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林青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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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色衣衫的男孩子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是林青鸾来了。
苏正楼外，隐隐传来男欢女爱的笑声，醉生梦死般的，沈琳之一走近，那些古怪的声音就都消失不见了。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掠过月色。那身形有些熟悉，沈琳之一下想不起来那是谁。
沈琳之往后瞥了一眼，冷冷地扫了林青鸾一眼，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深沉黑瞳。
这个人来了，自己的行动不可能再继续。沈琳之冷哼了一身，将匕首插回鞘中，回头看着林青鸾：“你跟踪我？”
“啊，不是……”林青鸾急着摇手。
“那才那个黑衣人，你看到了吗？”沈琳之平静地问。
“黑衣人？”林青鸾重复着说了一遍，显然是没有看到，一脸的疑惑。
“那么，你来干什么？”沈琳之回身就走，她总是缺乏耐心，往苏□□大街外走去，兴致阑珊。大街外面有一个个火点在靠近，像是一个火点的队伍，像是一条火龙，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林青鸾总觉得自己跟不上琳之的思维。
“琳之，这里很危险，最近晚上还是不要出门。”林青鸾跟上，担忧地望着身边的沈琳之，“我很担心你，所以就跟来了。”
担心我？沈琳之脚步一滞，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暖洋洋的，仿佛心中的尖锐寒冰开始融化，说不清的感觉，沈琳之厌恶这样的感觉。哼！一定又是凛在捣鬼……沈琳之心想。
这个时候，那些火点都离得近了，沈琳之抬眼看去，是城里的捕快擎着火把，飞快地向苏正楼跑来。——看来，第七个死者的死讯已经传达。
为首的捕快很快在他们面前站定，神情肃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玄色的官服，边上镶有赭色的边，腰间是一条繁复的鸾带，并带着佩刀。他看上去干练冷峻，一双眼睛幽深敏锐如鹰聿。
“叔叔。”林青鸾恭敬地称呼长辈。
随后的捕快们都抵达了，火把的亮光照射着两个年轻的脸庞，沈琳之一脸漠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强光，跳动的火苗，忽明忽暗的映照。
“青鸾，沈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林捕快皱眉，低声喝问。两个称呼，很好地体现了这个捕快首领的心态——他维护自己的侄子，又对沈琳敬而远之。
沈琳之一言不发，眼睛有点受不了突然的强光，涩然的感觉，让她闭起了眼睛，苍白绝美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带着一些生的气息。
“叔叔，是这样……”林青鸾走上前，向林捕快解释说。
“大人！发现死者了！尸身在这里！”前面勘察的捕快高声喊道。
林捕快扫了沈琳之一眼，脚步不停，往前面走去，对着林青鸾说：“快点回去，大晚上的莫要让家里人担心。”
林青鸾温顺地点了点头，拉着沈琳之的手：“是，叔叔。我们这就回去。”
沈琳之看了一眼林青鸾握着她的手，木然地跟着林青鸾离开了苏□□大街。身后的捕快们忙碌开来，没有工夫理会他们。
那个时候正好是深冬，夜中非常寒冷，走出苏正街的时候，凌冽的寒风吹得沈琳之一个激灵。
相握的双手是那样冰冷，琳之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冰冷。林青鸾微笑着摇了摇头，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
红缨络的带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沈琳胸前系了一个结，将大氅给沈琳之穿上，耐心地嘱咐：“最近这么冷，怎么就不多穿一点？”
沈琳之有些失神，清亮的眸子专注地看着林青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低头看着身前的红缨络，一言不发，默默地走着。
相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林青鸾习惯了同伴的冷漠，修养很好地保持着微笑，跟随着沈琳之。
沈府坐落在裕城西北方向，气势雄伟，据说沈家祖上是在京城做宰相的，后来衣锦还乡，荫及子孙，然而几代传下来之后，沈家不知何故很少有成年的男子活下来，虽然落没，没有祖上那样风光，但在这小城依旧是首屈一指的官宦世家。
沈府外面，点着两盏明灯。白发的老者管家佝偻着背，老早守在门口，听到脚步声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喜出望外。
“您回来了。”老者管家接过沈琳之的背包，又向着林青鸾道谢：“这是麻烦林公子了。”
“沈老伯太客气了。”林青鸾微微一笑。
“我累了。”沈琳之终于说了一句话，径自往府内走去，不顾身边寒暄的两人。
“对不住，公子他就是这样。”望着林青鸾的脸色，管家沈伯很是歉意，“公子进来喝杯茶吧……”
而后者只是一愣，笑意又回到了脸上，温柔地注视着沈琳之的背影，直到走进内院再也看不见，他才怅然，抱歉地说：“不必了，夜深了……”
管家沈伯又说了一番歉意的话，林青鸾虽然微笑着，但没有听进去多少，保持着微笑离开了。
沈老伯摇头叹气，阖上了大门，也往内院走去，很快赶上了沈琳之。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在房间等了你好久，晚膳也没有吃下。”管家沈伯道。
沈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脚下步子的方向正是沈夫人的房间。
饶过后花园，就到了沈家内院。
沈琳之一进内室，就接下大氅，扔给管家沈伯。
“这是……林公子的大氅吧？是收起来还是……？”管家沈伯有些犹豫。
沈琳之跨进门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扔了吧。”然后，想到了什么，脚步也不停地对着沈伯又道：“沈伯，以后不要再让那些不相干的人进府，我跟林青鸾可不是那么好的关系。”
“小姐您这是……”管家沈伯张口，没有再说下去。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老奴知道了。”
沈琳之低下眼睛，漠然地走进房内。
一个迟暮的美人早就听到动静，含泪走了出来：“琳儿啊……你这是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府上没有男丁，据说沈父也是没有活过十五岁，成亲没多久就过世了，所以沈琳是一个遗腹子。
突然的暴毙，让这个空有美貌的妇人吓坏了，从此变得有些神神道道，就怕一个眨眼，连女儿也很这样死去。
“娘，我没事。”眼前的妇人三十都不到，却非常显老。沈母是一个空负美貌的女子，自沈父死后精神便有些失常，大夫说是得了“失心疯”。安静时她就在家绣花养鱼，失常时到处寻找沈琳之，有时候抱着一个枕头也以为是琳之。
这一年，沈琳十四岁，沈母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只要把沈琳放进襁褓里去，这样女儿就不会出事了。
这是诅咒啊……没有一个男丁可以活过十五岁……
沈琳之眼中无限疲惫，柔声安慰着母亲，陪着她吃饭。今天沈母一切正常，一看到琳之，整个人就安心下来。
母亲的神志不清，家中所有的事物都压在年幼的沈琳之身上，造就了她那样波澜不惊的性格，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她的情绪。
饭后，沈琳之走在花园里，往自己房间里走去。花园里栽种着紫藤，夜幕中看不甚清楚。裕城，这座小城以紫藤而出名。满院子的紫藤一直绵延到墙边。
紫衣的男子坐在墙头，晃荡着脚。
紫衣，紫藤，掩映在了一起。
沈琳之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个人。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男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描绘这个男人，他谈不上年轻，也不算年迈，有些难以言喻的风姿卓绝，他突兀的出现在别人家的墙头，神态却无比自然。他美的惊人，沈琳之甚至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我是唐紫苏。”
他这样说道，好像他的名字代表了一切。
“这里有最好的紫藤。我喜欢这块地。”他又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听上去大约在三十几岁的年纪。沈琳之这样揣测着。
“那又怎样？”沈琳之一脸漠然，看着墙头的不速之客。
因为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沈琳之无比厌恶眼前这个美丽的男人，连带着身体中沉睡的沈凛之也怒醒，带着迫人的怒意看着那人。
月华之下，她的眼眸有些奇异的幽蓝，像是无边的鬼火，燃烧着。
唐紫苏站了起来，站在墙头，俯视着她，拍了拍身上的褶子。无视她眼中的敌意，畅快地大笑了声，飞身不见踪迹。
怪人。
沈琳之想着今天的那个死者，还有凶案现场的黑衣人，以及眼前这个唐紫苏，突然感觉裕城这座小城山雨欲来。
她幽深的眼睛看着空墙，眼睛恢复到一贯的深黑。风吹影动，紫藤簌簌作响，好像有新的不速之客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林青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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