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后街》温美人儿

166、人鱼的匕首

　　“你走吧，这没你事儿！”易瞳许久未开的嗓音嘶哑且低沉，他驱逐着一个从头到尾都站在他这边的人，只不过，那个人有那个人自己的忠诚方式，而那个方式，一定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
　　终于开口，不是“你还好吗”，“挺想你的”，“别担心，我很好”，而是，完全撇干净的“你走吧”。
　　温暖彻底被刺痛了，用没有缓冲的强烈突然而带着悲伤倒刺的人鱼匕首，一刺一拔间，一推一拉后，血肉模糊。
　　“不行！”她委屈着，着急着，迷惑着。却做着最后的坚持，不知道是为了颜面还是因为固执。“我不明白啊，本来就是用受伤换胜利的行当了，为什么自己人还要给自己人伤害！你为什么。。。”
　　“你能不能懂点儿事儿！”
　　想坦诚相待的诉说被无情的打断，她无法理解易瞳试图通过发怒来让她摆脱窘境的用心。
　　“不行。”温暖直视着右侧易瞳传来的眼神，回答的决绝。她知道，也许他说得不是真心话，他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只是，陷入爱情的女人，在这一刻，总是会变得像白痴一样揪住一些无谓的东西，无限放大到对方拒绝的是自己的真心。
　　她知道自己莽撞了，一个年胜诉率高于百分之九十的职业律师，怎么能不知道话该说到几分满。只是那是她的领域，她可以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灵活头脑游刃有余、呼风唤雨。可是在这里，对面不是她可以撒娇糊弄的父母爷爷，面对的也不是她能了解的行业内部规则，她想制止眼前的状况，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所以，只能想一个用一个，即使，她自己也清楚，这个，不合适。
　　在易瞳的训斥中，她甚至一度要冒出泪花。仿佛一个被要回玩具的孩子，在单纯的世界中，对于给她玩具的人的索回，她只会说“不给”，却不能说出因为所以，明明这些权利是对方给予的；她又没法强硬，可却是极喜欢的物件儿。
　　是的，极喜欢。
　　“你走不走！”老人也跟着吓唬道。此刻他更像是个哄孩子玩儿的长辈，然而，他那久经风霜的脸和浑浊的眼神加之从未有过的玩闹心态，让这帮晚辈们怎么也领会不到他也只是吓唬的意图。
　　玩笑，得是会开的人开出的才好笑。
　　老人这种万年正统的人，前一秒还满口“规矩”，下一秒却开起了玩笑，任谁都会觉得诡异的很。
　　他果然是没有掌握好玩笑的度，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钢鞭就抽了下来。他的目标只是温暖耳侧的空气，这些年，他用鞭子没有比前些年用拳脚少，他自认为完全可以收放自如、指哪儿打哪儿。然而，大家都不知道这些。对于易瞳，能更深刻感受到的，不是此刻鞭子尖儿上的玩笑，而是被打过的疼痛到骨。他的左手被缠的僵硬，双膝又不敢离地，于是整个上身在那一瞬间挡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不能很好的用受伤的左手控制好自己的停顿，于是直到右手攥住温暖的左臂才让自己停了下来。然而，现在的位置，已经远远超出了老人的预期。
　　剑已出鞘再收回已为时过晚，鞭子尖儿瞬间在易瞳的右脸抽出一道血淋淋的从眼角到唇角的伤口。
　　易瞳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甚至连粗气都没有喘，然后又慢慢跪回自己的位置。
　　老人也倒抽了口凉气，紧紧攥住了鞭子，他只想让孩子们知道疼知道错，却从没想过毁掉孩子们美好的任何东西。
　　老人僵住了，同时僵住的还有同一空间的师兄弟们，和温暖。
　　温暖看着易瞳青紫还没有好的脸又多了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那平静接受的态度，心里的疼惜远远大过了愤怒。
　　“亲人，是不该用这种方式互相对待的。”看着易瞳胸口渐渐被血由点成面，温暖的泪水大滴地流了下来。
　　“他们都长大了，已经长出了您用武力就可以控制的年龄。他们把您当父亲一样爱着，您这样，会不会太让人心灰意冷了。”听到温暖的话，老人的身体震了一下，如果说方才他还在为自己的失手之过而自责，那么这刻，他却被温暖戳中了心底最敏感隐秘且致命的点。
　　老人看温暖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仿佛要飞速俯冲下来抓住猎物的秃鹫，凌厉且凶狠，他握紧鞭子不顾后果地朝易瞳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他倒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自己的管教中。
　　温暖眼神完全不畏惧且一刻没有离开过老人，于是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丝毫没有犹豫跪坐起来伸出的右手把距离易瞳脸颊毫厘间的钢鞭紧紧攥在手心。
　　没错，也许是要速度够快，但最关键的还是时刻的关注才会有及时的反应。
　　如果是以前，是在殳华的身上，温暖又一定会想到之前唐朝南是怎么在黑漆抹糊的楼道自己要摔下去的一瞬间拉住了自己，是怎么在老师提问自己不会的问题时马上可以背过手来把答案偷偷指给自己。原来，殳华和朝南就像一朵双生花，他们在温暖的同一个阶段出现，相生相克着，想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就会不自觉想起另一个，就像想起大学时候的安晴就会想到小朋克，想到现在的安晴就会想到刘铭儿。
　　可是，易瞳不同。和易瞳在一起的瞬间，她也会想起自己或者他和别人类似的过往种种，但是，有些回忆和误解是为了让现在更加珍贵而存在，她眼里看到心里想着的只有他。
　　温暖紧紧看着老人的眼睛，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对于只有妥协的局面，她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如果易瞳选择了服从，而她选择了保护，那能做的又有什么呢，只有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