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月苍穹》正东晓夏

10、残云冷箫

　　霍梓砚离开孟庄，急急赶回梅庄，说十日回归，现在一月过去，清泓定要埋怨一番。到了梅庄，梅疏影称清泓得知霍梓砚下落不明，焦急万分，悄声离庄，顾玉龙带着家丁寻找两人下落，至今未归。梅疏影劝霍梓砚留在庄里等候消息，霍梓砚知晓等待也许会遥遥无期，便辞别说：“我身上有要紧的事情，不能耽搁。我与清泓一路向北，她应该是北上寻我。如果清泓回来，请一定帮我留住她。”
　　霍梓砚离开了，黑暗的地下，厉清泓无助地呼唤着：“小砚姐姐，救我！”漫长的等待，内心的希望一点点破碎，一星星的光亮都消失不见。
　　霍梓砚马不停蹄，两颗蓝田玉到手，事情成功一半，趁热打铁，回家指日可待。
　　一路行走，天气开始转凉。夏日宛如泼辣的女子，在秋日遇到心仪的郎君，越发温柔爽朗起来。霍梓砚喜欢这样的天气，虽然青翠阴郁的树木慢慢消逝青春的容颜，但随处可见的金黄，发散出另一种别致的风韵。
　　路过一热闹的小镇，饥肠辘辘的霍梓砚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热气腾腾的包子。这时，两个穿着体面的年轻男子满面春光地行过，霍梓砚听到他们要去个叫伊春阁的地方。
　　“伊春阁，肯定是青楼那样的地方，看着人模狗样的。”霍梓砚喃喃自语。
　　“这伊春阁的确是家妓院。”卖包子的小贩耳朵真灵，“那里的姑娘都跟天仙似的，看一眼，魂都能掉了。”
　　霍梓砚瞧小贩那副色迷迷的样子，讽刺道：“你没有亲眼瞧见过吧，不然该在阎王殿里买包子了！”
　　霍梓砚嘴里嫌弃，心里却发痒。满园春色的妓院，浓妆艳抹的妓女站在楼廊上搔首弄姿。而千金娇贵的花魁往往拥有倾城的容颜、精湛的才艺，有许多清冷孤傲得不似堕落风尘的青楼女子。伊春阁的女子个个貌若天仙，花魁必定惊世骇俗。果然，伊春阁前不久来了个云姑娘，艳压群芳，技艺超群，多少风流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芳容。
　　朱阁红楼，粉墙黛瓦。门前没有搔首弄姿招揽客人的妓女，只有珠光宝气的老鸨叫喊道：“各位公子，我们云儿姑娘的规矩是不论金银多少、地位如何，绣球抛到谁，谁便能有缘与云儿姑娘相见。”
　　话音刚落，伊春阁绣球如流星般飞将出来，公子们争抢开来，个个生龙活虎，好似恶犬扑食。方才街上遇见的男子身手不凡，似狡兔，似飞鹰，很快绣球落入他怀。另外一个手持折扇的男子也非等闲之辈，长相着实一般，本事确不俗，追风掣电，身形旋转，手上的折扇幻化成绽开的花朵，绣球轻轻落在上面。
　　霍梓砚哪里争得过这些人，眼巴巴地望着，想是无缘见绝世美人了。正当她唏嘘时，一只红艳艳的绣球朝她抛了过来，仿佛相吸的磁铁般，牢牢落在她怀里。不及反应，老鸨子带着她与其他四人进入了伊春阁。
　　莺莺燕燕，春色撩人，伊春阁的姑娘果然非庸姿俗粉，花容月貌，丰姿冶丽，手里的芳绢宛如翩翩蝴蝶，弥散出夺人魂魄的幽香。
　　这时，两道红纱随着古筝、琵琶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轻点纱绢，彷如从天而降的仙女，随之缤纷英落，天女散花。在场所有的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倾城佳人，如皓月，如冰雪，嫣红绢花束起三千青丝，水袖生风，若灵若仙，一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勾魂摄魄。
　　曲落步收，云儿姑娘隔纱而坐，四个男子不约而同上前，却被老鸨止住：“各位公子有幸欣赏云儿姑娘的舞姿，可别贪心不足啊。”
　　那持折扇的男子乃西湖派掌门古松柏的独生子古致远，自命不凡，狂妄自大，又好色风流，摇着扇子，自认英俊潇洒地说道：“云儿姑娘风华绝代，在下一见倾慕，听闻姑娘通晓音律，在下对此亦有研究，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交流沟通？”
　　霍梓砚在街上遇见的那位也颇有身份，正是莫愁派的欧阳旭，因为西湖派和莫愁派同属五湖剑盟，他与古致远自然认识，本来两人就互不服气，现在更不相让：“我原不知晓西湖古致远还通晓音律，以后的武林大会上，就可以请古少侠为大家演奏助兴了。”
　　欧阳旭言语讥讽，古致远十分不爽：“那到时还请欧阳少侠为在下搬琴了。”
　　欧阳旭不甘示弱：“不曾见到古少侠在剑术上的造诣，当然要见识下古少侠的琴艺了，总不能让江湖人误以为西湖古致远一无所长吧。”
　　古致远：“欧阳公子剑法高超，却抵挡不住鬼面人一招，当真是匪夷所思。”
　　二人唇枪舌战，旁人看着热闹，霍梓砚撇撇嘴，心想这二人都是名门之后，竟如此没有风度。霍梓砚与欧阳旭见过一面，本担心会被认出，现在他与古致远争风吃醋，哪顾得上旁人。霍梓砚可对这二人不感兴趣，注意力全都集中到纱帘后面的云姑娘，那般倾国的容貌，那般倾城的舞姿，即使她是女子，也忍不住动心。
　　“二位公子万不能为云儿伤了和气。”纱帘后面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滴落的声音，“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云儿一向钦慕文武双全的才俊，各位的本事云儿已经见识到了，且不知这肚里的墨水有多深呢？”
　　古致远自恃读过点书，趾高气扬道：“若不是在下不屑庙堂之高，以在下的才学，不中状元，也能中个榜眼探花。”
　　欧阳旭轻蔑地白了古致远一眼，讥讽道：“古少侠的真才实学都体现在嘴上吧。”
　　“你！”古致远想反驳，但既自恃文人，且不与他计较，免在美人面前失了风范。
　　纱帘后面又传来声音“云儿这有个谜语，请各位公子帮云儿解解。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云儿曾在一幅画里看到这首李商隐的诗，画上画的是一对望明月的俏丽女子。云儿不理解这画与诗之间的关系，各位公子智周万物，可否帮云儿破解？”
　　几人冥思苦想，古致远毫无头绪，却神色自若，要显出高人一筹的样子来。而霍梓砚乍听此诗，心潮便澎湃起来，这莫不是巧合？云儿肯定不是随便吟一首诗来为难他们，她知道蓝田玉的事情？
　　欧阳旭道：“姑娘可否将画予我等一看？说不定谜底在画中，凭空想象也很难有答案。”
　　云儿道：“画不在云儿身边。”
　　古致远道：“欧阳少侠才疏学浅，不代表其他人也无解啊。”
　　欧阳旭：“如此说来，古少侠已有答案，那就请说出来，我等洗耳恭听。”
　　古致远摆弄着折扇，解说道：“那女子是对望明月，正应了诗中的‘沧海月明珠有泪’，意思很简单，就是一个痴情少女等待情郎的故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明显表达了少女的失意哀伤嘛！”
　　听了古致远的解释，几人十分不屑，都等着云儿的反应。这时，纱帘垂落，云儿莲步轻移，步步生姿，清风拂袖，纱裙逸动，秋波湛湛妖娆态，云鬟绿鬓染春烟。几人目不转睛，咽下几欲流出的口水。云儿走近古致远，古致远见惯风月，却也招架不住眼前这倾城佳人的一双勾魂眼，心跳声如和尚敲击木鱼般，正欲巴结，不想云儿饶过他，走向后面的霍梓砚。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云儿含情脉脉地看着霍梓砚，霍梓砚木讷地成了哑巴，难道自己男孩的扮相太玉树临风了！
　　“云儿觉得公子十分眼熟，像极了我一位朋友，可否邀请公子与云儿共饮？”
　　几人十分不痛快，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输给了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
　　古致远见情势不妙，立刻上来说道：“在下对姑娘十分钦慕，望能与姑娘畅谈切磋琴艺。”说着，古致远掏出一叠银票，心想哪个青楼女子会拒绝这么一大笔钱。
　　云儿挽着霍梓砚的手，对古致远道：“公子若真心喜欢云儿，日后必定还会来找云儿，是吗？”说罢，牵着霍梓砚上了楼，只留一地红纱，惹得在场几人惋惜不已。
　　霍梓砚随云儿进入闺房，圆桌上摆着秋海棠，散出幽幽花香，墙上挂着几幅美人图，撩起晕红的帐幔，梳妆台上摆着菱花铜镜，漆木雕花床，合欢被上绣着鸳鸯荷花，床头悬挂着赤如红霞的玉箫。云儿携霍梓砚坐到床边，满眼温柔地看着她。霍梓砚紧张得脑袋晕晕的，云儿姑娘想干什么？一个青楼女子能干什么呢？自己可没断袖之癖，怎么办？干脆亮出女儿身，最多被拎出去，要是逼良为妓怎么办？霍梓砚心乱如麻，云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我是女的！”霍梓砚吓得腾地站起来。
　　云儿取下床头的玉箫，笑问：“姑娘怎么称呼？”
　　霍梓砚“我叫霍梓砚，因为听说云儿姑娘有倾国倾城之貌，所以就想亲眼看看。”
　　“姑娘真的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坐我身边，我想吹箫于姑娘听。”云儿笑吟吟地示意霍梓砚坐下。
　　霍梓砚点点头，挨着云儿坐下，方才冷艳如玫瑰花般的美人，此时巧笑倩兮、明眸生辉，让人如沐春风。
　　云儿将玉箫轻轻移至唇边，气流缓缓流出，沁脾的馨香、幽凉的箫声，仿佛雪花飘舞时，游走兰花丛中。远方的记忆随着箫声倾泻而出，化作思念顺着月光爬出窗外。渐渐地，霍梓砚被箫声带入梦乡，鼻喉里有甜丝丝的香味，身体轻飘飘地，像一片红叶，随风飘游在静谧阳光的树林里，最后轻轻落在如镜的湖面上。
　　翌日清晨，揉揉惺忪的眼睛，霍梓砚起身呼唤着云儿的名字，竟发现自己身处湖心小筑里，云儿已不见身影，只在桌子上留了纸条：伊春阁那样的烟花之所不适宜姑娘，姑娘且暂居云霄小筑。
　　这僻静雅致的小筑确是修养身息的好地方，门前摆放着的菊花，一簇簇的，傲霜怒放，秀丽淡雅。没想到惊艳绝伦的青楼女子却爱孤标傲世的菊花。湖面烟雾笼罩，仿若仙境，云霄小筑如同云间仙阁。可小筑与湖岸相隔，没有桥，亦没有船，只有一极细的钢丝与对岸相连，分明将她困在湖上。霍梓砚欲跳湖游走，又担心湖里有机关，想观察两日，再做打算。
　　两日来，一个侍女顺着钢丝将饭盒传到小筑，霍梓砚呼喊招手，侍女全无反应，似乎聋哑一般。
　　“云儿姑娘究竟想干什么？金屋藏娇？都说我是女的！”霍梓砚焦急如焚，若云儿久不现身，自己真要憋死了，“会不会是把我养肥了，然后宰了！难道有种女人为了青春永驻，专吃貌美年轻的女子！”霍梓砚愈发地胡思乱想，终于熬不下去了，搬起菊花砸进湖里，无反应，应该没有机关，即使有，也豁出去了，纵身一跃，水浪溅起，秋日的湖水凉凉的，这湖水每日泛着雾气，凉气入骨，霍梓砚咬牙切齿，奋力振臂，好不容易上了岸，看来蓝田玉果然能驱寒辟火。
　　霍梓砚靠树而坐，待身上稍干了些才起身，向着太阳摸进城，来到伊春阁门前，奇怪的是伊春阁大门紧闭，冷冷清清，全然没有昔日热闹的景象。听城里人说古致远和欧阳旭争风吃醋，被打死了，欧阳旭人间蒸发，莫愁派和西湖派的人纷纷到伊春阁讨债，云儿姑娘却失了踪，老鸨子捶胸顿足，原以为得了摇钱树，不曾想惹了这等祸事。惹不起这帮凶神，关门避祸，等风头过了再说，。
　　仅几日，春色满园、繁华热闹的伊春阁人去楼空，趾高气扬的古致远成了死鬼。霍梓砚唏嘘不已，没见着云姑娘，心里竟失落的很。还是紧些去寻蓝田玉和清泓吧，可是云儿姑娘究竟去了哪？莫不是与欧阳旭私奔了？或者被欧阳旭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