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暗夜之殳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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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好奇怪，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思想也随着不断飞升的灵魂而飞升，最终远离还在沉思中的梅凌寒。
夜色朦胧，大地混沌一片，高山成为了黝黑的阴影，犹如隐藏在黑暗里的怪物。突然，她看到黑暗大地，一个又一个白点迅速地朝某个方位移动，那个方位是。。。刚才她离开的地方。她莫名的惧怕，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的危险。。。她想回去。
而，诡异的是，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她抬头去看，半空悬着一轮血红的圆月，为何没有光？似乎月光根本无法传播，又或者根本没有光，光已经被某种神奇的力量吞噬。她能看见月光是因为她的火瞳发出的颜色。世界被黑夜吞噬，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她虚幻的身体发出淡淡的白光。之后，她只能感觉无尽的黑色在翻滚，像是沸水，她似乎被沸水融化，汇入了无尽的暗流中。。。
突然刮来的冷风，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白衣秀士，不悦道：“又是你？”
白衣秀士的手里有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半月殳。
“你不高兴见我吗？”他笑了，足以让人陷入他慈祥的声音里，“我的儿，这么久不回来，爹爹很想你，盼着你，所以使用了召唤符，而你却在排斥它，便花费了一些工夫。”他抬头看天，掩不住担忧之色，“我儿可知，爹爹差些丢了命呀？”
月魂不解道：“为何月亮变成这样了？”
“因为。。。殳借用它的力量，才把你从暗元层救回来。我儿怎么失去力量了？”苏安堂担忧更甚。
“召唤符只是神凰的金冠，你用什么法子控制它？”她怀疑的眼神令秀士不安，惊讶道：“你，你的灵魂已经脱壳，为何有了意识？”
“回答我。”月魂眸底有一层火光。
苏安堂犹豫了下，笑道：“神月殳具有灵性，我把你叫来，它就来找你了，因为你是它的主人。”人影飘忽，他的眼神也是飘忽的，笑意就被扯散了。
“我们快到汴梁了，为什么还叫我来？”月魂淡漠的问。
苏安堂探究着她的表情，道：“我们得到消息，梅凌寒带着你到了汴梁城外，突然遇到一伙杀手袭击。更令人震惊的是，一场天火降临在事发地点，持续了三天三夜。。。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场火就是我儿的杰作了。”
又上前几步，看见她肩头的一抹血色，担心起来，“我儿受伤了吗？”可眼前只是虚幻的人影，他的手触及到的只有空气。
月魂哼了声，“他们是风羽军。”
“什么？风羽军终于出现了？”苏安堂又惊又喜，“主人的算计太准确了，善镜堂到了穷途末路一定会使用最后的筹码全力一搏的。”
月魂不太理解：“善镜堂的堂主可是阿寒的爹爹，为何连阿寒也不放过？”
苏安堂微微笑了笑：“是呀，这一点我也不解。原以为她只是主人的质子，是主人威胁善镜堂的重要筹码。不过很奇怪，主人好像并不想伤害她，一次又一次放过了她。。。如今，要杀她的人却是她的父亲梅君修，实在让人想不通。”
月魂不安起来：“我得回去。你以后别再用巫术召魂，我不会再听你的。”
“我儿不来，就是让爹爹魂飞魄散了。”
“为何？”
“暗次元通道一旦打开，要吸收很多能量，我们是两个端点，你不来，我就要进去，可惜我只是凡人，去异界只有灰飞烟灭了。”
“你害死我娘，还要杀死我，你的死与我何干？”月魂没甚表情，转身便要走，可四周都是黑暗气流，没有归途。
苏安堂慌忙道：“爹已经解释过，当时情景实在不敢想象，任何人也无法接受的。。。爹爹哪里想到你会变成人的模样啊？”
“如果我是一个人，她会不会就喜欢我了。”月魂声音暗沉，低着头想着。
苏安堂打量着她，“你好像不开心，是不是梅凌寒惹得你生气？”
“不用你管。”她抬起头，突然一道白光扑面而来，赶紧探手接住，掌心是一枚残缺的铁环。
“这是。。。不会是神月殳吧？”她惊奇不已。
“你不认识它？呵呵，神月殳只有在神的身边才能发挥它的神奇，在普通人身边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铁片，即便放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去捡取。”苏安堂笑道，“一直以来，善镜堂千方百计在搜寻它的下落，却永远找不到呢。”
月魂端详半天，困惑道：“现在它也普通。”
苏安堂道：“因为我儿无力唤醒它。你还没告诉爹，怎么失去这么多能量？”刚问出，却明白了几分，“是不是和风羽军厮杀时失去的？”自己又摇头，“不会的，风羽军有多少能耐？不会耗费你多少能量。”
月魂皱了皱眉，“别问了。你将它给我做什么？”
苏安堂慈祥的看着她，笑道：“你们离京都越近，也越危险，阻截你们的人很多。有了它，你就能保护自己。”
月魂点点头：“阿寒受了伤，我可以保护她了。”
苏安堂沉笑道：“我知道她对你很好，可我提醒你，梅凌寒出身官家，总以天下家国为己任，总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好。而你的身份特殊，有朝一日总要回去自己的世界。。。你切莫太依赖她了。”
月魂喃喃道：“不会，她不会丢下我，她不会。。。”再抬头时，火瞳变得一片澄明透澈，“你叫我来也是劝我离开她吗？”
苏安堂勉强一笑：“我担心最后伤害你的人会是她。”
月魂摇头道：“我才不信你！她不顾生死也要救我，怎会伤害我？你这么说她分明没安好心！”
苏安堂见她发怒，赶紧去追，“我儿别走，爹爹还没说完啊！”
月魂哪里肯听，奋不顾身地冲入汹涌的暗流。。。一阵极致的白光摄入了黑暗，渐渐地，浓浓的夜色化开，一轮皎洁的冷月跳出，一切恢复平静。
梦幻一样的环境，梦幻一样的心情，当月魂看到地面的人，多想大喊一声：“我回来了，姐姐。”但大地上的一人一马就像一幅静止的画面，一动不动。
惊雷已经精疲力尽了，它还能奔跑完全出于本能以及对主人的忠诚，它甚至连自身的意识都变得淡薄了，
主人滚落下去，它立刻停了下来，如果一个人在长时间剧烈运动后立刻停下来，很容易就会猝死，马也不例外，伤势严重的惊雷在长时间的奔跑，大量出血后，突然静止了下来，一时心脏承受不住，居然口吐血沫，轰然倒地！
梅凌寒不停呼喊它的名字，都是徒劳。眼睁睁地看着惊雷硕大的瞳孔慢慢扩散。。。梅凌寒痛哭，惊雷不仅是她的战马，也是她的朋友，无数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可现在就这么死了，为了救她而死。她跪在地上，看着死去的惊雷，身旁还躺着昏迷不醒的月魂，唇角正流出一丝丝血滴。。。所有的不幸接踵而至，真相居然残酷至此！
叶轻秋是善镜堂副堂主，也是爹的亲信。可她从前并没见过他，这只能说明一点，爹亲手打造的机关另有玄机，能让她看到的善镜堂只是个假象。为什么爹要如此对她？因为爹不信任她，只是因为她从小就被当做质子养在北凉王府吗？今天，爹居然要杀她，只是为了阻止贡品入京？因为她是贡品的保镖？而当初，就是爹安排她去迎接这个贡品啊！为什么，爹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别伤心，马已经死了，”月魂将她抱入怀里，墨色青丝凌落，轻抚她的脖颈，“我知道你喜欢马，那。。。我的紫焰也不比惊雷差，你还称赞过它呢，我现在把它送给你，良马择贤主，紫焰也会高兴极了的。”
梅凌寒闭目，泪便滚落脸颊，“惊雷是为了救我而死。。。我爹却要杀我。。。”她还未意识到月魂已经苏醒，还沉浸在自己的悲痛绝望中。
“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爹都好啊，你看，我爹也要杀我呢，我还那么小。。。我也伤心过，可伤心过了就没事了。”这样也叫安慰人，千古奇谈。
梅凌寒垂泪不语。
“好累，”月魂软软的依偎着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青丝凌乱了一世的妖娆。有时候，她并不像表面单纯，似乎还有另一种真相。
梅凌寒这才问起：“你去那边了，是苏安堂召唤你的？”
月魂修长的指尖，随意穿透她柔软的发丝，仰着下巴笑：“嗯，不过没关系，我这次没有害人。”这次抵制暗能量的控制，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变得脆弱不堪了。
梅凌寒见她如此虚弱，只能收起悲哀，说道：“收拾一下，启程了。”
她担心风羽军追赶，只能将爱马火葬。回看熊熊燃烧的火堆，热泪抛在风中，耳边还听见那高亢的马嘶。。。
“姐姐好有爱心，对我好，对马也这么好。”月魂看着她，不吝赞美之词。
这句话让所有的伤感都云淡风轻了，梅凌寒哭笑不得，又想起她昏睡的事，有些不满，“你不是说不睡觉的？若不是惊雷，我们都要死在赤羽箭下了。”看着爱马的尸体渐渐化为烟尘，她又难过起来。
月魂可没想到会被她数落，笑道：“当时我真的很困了，又很伤心。。。谁叫姐姐不搭理人家？”心里那个结仍然没解开，一提及便郁闷了几分。
梅凌寒继续往前走，忽而停下脚步，看见她后肩的雪衣染红一片。
“我，我只是说说，你别生气嘛。”月魂转过身来，被她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
而下一刻，见她走到跟前，扳过她的身子，拂开她垂落腰际的三千青丝，轻轻地说：“你中了毒箭。”打横抱起她朝河边走去。
“阿寒，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比现在伤心？”月魂妩媚的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梅凌寒应了声，并没有什么情绪。月魂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纠结极了。
她放下她，看着伤处已经紫黑脓肿，伤口呈十字花型，低声道：“箭头很特殊，会很疼。”撕开一片雪衣，俯首咬住箭头，用力拔出。。。
啊，月魂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无力的瘫倒在她怀里，蚀骨的疼痛让她的身子不住颤抖，梅凌寒赶紧将唇贴于患处，替她吸出那黑紫的毒血。无法想象的是，她是几时弄断箭矢的？是怕她担心么？而她直到现在才发觉，太疏忽大意了。
月魂的侧脸紧贴着她怀里，听着她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她的温暖将她团团包围着，背上吞吐的气息是她淡淡的墨竹香。。。不知不觉间，她感觉不到痛苦，竟沉沉的陷入梦境。
怀里的人儿呼吸逐渐轻浅均匀，梅凌寒想阻止，又突然明白她是失血过多加上疲惫所致，并非受巫术召唤了。修长的指尖轻抚莹玉般柔滑的脸颊，抹掉她脸颊残存的泪痕。而她居然一笑，纤长的睫毛颤抖，眸中流光盈溢，美得让人炫目，雪衣随风而起，似雾，又似云。
“阿寒，抱着我，好不好？”她怯怯的开口，将身子贴入她怀里，不自觉的，眸中又湿润了一片，她想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光。
她一手揽过她柔软的身子，低柔而坚定的声音在耳畔辗转：“我会守护你，一直。”月魂唇角扬起唯美的笑。一颗泪划过脸颊，撬开她握剑的手，落在掌心，慢慢地化开。
梅凌寒修长的指尖粘着药膏在她伤处细心的涂抹，给她披好衣服。正巧，又一颗剔透的泪珠划过如玉般白皙的脸颊，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梅凌寒低头，吻上了这颗滚烫的泪珠，微咸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让她心口没来由刺痛，“伤心么？我有没有惹你？”
就在她不得其解，怀里的人精准地扑捉她柔软的唇，用力的吸吮，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而梅凌寒明显僵化了一下，对上她含泪的深瞳，没有拒绝。气息相接，呼吸中都是她独属的墨竹香，月魂吻得笨拙，也吻得神魂痴迷，那灵动的小舌正想抵开她的牙关，忽地，她扶住她的身体，制止她的进一步亲热。
“阿寒，”月魂呆愣的看着她，漂亮的眉心微微发颤，“你，你不喜欢？”
梅凌寒低眸，一字一字说道：“有人追来了。”
说着，她裹好她的身子，抬眸望去——
来人是个骑马的女子，一身黑衣，身披狐裘披风，显得清冷孤傲。
“走了这么久，梅大人还没到汴梁？”她打量着二人狼狈的模样，冷漠的表情微微一动，“追杀你们的人不一般，你们怕是到不了汴梁了。”
“苏姐姐？”月魂立刻认出她来，又惊又喜，“阿寒，她是苏柔。”脸上娇羞态还未散去，眸光如落雨，丝丝含情。梅凌寒拉过她在一旁，告诫她：“在古城里，她是我们的敌人。”苏柔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暧昧，淡淡一笑：“梅大人这一趟护送真是耗费太久了，从出京到入京都过去大半年，叫等待的人望眼欲穿呢。”
梅凌寒暗自揣摩她的目的，说道：“甘渊城一别，天上人间一场，让人分不清虚实。不知苏姑娘今日到场是敌是友？”
苏柔道：“薛白杀你，我便为敌，他若保护你，我就帮你。”她说得莫名其妙，令人无法理解。
“薛驸马是郑殷的人，苏姑娘又是哪一派别？”梅凌寒觉得事情更加蹊跷。
“我觉得她并不像阿寒所想得那样恶劣。”月魂试探的打量着苏柔，笑道，“苏姐姐也是身不由己的。”梅凌寒惊觉她在干什么，沉声道：“不许动用灵力！”却听苏柔说话了：“果然是神灵之子，见地不错。看来梅大人到现在也没弄清谁才是自己的敌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暗夜之殳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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