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唐紫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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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是你……不是你杀的……”林青鸾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微微地发颤，慢慢地走近，眼色有些涣散地看向雪地。
“不要看！”沈琳之踮起脚尖，伸手捂住林青鸾的眼睛。那样血腥可怕的场景，她不可以让林青鸾看到——这个像冬日里阳光一般的男孩子不能够被这样的黑暗吞噬！她绝对不允许！
他的脚步在离血地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沈琳之立在他身前，伸手掩住了那可怖的场景。
她的手冰冷冰冷，她在雪地上跑了一路，整个人都被漫天的风雪淋湿。那手触碰到他的时候，他一下子清醒起来，脑海中的一根弦“铮”地一声绷了起来。他拂开沈琳之捂住他眼睛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头也不回地，拽着她往苏正楼大街的出口逃去。
他从来没有这样粗鲁过，她的手被他紧紧拽住，勒得发红。沈琳之没有防备，被他拽的脚下不稳，一路踉跄步伐、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勉强地跟着走。
冷漠的少女一直保持着沉默，她没有问林青鸾要带她去哪里，只是抬眼看着他，默默地被拽着、走着。
雪依旧不停，他们身后的死者很快被覆盖上雪片，那样艳丽的血红逐渐深沉暗红下来，并被纷扬的雪花遮盖。
林青鸾的伞早已丢失，不断的飞雪在他们身上飘落……
果然还是最喜欢下雪的场景了，多少年了。一直期望着有一个来救自己，到头来……还是什么人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老去，她却始终一个人冷眼看着……为什么？原本只是想给大家都带来幸福的，为什么还会是这样的结果？沈琳之不知道此刻心中的想法是混乱的记忆还是新生的感触，她有些迷茫、呆呆地看向林青鸾。
那么此刻拉着少女一路狂奔的林青鸾又是什么心态？
“不，不能走这条路，有人把守的才对……那么这边呢？一定要逃出去……”……
“要快一点，得在快一点”……
“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林青鸾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对着琳之说话，这条并不陌生的苏正楼大街，他却慌不择路，风雪交加的雪夜中，温柔秀气的林青鸾拽着沈琳之发足狂奔，纤弱的他很快累得跑不动，大口地喘着气。他回首看向身侧的同伴，却见她没有什么神色，呼吸也平顺，一双眼睛淡漠地看着他，隐隐有些怒意，只是问：“为什么要跑？”
是了。为什么要跑？既然相信琳之是清白的，那为什么要逃跑？难道就因为之前叔叔说过，如果再在凶案现场发现沈琳之的话，他绝对会当场逮捕她……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说起来，为什么每次凶案出现的时候，琳之都会在场呢？林青鸾心中又是一紧，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只知道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否者就百口莫辩了。
“我的匕首还在那里。”留下了匕首，在那些捕快们看来，无异于是一种示威吧。偏偏这个傻瓜居然带着她这样不要命地逃跑。沈琳之只能在内心苦笑起来，她想知道这些凶案的真相，是谁拿了匕首嫁祸于她？这第八个死者会不会是最后一个无辜丧生的人……到底怎么样才能阻止，才能打破目前的僵局？这毫无头绪的迷局……
沈琳之看向林青鸾，心中暗想：要不要试着相信他？说不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能有意外的收获？要是这样做能突破困境，也许会是一种办法。
就是这么一耽搁的时间，街口转角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要逃到哪里去？”
“叔叔。”林青鸾倏然回头，警惕地盯着来者，将沈琳之往自己身后一护。
沈琳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玄色的官服，边上镶有赭色的边，腰间是一条繁复的鸾带，佩刀已经出鞘，一双如鹰聿的眼睛敏锐地注视着他二人。正是裕城捕快林铎。
“沈公子，这下……可要麻烦你跟在下走一回府衙了。”林铎将剑一指，语气上已经将沈琳之是为犯人。
“叔叔，琳之是清白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陪着琳之。”林青鸾首先证明说。
林铎充耳不闻，扫了沈琳之一眼：“沈公子，我记得苏正楼第一起命案的时候，你就在场，能给我理由吗？”
“那时候林捕快不是一样出现在现场了吗？”沈琳之闷笑了声。她这个人要么不说话，一旦出言便挤兑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真是能言善辩啊，难怪能一直糊弄青鸾。”林铎不动声色，他为人心思缜密，手下的人还在路上。加之他对她心有忌惮，是以不敢贸然出手。
“叔叔，琳之真的是冤枉的。琳之，你快跟叔叔说啊！”三人中最焦急的人是林青鸾，显然双方都没有听他说话。
“我沈琳之在这裕城被人称作‘妖孽’，妖孽做的事情我全做得！即使把全天下的案子都说成是我做的，那又如何？”她眼中幽蓝的光芒大盛，有些妖冶傲慢的意味，华丽又张扬。
“那么正好，今天就将你收监了。”林铎沉声道，将剑一横，已经打定主意。
“琳之！你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林青鸾低头向沈琳之冲道，又焦急地看向林铎，眼中雾气迷茫，像要落泪。
他并不清楚，此刻他护在身后的人早已经变换。
沈琳之推开林青鸾相护的手，冷眼看向林铎出鞘的长剑，睥睨道：“出招吧……想抓我的话，还得看看大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话间，沈琳之眼眸中又隐隐泛起幽蓝的光泽。林铎为她气势所激，下手并不留情。片刻间两人已交了数招。
林青鸾是个文弱书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看着已经动起手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叔叔，一个又是他喜欢的人，无论是谁胜谁负，他都难以承受。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沈琳之出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打出手的沈琳之，凛然得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干净利落地出招，因为失了匕首，以手为刀，浅蓝的衣衫，广袖盈风，眼神如冽。
林铎不再迟疑，提起长剑相刺。沈凛之随顺手向箭袖中摸去，将手中的匕首剑鞘甩出，当的一声，鞘剑相交，一时间火花四溅。沈琳之那匕首无比锋利，连带着剑鞘也是上好的玄铁，如此一挡，居然连划痕都没有。
风雪更盛，风雪中心的两个人以快打快，倏忽间已拆了五六招。
林青鸾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知道没有兵刃的沈琳之必然处于劣势。他顾不得许多，一咬牙，向他二人冲去。
林铎连忙收势，怕误伤侄子，沈凛之往后一退，不由一愣。也就是这么一瞬，林青鸾拉着沈凛之的手又狂跑起来。
身后的林铎正欲追来，像是听到身后的动静，便停了脚步。
林青鸾带着沈琳之就这样一路跑着，不辨方向。在城边鸢尾花从林中才确定摆脱了林铎的范围。
“你怎么都不生气？为什么啊？”林青鸾背对着她，有些抽泣，重重地喘着气。
“在说什么？”
“叔叔这样污蔑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解释！？……琳之，我好不甘心。”鼻音很重的话语，带着压抑的哭腔。
“青鸾，你在哭？”
“我见不得你被污蔑，见不得你受委屈，……你应该高高在上，不应该这样……琳之！”鸢尾花海，白雪皑皑的原野，背对着哭泣的男孩子。
沈琳之心中忽然就被触动了，连带着刚刚和林铎打了一架的沈凛之也在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
“青鸾，永远不要为别人哭啊。因为这个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污蔑，也必须去承受……”沈琳之拉过林青鸾的手，让他转过来看着她。
眼前这个哭的红了眼睛的男孩子，这个人是在为她哭泣呀。他是那样温柔好脾气的人，居然会为了她气的哭成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琳之，很多时候我都想照顾你，想见到你，想保护你……可是，我……”他在为自己没有办法保护琳之的时候感到懊恼。
沈琳之松开他的手，拂开自己额前的碎发，一双眼睛出尘，望着被大雪覆盖的花塬，面瘫地说着话：“你叔叔出现的时候，你将我护在身后了……青鸾，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不要自寻烦恼……”保护她？听上去多么荒唐可笑的说辞呢……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要逃去哪里呢？”
“哪里都好，先离开这里。琳之，这次就听我的吧……”林青鸾擦了擦眼泪，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人，又软弱又没用，这次居然气得哭出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沈琳之抬头看着他，疑惑不解。难道要为了她，逃离一座城，连同过去的身份、记忆和家人、地位统统抛弃了，为什么能做到这样？
哭红了眼睛的少年，鼓足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喜欢，是的！我很喜欢琳之……”
喜欢？沈琳之心中木然，挑眉问：“这样……喜欢得连我是男人这样的事情，也无所谓吗？”
“诶？男……”他的眼神躲闪了下，支吾道：“抱歉，我没有想过……”
“哼……”果然，就像百里老师说的那样只有他才能和她在一起，果然是这样呢。
白雪覆盖的紫色花海，羞涩温柔的表白男孩，以及冷漠多疑的俊秀少女，渲染着无边的飞雪，组成了一幅难言的美景。
落在唐紫苏眼中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啊……”他懒洋洋地开口，一扬手，阻绝了空中的落雪，将一切划到静止的结界。
林青鸾注视着这个美得异常的男子，无端地觉得这个人和琳之有些相似。谨慎地问：“尊驾是？”
沈琳之抬手拦住林青鸾，缓缓扬起嘴角，看向紫衣人。忽然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个人来了，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她嘴唇微翕：“唐紫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唐紫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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