开了袋瓜子来嗑。
白芷走过来向下瞄了一眼,“咦”了一声,抬手看表,忍不住悠悠长叹一声:“唉,那两人,一个小时前我去打开水的时候,就已经抱在那儿了。”
乐遥遥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在那儿了。
她转头严肃地看着白芷:“一个小时前他们在接吻吗?”
白芷也严肃地看向遥遥,认真想了一想:“好像是。”她屏息期待地看着遥遥,等着看她又有什么话要说。
“哦。”遥遥继续嗑瓜子,漫不经心地说:“那他们肯定已经研究出来,对方晚餐吃的是什么了。”
白芷“扑哧”一声,扑回床上闷头大笑,手不停地捶着床。
好狠,真的好狠。
乐遥遥啧啧叹了几声,看腻了他们交换口水,才回头问白芷:“几点了?”
白芷看看表,笑:“八点五十。在等?”
遥遥笑意盎然地点头,做个鬼脸:“是啊。”
九点的时候,宿舍大门口准时响起吉他声,惊散了几对对此景不熟的鸳鸯,其他的继续我行我素地抱着,权当多了背景音乐。
一位男生深情地展开歌喉,情深意动地唱着。
深情的话怎么说
怎么说你才会懂
见了面的时候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才会一错再错
……
乐遥遥倚在窗口,扬起顽皮的笑容,轻声和着。
白芷摇头叹气,在日历表上再划下一道:“第九十一天,真持久。”
九十一天都唱同一首歌,真有耐力。
乐遥遥笑声连连,脆生生地像是铃铛响。
管理员阿姨在忍受了九十天之后,决定自己受够了。
真的,每天都听同一首歌,而且唱歌的人还唱得不怎么样,她能忍这么久完全是因为,那张脸还长得不错。
不过,这个唯一的优点,也变成了缺点。
因为她最近比较喜欢忧郁少年型的,而不是深情王子型的。
于是,她走出管理室,冲着楼上大吼了一声:“乐遥遥,下来把这团垃圾清走。”
楼上楼下都轰然大笑。
乐遥遥摇着头,啧啧声叹:“阿姨真是太不含蓄了,怎么能说别人是垃圾呢,伤害人家脆弱的心灵。”
白芷面不改色地把水咽了下去,暗自佩服自己,她的涵养功夫又上了一层楼。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她脸皮还真是不厚。
遥遥叹气,慢条斯理地拿起梳子梳头,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赞叹着自己的先见之明:“我就知道阿姨肯定忍不了了,看,我连睡衣都没换。”
慢悠悠地往下走。
这回换白芷靠在窗边看戏。
拿了个高倍望远镜,清晰得连男生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到。
乐遥遥慢吞吞地走过管理室,顺道抛个媚眼给管理员阿姨。
弹着吉他的男生看她出来,激动得连歌都唱走调了。
乐遥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又伸手掩口。
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来着?她边走边思索着。
算了,不重要。
她笑意盈盈地走近:“同学。请不要在这里唱歌了,好吗?”
男生结结巴巴地:“我……我是……唱给你听。”
嗯,她知道。而且她每天都有认真听哦。
乐遥遥摸摸下巴,笑得温柔:“可是,你已经打扰到其他的同学了。”
男生眼神陡地一亮:“那你跟我约会,好不好?我就不来唱了。”
唉,唉,唉。她在心里哀叹。
非得逼着她现出原形。
脸色一整,正色问:“同学,你喜欢我哪里呢?”
男生笑得十分腼腆:“我喜欢你温柔。”
乐遥遥面无表情地打断:“错,我十岁的时候就打断了同桌男生的手。”
男生愣了一愣,继续:“善良。”
哦呵,遥遥心里乐翻了天。善良,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善良?
“又错。谁咬我一口,我必十倍奉还。”
她可是睚眦必报的。
人家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她就是属于不能被得罪的那一种。
男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心目中的女神,眼神带上了一丝幻灭的失望。
唉,她也不忍心打击他呀。她可是牺牲了自己的大好形象的。
乐遥遥笑眯眯地:“同学,你看到的都只是皮相,喜欢的也都只是皮相。这样是不行的哦。”
她像拍小狗一样拍拍他的头,唇角还是温柔的笑意,然而眼神冷冷的,零下三十度把人冻成冰的那种寒冷:“同学,别再来了。乐遥遥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男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怔怔地看着乐遥遥转身离去。
“真没创意,”白芷摇头,鄙视地看着遥遥,“只会威胁人家。”
遥遥笑:“谁让这些男生都不经吓呢。”
白芷无语,翻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
算了。夏虫不可语冰。
乐遥遥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好生惆怅:“唉,消遣没了。”她垂头丧气,这么好的消遣,难得人家自动送上门来,唉,现在她把人家赶走了。
白芷听得几乎要喷血。
消遣人家……
还好,还好,只被消遣了九十天。
可怜的孩子,终于能够脱离魔掌是件好事。
**********************************
这天天气很好,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叫做万里无云。
晒得人以几何级从白到黑产生质的飞跃。
乐遥遥想起小时候写作文,什么云淡风清、天高气爽、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全部往一起堆,老师拿着她的作文本,一脸的严肃:“乐遥遥,不是堆一堆形容词就是好作文。”
后来她便学会了用平铺直叙,无非就是些“今天,我起床后去刷牙洗脸……”之类的,老师又说:“乐遥遥,流水账也不是好作文。”
然后她决定她跟作文犯冲。
越走越热,乐遥遥抬头,才发现走错路了,这条路上光秃秃的,连颗树苗都看不到。整条路上,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晒得头昏眼花。
她今天总觉得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情,偏偏就是想不起。
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撞上了别人的背,她只揉揉撞痛的鼻子,头也不抬地抛下一句:“对不起。”
继续走,继续想。
跨越了大半个校园走到五食堂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了,一拍大腿:“啊,我妈今天结婚啊。”
身边三尺范围内的人都同时怔了一怔,看着这个女孩突然兴奋地大叫“啊,我妈今天结婚啊”,不由得奇怪地看她两眼。
乐遥遥没空看别人的眼光,急着掏手机出来拨号,半晌没人听,她看看时间,十二点正,婚礼应该开始了。
望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她娘亲再三叮咛过的。
算了,已经误了,就误到底吧。
挤去窗口买了自己爱吃的菜,顺着标志性建筑物——雷霆找到白芷,走过去坐下,拆开卫生筷,一面吃一面含糊不清地问:“雷霆怎么有空过来吃饭?”
他工作应该挺忙的吧,中午这么一点儿时间都要跑到学校来陪白芷,真是粘得紧。
雷霆笑:“刚好来你们学校有点事。”
乐遥遥“唔”了一声,没空继续搭理他,只管吃着自己的菜。
吃完了才抬头问白芷:“我妈今天结婚,我忘了买礼物了,下午你陪我去买,好不好?”
白芷“哦”了一声。
雷霆有点好奇地看着乐遥遥,却没开口问。
乐遥遥好心地替他解答他心中的疑问:“她老人家梅开二度。”想想又不对,“不是,她其实没嫁过,不算梅开二度吧。说起来,白芷你记得她要嫁给谁吗?”
雷霆化身石像。
居然连自己妈妈要嫁谁都不记得。
白芷摇头:“记不清楚了,姓什么来着,乔?邹?白?”她猜测着,没看到身边的雷霆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
这三个姓差这么远,看起来他女朋友的记性也不怎么好。
乐遥遥无所谓地摇头,喝着可乐:“算了,姓什么不重要。”仰头喝光可乐,“送对金乌龟好不好?”
石像,石像,石像。
雷霆一句话也不说出来。
她居然要在人家大喜之日送对乌龟。
半晌解冻,立刻说:“你别去买礼物了,交给我办好了。礼物送到哪里,你写个地址。”
乐遥遥奇怪地看他两眼,问:“这么热心做什么?我妈已经嫁了。”
雷霆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吐血的倾向,好现象。
心里暗道,他是怕她妈的……老公在大喜之日气死。
白芷扯了遥遥一下,汗颜:“我还在这里呢,他不会看上你妈,放心。地址写给他,我们下午约人去打排球。”
她怕遥遥真送对乌龟去。
有人代劳,乐遥遥求之不得,当即挥笔写下地址,交给雷霆,唇角弯了一下:“原来雷霆还是有用的。”
被称为有用的雷霆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好还是生气好,只颇无语地撇撇嘴。
他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子,忽然有些拿不准,她说要送对乌龟,到底是无心之语,还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