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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 陆弼林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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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弼林离院的这一个日夜,多少人都在找,最终尽数集合到方承瑾那里。方承瑾赶到裕园,不巧陆弼林前脚又走了。方承瑾看着大堂混乱,一屋人正收拾,闲闲笑道:“这是唱的大闹天宫?”
金佩雯一瞥之下,打了个不愿提的脸色。
方承瑾环视一圈,拣个安生地,坐下来:“三哥说去哪里?这要再不回去,该变天了。外头传什么的都有。”
金佩雯道:“传且传去,雷不大,还攒不了大雨呢。”
“这你说了不算。”
“有件事,你看我说了算不算。”金佩雯好笑道,“为他,我们这今天可闹出人命来了。所以趁热呼也奉劝你一句,认定了,就只管吃你锅里的去,不要再东一腿西一脚的。你三哥这位还算能吃亏,表面不争不吵,但不一定背了人,不给你三哥气受。”
方承瑾听得喜滋滋,大有幸灾乐祸的神气。金佩雯接着道:“但景姑娘性烈,不是我说,一旦你辜负了,面子里子保不齐都不能给你,另外再闹出什么要命的事来,你也想想明白。”
方承瑾脸上不由正经几分。“有的事,二嫂你也不是不知道。”
金佩雯了然:“你敢要她,也算冒了天下大不韪,但又一想,你这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又是不是单为景姑娘才这么做?明儿哪里冒出个方姑娘圆姑娘的,谁敢担保你又不为她们这么做?”
方承瑾明知她打趣,犹大呼:“好姊姊,你冤枉死我!来来来,我这就心挖出来给你们瞧瞧!”
金佩雯看他没个正形:“你省省吧,臊眉耷眼的,不看我这出来进去的人!”
市面上关于陆弼林出走,已有诸多猜测。有说被乔家报复挟持暗杀的,有说秘密北上争取选票的,更有说大局已定,上头特批了隔离保护的。
有天姚千娣从东苑的房子回来,对彭裕来说:“东苑周围已经有人在盯着了,今天还进来两个人打听房主。”
彭裕来暗道陆弼林抽身及时,又听姚千娣描摹的形状,分明是白马二人。彭裕来说:“这几天你先别过去了,叫底下人嘴巴也严一点。”
姚千娣说:“算了,这些人来者不善,不光是冲陆弼林,我就明说了房主姓彭,敢怎样?借他们几个胆子!”
彭裕来大笑起来,说道:“一代江山一代人,时代不一样了啊!”
姚千娣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老气横秋——”又道,“别指望你现在这副死样子蒙人,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
彭裕来不知怎么,这别人一下子想到了金佩雯身上,便笑着没有再说话。
自打从裕园回来那天,陆董之间总还有若有若无的距离。她一向没有为他外边的那些事争闹过,总也不会为叶唯真,他知道,但若为她姐姐的孩子,实情他也说不出口,就为曾经小产,落了病根,上次找赵医生检查,他瞒着她亲自听的诊断,是说按她如今身体的状况,以后很难有孩子。
如果真为吃醋,还好一点,一天总找机会讨她的好,她当着他这边的家里人总还客客气气的,却刻意不给他独处的机会。倒是没有闹着要走,看得见触不到,也只是为紧要的关头,不分他的心,再亲密也断没有了。
他公寓这边都还是家里的老人,见的多了,终归是感情大过规矩。好在董小山算乖巧,晚上到厨房里帮着准备,都是依照陆弼林的喜好,她也拿得起一两样,在一旁帮帮手。吃饭的时候,老嬷嬷有意让出头功:“知冷知热的,可人疼,咱们这里菜式好刁钻,不是谁都肯学喏!”
陆弼林看将过来,见董小山端端坐的远远的,笑着,气也不是那么个气法。吃完饭来收餐碟,他早已离座,又不去,不远不近地盘旋着。她见久了也没什么,大概准备好了软钉子给他碰,所以出来进去只给他看着,她脸上也不在意。
他晚上在书房里忙碌,照例她该预备着一盅茶,倒是这里样样已替他想周到了,她也不去做逾越的事。阿嬷回来取出花镜笸箩,坐在灯下拣起佛豆,“替大爷积福”,眼睛里都是慈爱,她不知怎么没有一同拣,默默看着,头一歪,就背脸趴到了腿上。阿嬷老于世事,轻轻摩挲她的头发,叹着气。
等陆弼林工作结束也不知是几点了,屋里闭了灯,手脚也都放轻些,远远瞧着月影里花架子底下坐着一个人。他过去也不声张,轻轻从身后抱住,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果真吓到了。箩筐掉了,豆子也撒了一地。董小山不管不顾,跪在地上就去捡。
陆弼林阻止说:“别捡了,不早了先去休息,外面灯暗,眼睛不累么?”
董小山也不理他,任他拿走箩筐,捡起的豆子就搁在手心里。陆弼林看拦不住,直接抱起来,这一来刚捡起的佛豆,不预防又哗啦啦滚了一地。陆弼林全不在意,董小山望着两手空空,有一些发愣。
到了屋里,他把她搁在床边上,自己则跟着单膝跪在了她面前,一个自然的动作,像很久没靠这么近了,抬头看着。她把眼睛垂的很低,看见刚才一颗豆子正巧落在自己的口袋里,仔细取了出来,孤零零的一颗,也给他看着。
“也许就差这么一颗,不够就是不够。”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你打我好不好,怪我。”
拿她的手,她躲开了,又举起来,对着他来的,又没有打在脸上。当中悬着,他能看见她手腕上残存的那道疤痕,讽刺似的,已不是当初的一个巴掌了,怨恨取代了仇恨,还是因为爱,只化作没有半分力气的拳头,纷乱地向他肩膀上砸着,只是默默地哭,滚滚的泪,话竟一句也没有。
她自己也明白,他如今岁数已经不小,而陆家下一代还没有接班人,他与燕笙在一起是应该,不然多的她也不能给他。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从最初不断不停的捶打,到最后好像手都不能再抬起,久久在他肩膀上停留着,他想去碰碰她,但他一动,她又来打。久久,停了,愣着。他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像已经空了,对着他的方向,也不是看,也不是注视。
他叫了一声:“董儿——”
她自己静静站起来,拉开一侧的被子,合衣睡下了。
他知道她有一颗世间最柔软的心,总是退缩着,退缩着,到如今已经四分五裂。这一夜没有合眼,小心看着她夜里的样子,她一向睡觉很乖,今天尤其安宁,裹紧外衣一动不动,他觉得胸口的地方空空荡荡,挨不过这长夜,手臂去拥抱她,身体贴紧,她就在梦里哭起来,没有睡,他很心疼,远远退开。
第二天天一亮便起来了,洗漱完毕,还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他外头有急事,不露出来,专等她仔细吃完早餐,坚持上班去,他要送,她当着人从不说违抗的话,但到了车里又泾渭分明起来。傍晚忙完,一早上她公司楼下等着,过了点久久不见人,电话也不接。混着夜色,看见一个人影匆匆背对他们去了,他竟没有下车,冷着眼看着。
司机最终把人领回来,他没有去接,看她一步步走近了,有一点萎然。上了车子,他手里一支烟还没有抽完,仿佛有一点随意,任她自己扣上安全带。一路上景色飘忽,预备晚饭的材料也没有再提。在外用餐,环境助涨了这份安静,她吃的细致,他是没有心情。
好容易忍着回到车上,她到底看不得他受苦,认真说:“你不能叫我装作不在意,但你家里需要这样一个交代,我也知道。”
陆弼林看了半晌,只说:“刚吃过东西,怎么又讲这些怄气的话?”
虽然想开解,她心思剔透,也正点到他的痛处,再说她也要哭,不想继续了,只遥遥握住她搁在身旁的手,视线却飘向了窗外。
回到家,果不其然窝住气,吐了一场,又有点发烧。请医问药不肯,老嬷嬷说她这是自己将自己闷着,必有这一劫,又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不要陆弼林勉强她。
公安这边还需向陆弼林本人了解一些事发当天的情况,电话转了几个圈子,终于打进来,天也这么晚了。陆弼林的态度配合,那边说:“陆先生,我们知道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不过有一件,我们最近才掌握一点情况,您也做一点准备。”
典型的骑墙派。陆弼林听的不大在意,听到后来,竟然是周正楠的事。
“说起来还是他自己到的局里,要查看九年前的一个案宗,我们不好动他,最近只能暗里跟着,等北边派人下来,看他们决定怎么办。”
陆弼林知道现在还不能问周正楠在哪,想到关星河,问:“他一个人?”
那边答是。
到公安局看了周正楠所要卷宗,是九年前的一起杀人案。卷宗上写明,被害者是一个十七岁女孩,没有案发现场,死者尸体也没有。只在他们当时所掌握的嫌疑人栏,签字画押的是“关星河”。
这一夜周游至凌晨方回,打开卧室的门,一片漆黑,陆弼林的想法非常冷酷,以往她或者忍耐,或者独自离开,不管哪一个可能,他总有方法重新获得她。但不久坚硬的心也碰了顽石,他毕竟来晚一步,一路冲过去,踩踏她散落一地的长发。曾经多少个为它闹脾气的早晨,到后来又为她的喜欢而动心,毕竟都断送了。
那猫还蹦蹦跳跳逗着断发,自己玩的开心。
她这样的固执,一切都已做完,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也许是等待他的整个的夜晚,而手里的剪刀还握着。
他第一个反应,已经抱住她。听到金属坠地的声音,仿佛才醒来,空洞洞的一双眼,朝不具体的方向望着。只感觉后颈变得这样容易碰触,他用一手轻轻托着,微弱易折,好像第一次知道手足无措的滋味,她的完整,她的残缺,一切的一切,最终只能万念归一一般,紧紧的,唯恐来不及。
嘴唇贴住暴露的额头:“董儿,你看看我。”
她的一串眼泪静静的流下来,好像它天生在那里。听他反复叫她名字,抚慰的触摸亲吻,但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流逝。
短发的样子更像一个孩童,坐在腿上,完全被他的身影包裹。但她几乎又是孤立的,带着一丝惨白的固执。
陆弼林解释说:“我会与你姐姐离婚,好吗。她得到想要的,都结束了。马上调令会下来,我带你离开,我们不回来了。”
几乎每说一句,她都在摇头,最后哭着道:“我是要跟你分手啊,陆弼林。”
已经一脸泪水,陆弼林用手指替她轻轻揩拭,干燥的手掌有轻微粗粝的触感,又显得无比耐心。一边低声纠正她:“乖,我心都碎了。不要这样叫我。”
她抱住他的手,不叫他动作,脸搁在手背上,看见泪珠从眼睛里滑到他的手心:“你现在已经有完整的家庭,是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纠缠你,现在好像令你觉得对我负有责任。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是我自己愿意离开你了,好吗,我犯了罪,我知道错了,你也给我一个活路吧,求求你。”
他不知道她说的这样严重,渐渐脸上威严,带着薄责道:“傻丫头。是我不能对你放手,我不会放。我爱你,就对你负有责任。”
一夕又将她推向一个茫然境地,她不想分辩了,情绪却更加暴躁难当,手往他脸上,手臂上用力揣捏发泄。他一味地纵容着,眼神柔软异常。她已累极,罢手下来,膝盖跪在他身上,颤抖不止。
“你这样叫我伤心。我不想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