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后街》温美人儿

135、反客为主

　　一年的与酒相伴，这七八听也只能让殳华到半醉半醒的程度而已。他恨酒，是酒制造了他和温暖间最初也是最深刻的伤痕，但是，除了喝酒，他还能怎么样呢。没错，他刚是发疯了，明明知道两个人已经不可能了，还是什么都吃不下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看到她心里才能平静一些。然而，是怎么样，连刚认识的人都可以吗，唯独自己不可以。他甚至想，要是温暖真是滥情的人该多好，哪怕共享，就像南朝时公主的众多面首之一，不是唯一，不是驸马，只是众多陪伴服侍的面首之一，他也愿意。
　　他嘲笑自己，他看不起自己，但是他更没法违背自己的心，他甘愿人格被她藐视，尊严被她践踏，只要可以守着她，他可以。到了这种程度的真心，这从小的真心，要怎么样才能成为过眼烟云，没有办法。
　　他抱着温暖仿佛要把她压入自己胸腔般地用力，他感受到她起初轻微的挣扎和现下的困惑，可是，该怎么说出口，自己曾经的那些抹不去的过错。抱着她，他以为自己就会平静，因为她是他的痛，也是他的药，可是那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不舍仿佛决堤的黄河口瞬间喷发出来，他开始忍不住地抽泣、颤抖，滚烫的眼泪混着酒精麻醉的气息顺着温暖的耳后脖颈锁骨滑入心口。
　　温暖静静地站着，她心疼着殳华的心疼，难过着殳华的难过，可是，却什么也不能做，于是只是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忍住已经泛红眼眶的潮湿。
　　游一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进来就知道殳华没有喝烂醉，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装睡罢了，他就是想刺激刺激殳华，让温暖离开的话是不是还能一样面色平静。
　　殳华的事情游一大都是知道的，从开始的绝口不提到后来的主动说起娓娓道来，游一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说得越多就离他走的时间越近。他一直都把温哥华当做路过的站点，而自己也只是一个露水朋友罢了。他把所有的不堪告诉自己，不是因为交情的信任，只是没打算以后的生活再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没有强硬的挽留，游一知道那样只会让自己变得不堪，于是他选择跟随。一步一步，费尽心思，步步试探，殳华依旧固执的内心让游一无法再忍耐。
　　他一把把温暖从殳华怀中拉了过来，没有言语，只是眉峰紧皱目光锐利地紧紧盯着借醉的殳华，提醒着和这个女人的不可能。
　　此时的殳华仿佛一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只能呆呆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方向，默默流泪。对于孩子，玩具就是世界，就是早起的动力，就是晚睡的小心思，就是撒谎的猫腻，就是和小朋友闹别扭的所有理由，就是时时刻刻惦记的欢喜。
　　然而，此时，他的手中，怀里，空空如也。就像，什么都从未来过。
　　“以后他的事儿不要再管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少有的冷峻表情和低沉警告的语气，游一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温暖独自站在大厦门前，脖子上温热的气息依旧潮湿着慢慢地浸入皮肤，殳华的反应她并不是特别意外，其实，之前生气过后，她静静思考后又何尝没明白，一个闫凌儿根本不可能成为他们之间坚不可摧的障碍，障碍，是他们自己，是那猜疑不定的心和飘忽无措的情感。
　　也对，既然自己再次地知道装作不知道，看见装看不见了，那么，殳华的路，应该让他自己走。陪跑20年，大家都够了。
　　收紧领口迎着风，温暖顺着路边慢慢走着，拿出了手机，不知道这会儿小刘儿是不是吃过饭了，如果没有，还愿不愿意出来陪自己喝一杯。
　　返回工作室的游一一把拉起再次无骨肉般瘫倒在沙发上动作蜷曲的殳华，眉峰坚定目光愤怒，用男人对男人的力量扯着向外走去。
　　殳华仿佛牵线木偶般任由摆弄，他的脑袋空白，胸腔也空荡了，内脏就像住进了被突然搬空的家随着车的节奏在骨肉之中偌大的空间里来回咣当，只剩下一路望向窗外的空洞的眼神。
　　游一把殳华的车开得如同画上起飞线就能飞起来那般，伸手点着一周前的行车记录，西郊。想起那个白痴疯女人下午无意识的话，这就是那个你在西郊的房子地址吗。
　　游一想着，是什么原因让你宁愿住办公室。在温哥华的时候，不是打算喝醉时绝对要回住所吗，即使失态也要在让自己完全踏实的空间。难道，西郊也有一个让你回不去的理由，就像公寓有我一样。
　　好吧，那就趁着今晚，一起解决吧。会找借口让事情随心的，不只是你一个。
　　此时，闫凌儿依旧穿着睡衣在花园溜达，从起初的纯欣喜属于殳华的一切，到后来期待殳华万一过来可以看到装扮好时刻等待的自己的诚意，至于现在，完全是百无聊赖。
　　她已经消耗了超于她平时的百倍的耐心，几乎到了临界点。
　　殳华那熟悉的引擎声在院子的大门口响起，闫凌儿心头一阵狂心。都说世界上最可怕的词就是“万一”，它在你心底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设限，让你喜让你悲，让你生让你死。然而，当这一万分之一的几率真的发生时，之前的一切压抑和被漠视都变成了通往幸福路程上的小挫磨，可以忽略不计。
　　闫凌儿一手攥着披肩一手提着裙角几乎忘记仪态地小跑到了院门口，迎来的除了朝思暮想的殳华，还有不速之客游一。
　　然而，她太低估游一，他不是甘于做个让人意外、让人一时心慌的不速之客而已，他，今天是来反客为主的，他要告诉她，这到底是谁的地界儿。
　　“你是...”闫凌儿平日高贵冷艳的气质此时被困惑掩盖。
　　游一没有说话，盯着闫凌儿脖颈间匠心独运、精工锻、造顶级材质的纯手工艺项链，一把扯了下来攥在手里。
　　闫凌儿惊慌间下意识去捂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披肩顺势滑落，洁白如玉的肩膀裸露在稀薄的空气中。
　　“你！...”惊讶间，闫凌正欲发作，一个大嘴巴带着风、鸣着哨儿仿佛雕划破天际地抽了她一个趔趄。
　　这完全没有预兆和理由的一连串举动，让闫凌儿来不及愤怒只是完全愣在了原地。
　　随着游一果断地大力一扯，闫凌跌跌撞撞地被生从铁门儿里拖拽到了门外。
　　就这样，闫凌儿穿着已经几乎被扯开随时可能滑落的裹胸大红段子睡裙，看着一扎开外的铁栅栏门“咣”地从里面关上，带着风速似乎要拍在脸上般震耳欲聋。
　　就这样，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地站着，像一张用过被丢弃的卫生纸，颤抖并不是因为难堪或者悲伤，只是现在没有了挡风的地方。
　　架着酒劲儿上来已经昏沉的殳华进了房子，游一本想大骂门口那个骚狐狸几句，但是想想自己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于是几乎要把舌头咬断才强咽下了那些放在电视上一定会被消音的话。
　　对于不放在心里的两个人，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因自己而起的事也和自己没关系。殳华是开始反酒劲头脑有些迷糊没错，但是放任刚才游一的行为完全是因为根本不愿搭理那事儿。想起方才臂弯中温暖漠然的反应，她都知道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吧，没准能留下个龌龊恶心的记忆也总比慢慢完全忘了自己强吧。至少她心里有我。殳华想着，慢慢睡了过去。从一个沙发到另一个沙发，他似乎已经没法接受床的宽大和柔软，只有板着身体蜷缩着才能让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