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留香劫》惜花祭司

9、第九章

　　第九章

　　三个影子从左右檐后落下，一身黑袍子遮掩结实，握着长刀落地不动，李寻欢回身看着从一边巷子里走出来的人，这人装束无异却自有股子气势，背着双手很自然的走出来，他像是早在这里等着只待李寻欢出现，这种气势远远脱离那三个拿刀的人显得自成一格别具气场，是那种相当境界的高手才有的霸气。
　　‘阁下姓李？’来人停在几步外问，声音沉稳却不奇特，很平常。
　　‘李寻欢’
　　‘江湖上五年内似乎没有出过李姓高手，也没有这个名字’
　　‘在下不过凡夫俗子’
　　‘如若这样的人都是凡夫俗子，那这江湖上的凡夫俗子也少的太过可怜了’
　　‘朋友今夜所为何来？’
　　‘李公子觉得呢？’
　　李寻欢摇头，他不想浪费力气多说话，还没吃饭现在觉得有些饿了，楚留香最好没赌气把那一桌子饭菜全吃干净，他已经知道吴心这个人衣食住行的习惯都古怪，每日三顿饭必会准时，只是从没在不是吃饭的点见到过任何吃的，也就是说若楚留香把饭菜都吃了他就得饿一晚上，这最好不要。
　　之后就没再说什么，直接亮刀，李寻欢好久没打架了，初来这里大概是因为一边站着楚留香才没被卸了丢出去，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人忍不住想要教训他了，不管来人哪一路的、是不是因他干涉到贺白松被杀这件事都一样，正如楚留香所言这个村子里住着的都是极其危险的人物，单是看谁不顺眼就够理由拔刀的，这样的地方用武力表达不满、解决问题无疑合情合理再正常不过，他早知道不离开就是要过这一关的，早晚而已。
　　说话的人退到一边悠闲观战，握刀的三个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杀人，身手有高低配合还算不错，
　　李寻欢打着打着就心情好了，他想起来这里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用什么兵器、使的哪路武功，跟谁都没仇、和哪个都没怨只要愿意什么事都不用管的，就如今夜动手过招都不需要去想什么原因，简单了。
　　‘好身手！’
　　等到三个人全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观战的人出言赞叹，拍拍手很是欣赏。
　　‘客气，还打不打？’李寻欢看看月色笑道，楚留香不走他大概也不会离开竹溪村，这个时候开始树敌显得不够明智，所以他不过点到即止就当活动手脚暖暖身子。
　　‘这种没意义的事还是不做的好，今夜算是开眼了，得罪’
　　‘好说’
　　‘只不过还是要奉劝李公子一句，越早离开越好，这里实在不适合李公子这样的人呆’
　　‘多谢’
　　李寻欢说的还算诚恳，话说完对方人就走光了，前后不过两刻钟不到，这到底是来教训他的还就是为来说这一句奉劝的，不管如何是想要他离开就是了，全当好言相劝不做深究，转身要往回走却是两步又停下来。
　　‘还没看够？’李寻欢看着一边屋檐说了一句。
　　楚留香飘身而下，落足之处片尘未起仿若无重，然后摸摸鼻子笑的很是歉意，只不过两眼放光在夜里像是宝石一样熠熠生辉，来回打量李寻欢肆无忌惮，李寻欢本想说点什么却被看回去了不知从何说起，桌上场景还新、各自心情还在本想着该是有尴尬的，眼下竟然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如初见，甚至是连想问楚留香到底关心什么都没说出口，就那么站着任由一边的人看，看够了为止。
　　‘我真怕你一走了之’楚留香吐出一口气说了一句，他看完了却没想去说自己在看什么，恐怕四周草木寒瓦都知道他适才在看什么，何用多言，这句话是真的，适才意识到李寻欢可能一走了之的时候甚至惊了一下抬脚就冲出来了，当真百感交集。
　　‘怎么会，不过是想起一些往事和楚兄无关，是在下失礼了’
　　李寻欢笑笑转身往回走，这一笑楚留香总算不皱眉了，走在身边不再说什么显得安静，李寻欢转身看看摇头，他到底该不该、能不能去弄明白楚留香到底关心什么、为何这般出心相待，今夜本想说的、本会说的都被他自己中途离开打断了什么结果都没有，以后好像也接不上去了，楚留香心思缜密却绝不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一个问题问的这么小心，现在跟出来走在身边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显得赏心悦目，不管楚留香一问何来都没什么好追究的，至少这人还走在身边，李寻欢大大感叹一声，自己这何德何能让楚留香收了潇洒，真是奇谈一段。
　　楚留香还是说话了，一路上所说的不断重复，无一不是歉意的表达，看到未动的饭菜时李寻欢已经只记得饿，无他。
　　这顿饭吃的安静还很干净，吃饱了谁也没想睡，说道如何打发时间的时候李寻欢说了一个字：酒。
　　坐到房檐上，就那么举杯对月。
　　这是二人第一次一起喝酒，半个时辰谁也没说一句话，楚留香不避不闪喝着酒看着李寻欢的表情，他已经发现自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对待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谈吐高雅、灵净出尘，那么聪明敏锐还很冷静从容的人，身上还带着那么惊艳的身手，举手投足都叫人侧目的人偏偏藏着不愿意说的故事，这故事越是不说就越叫人费尽心思想要去弄明白，至少是扰乱他的心，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这样的困扰会跟他楚留香有关系。
　　‘楚兄该花心思去弄清楚这里的事情，就像吴心说的那样，早日给江湖一个交代’李寻欢说了一句，事实上楚留香安安静静不说话他反倒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人坐在身边却一个劲的自顾喝酒实在有负子夜良宵。
　　楚留香摇头，很摇头。
　　‘难道只是因为在下的事叫香帅如此费神？’
　　‘恩’
　　‘为何？，在下和香帅不过陌路知己，若非机缘巧和根本遇不上也不会有什么牵扯，就算当下相谈甚欢说不定离了这里就会就此别过相忘江湖，楚兄你因何要知道在下的事，这有什么重要的吗？’
　　李寻欢放下酒壶大声一语，他本不想问的，也觉得根本没必要去讨论这个，只不过竟然隐隐想要去知道，还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楚留香不缺朋友、不少兄弟，知己良友也不会少他这一个，若非在此隔绝之地，来陪这香帅喝酒解闷的人根本不会是他李寻欢，而他自己呢？，他掏心掏费倾尽所有能给的都给了的人、一念之差让连同自己在内都一生痛苦的叫的一声大哥的人算不算兄弟？，楚留香问他何以难过，想及此处难道他还可以不难过吗？，他李寻欢算无能、懦弱还是什么都行，不管是什么都已经痛彻心扉无可再痛，现在甚至连去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些都可以说吗？，可以说给楚留香吗？。
　　‘我想知道无关其他，只是因为，你’楚留香轻声一语。
　　‘我？，在下只不过是和楚兄的江湖毫无关系的人，何足挂齿’
　　‘我今夜才发现自己够笨，居然不知如何表达，我不能说清楚为何是因为你，却知道只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其他就没有了，或许哪一天我能弄明白，眼下我只能如此回答’
　　楚留香觉得自己的心情跌到有史以来最低谷，脑袋明明很清醒却一点条理都没有，不记得自己有比现在还丢人的时候，面对什么人也没笨拙至此，李寻欢难过他好像就只能跟着不开心，很清楚这些话是在质疑他的用心、怀疑他的动机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因他自己尚未弄清楚，真就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令本是很美好的事情发展至此，糊涂。
　　李寻欢听完就笑了，没有开心或是不开心只是觉得该笑的，又想起不知何时冒出的关于人有前世今生的想法，现在看来他和楚留香前世就算不是熟稔也至少不远，否则，都至此情此景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楚留香的心情，那种分不清的揪扯就跟他自己的一样，所想不一缠绕心头的烦闷却是相同的，只不过他想的是过去，楚留香想的是当前，是眼下。
　　本打算戒酒，不想一个时辰里把这些日子没喝的全补上了，喝光了楚留香能给的几坛子酒李寻欢开口说话了，从哪里开始的不记得，有没有头绪分不清楚，只要有结束就行他只是想一次说完，若自此便无过去，那就只说这一次，就一次。
　　一次通通说出来，说给楚留香，权当祭奠。
　　耳边只有楚留香一点不高明的劝慰，就只是一句：你没错，这就如多少人都跟他说的一样毫无新意，就那么一遍遍的说着，不断重复好像根本没有其他什么话可以说，就连一句也没有，只是楚留香在最后说的一遍后面加了三个字，他是说：你没错，但，不对。
　　李寻欢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也分不清楚留香将那三个字说了多少遍，他只记住了楚留香最后说的一句话，不知何时沉醉入梦，梦中梅落如雨、雨下如泪、泪清如水、水凉如冰、冰坚如石，却在梦醒时轰然崩塌，碎裂的铺天盖地无处寻踪，隔开。
　　李寻欢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楚留香，反倒是吴心坐在桌前，看看外面黄昏将近，这一觉睡得也不短。
　　‘吴兄找在下有事？’
　　李寻欢简单洗漱后走过来坐下，他觉得这位七爷此来该有用意。
　　‘本是想劝李公子离开这里的’吴心举目窗外，他并没有去看什么，倒像是不想去看李寻欢随便投放一下目光罢了。
　　‘七爷不想招呼一个白吃白喝的人这很合理’
　　‘若是因为吃穿用度这类无关痛痒的问题在下恐怕没这个闲工夫’
　　‘那为何？’
　　‘简单点说是在下认为李公子的存在影响了楚留香，这本是一件不难的事情，到今日为止已经十四天还无一点进展实在叫人失望，楚留香若肯花三分心思去查探恐怕早已真相大白，只不过有什么转移了香帅的注意力’
　　‘难道七爷认为楚留香不上心这件事只是因为在下的存在？’李寻欢一笑置之，或许楚留香真的分散了一些注意在他这边，但这绝非根本原因所在，除了因为楚留香一开始就不关心或是不大想去管这件事情之外，恐怕还有原因的。
　　看着眼前坐着的吴心，今日七爷是他所见以来说话最多也最接近于正常人的时候，那楚留香没什么动作加上这位七爷更沉得住气的原因是不是时间，是在等什么时间吗？，楚留香在等一定是时间过后会出现端倪，吴心终于表现出一点关心的也是这个时间，这个时间到了这位七爷可能要做的事就是楚留香要等的线索，难道是将要发生什么？。
　　‘在下不知，但现在无需讨论了，香帅似乎终于睡足了觉决定做事了，今日一整天东奔西走忙得很’
　　‘这不正是七爷想要的’
　　‘的确，江湖皆知楚留香到了竹溪深处来解决松爷被害这件事，若是再拖下去没个结果也不好交代’
　　‘那今日七爷来找在下到底所为何事？’
　　‘无事，香帅交代过等李公子醒了告知一声，他在酒肆等候’
　　‘哪家酒肆？’
　　‘这里只有一家酒肆，李公子还记得昨夜酒香的话就不难找，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