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公子吴

17、第 17 章 随

　　随着春节的慢慢临近，附近工厂陆陆续续都放假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南城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十个人中有九个是外地务工人员。据水牛说，前年的春节，整个南城几乎成了空城，冷清得很。相反，这里半月前的圣诞节却过得异常的隆重。商家趁此机会想出各种花招以圣诞节的名义推销自己的商品。我是从不过西方人的节日的，就算是年轻人特别期待的情人节对我来说也是毫无意义。中国人也有自己的情人节，虽然我一个人过了许多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但在这个本土的情人节里，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古老的爱情传说，憧憬着未来属于自己的爱情传说。半月前的那个圣诞节时，我和水牛一起去市中心的步行街买了许多东西。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气温竟然有二十四度多。我想起西方人正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布置着从山上砍来的美丽的圣诞树，而南城人竟在异常温暖的冬天里用泡沫布置着塑料做的圣诞树，感觉不伦不类特别别扭。春节即将来临，我的心情也有些兴奋。我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盼望着节日的来临。
　　彪哥回来的这段日子，水牛和阿娟的感情突飞猛进。水牛完全进入了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有天晚上他手机联系不上娟，又是硬拉着我去大学城。我说坐公交车太累人了，水牛就花一百多打车去。来到大学城时他竟说不知道娟是住在哪幢宿舍。然后我们神经病似的跑到宿舍大门值班室里去翻花名册，被保安赶了出来。水牛只得望望女生宿舍楼里那一个个移动的倩影吞吞口水说，回去吧。
　　第二天水牛又去了，晚上他没有回来。第二天中午他才回来。回来就跟我炫耀说搞定了。我知道搞定了的意思就是搞过了。这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干柴碰上烈火一点就要燃的。让我感到稀奇的是他说对方竟然是个处女。这个年头，男人要想撞到处女，除非是要到产房门口去等还差不多。就算运气好，那几率也就跟彩民撞个五百万差一样。
　　几天过后，阿娟放了寒假，她没有回家，直接就搬到了水牛的小房间住了。水牛的房间由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房间里所有用布做的东西都清洗了一遍，所有用木头做的东西都擦了一遍，房间还洒上了香水。墙面上贴起了他俩亲密接触的大头像，还早早就贴了两幅年画。整个房间既整洁又温馨，像一个世外桃源。我和小虎总是找借口窜入他的房间，感受着里面温馨浪漫的气氛。
　　至从娟住过来后，睡在隔壁房间的小虎好像就从来没睡过好觉。他总是睡得很早起得很晚。起来后也是精神恍惚。我问：“你小子是不是每晚都在听隔壁的动静。”小虎问：“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也在听。”我说：“我也想听听，可中间不还隔着小龙的房间吗，好事净让你两兄弟给占了。”小虎马上就盛情邀请我于晚上去他房间睡。我说：“得了吧，我可没那么无聊，再说如果你听得兴起，把我那个了怎么办。”
　　彪哥住了没几天就又出去了。再回来后他对水牛说，他与一个老板协商好了，到他开的酒吧打拳去，为他招揽生意，打一场比赛给一千五百块钱。赢的得九百，输的得六百，晚上去酒吧与这个老板见见面，
　　彪哥自己有一部车，并不是高档的那种。对于车，我不知怎么用专业术语描述它。我估计自己这辈子买不了车，所以从来没有关心过这种物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连现代和本田的车标都分不清楚。不像有许多朋友，方向盘都没有摸过，但只要闻一闻尾气就能分辨出是奔驰还是宝马。因此，对于彪哥的车我只能这样子描述一下：比小轿车要大一点，长一点；比小中巴要短一点，小一点；里面总共有六个座位，后排的两个挤一挤可能可以坐三个人。晚上彪哥就开着这辆车带着我们去了酒吧。
　　南城市内的夜景真是很美。车子行在宽阔的南城大道上，大道的两边要么是装饰豪华的星级酒店，要么是高耸入云的商务写字楼，它们都被炫目的灯光包裹着。从车窗外看那一闪即逝的夜景，更显迷离。此时的南城就像一个穿着华丽外衣的美丽少女，而我永远也触摸不到她。我发现自己离她越近，她就离我越远。
　　老板的酒吧很大，还是复式层的那种。一楼有一个三四十平米的舞台。舞台周围坐了许多穿着暴露的女孩，与站在柜台上的酒客掷色子或猜拳赌酒。舞台中有个歌手唱着摇滚，走近一看，原来是个膝盖往下截肢的残疾人士。对于这样的人，我都怀有无比的崇敬和钦佩。二楼主要是KTV包厢，整个酒吧气氛非常劲暴，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在不安分地跳动。许多年轻人手持酒瓶，随着音乐不停摇摆和吼叫。
　　我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酒吧，感受着这样的气氛。酒、女人、音乐……这里充满了无数的诱惑。这些诱惑与闪烁的灯光一起，瞬间搅乱了脑中所有的东西，让我有种迷醉的感觉。水牛和小虎从一进门便不由自主地随音乐舞动起来，举着一个手指在空中晃动着。那动作，实在难以恭维。
　　我们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彪哥叫了一打酒过来，开怀畅饮。水牛抢过麦克风唱起了歌。他的曲风由以前的劲爆歌曲改成了充满柔情的甜歌。他唱的是一首韩宝仪的歌：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我不知道水牛为什么会翻出这样一首老歌来唱。恋爱中的人心思总是很难猜透的。其实我也很喜欢听甜歌。听韩宝仪的，还有邓丽君、风飞飞、杨钰莹等等。这个爱好我都不好意思跟朋友们提起。听她们的歌，我会觉得自己很安静。而这样的歌听水牛唱起来，我却无法安静，因为很想上去扁他一顿。
　　一打酒快喝完的时候，进来一个陪酒的女孩子。长得并不漂亮，但非常性感。穿着雪白的超短裙，袒胸露乳。她问我们是否还要酒喝。小虎眼睛发光，说：“来，陪阿哥喝一杯，我们就再买一打。”女孩摇摇摆摆走到小虎旁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女孩身上散发的芬芳和雪白的肌肤让小虎一下子蒙了头脑。他撬开一瓶酒，拿了两个玻璃杯正准备倒起来。女孩发话了：“用杯子喝多没意思，我们用瓶子吧，省事。”小虎迟疑了一下：“这——”我们看到有好戏将要上演，马上怂恿小虎接招。彪哥吸了口烟，说：“你小虎没这个量就别叫别人喝，真是的。”
　　小虎面对我们期待的目光和女孩挑衅的目光，举起瓶来一饮而尽。女孩也是“咕噜”一声见了底。我很清楚小虎的酒量与我是半年八两，这一瓶酒至少消灭掉了他八分的清醒。女孩又撬开两瓶说：“刚才是你请我喝的，这一瓶算我借花献佛敬你的，干了吧。”小虎接过酒瓶，用两分清醒的脑袋支配着语言：“怎，怎，怎么还要，要喝啊。”我们起着哄，叫小虎不要丢了天下男人们的脸。小虎责任重大，只得饱含热泪把那瓶酒一饮而尽。我们热烈鼓掌。当酒搅去了小虎的全部清醒后，他紧紧抓住女孩的左手不放，硬是要给人家看手相。我提醒他给女孩看相应该看右手。小虎说两只手都一样。估计女孩是第一次碰到酒量这么浅又自不量力的人，她毫无成感地坐在小虎身旁，任由小虎拿着她的小手翻来覆去。
　　小虎看了几下说：“小靓妹，从，从，从你手相看来，你命不好。”
　　女孩扭了下身体，问道：“为什么？”
　　小虎说：“因为你，你，你身上带有凶兆。”
　　女孩笑了笑，说：“那我把胸罩脱了行吗？”
　　小虎说：“不，不，不行，你一脱了凶兆，就，就，就会出现人生的两个大波。”
　　这段对话逗得我们哄堂大笑。小虎能在酒醉之中弄出这么个段子，那酒真没白喝。小虎问我们笑什么，可见小虎不是有意这样说的，只是碰巧而已。我们说没笑什么，你继续看相吧。
　　此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我确定这个人一定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小龙拍拍我肩说：“这不是那个张老板吗？”我问：“哪个张老板？”小龙说：“就那个我们吃完饭，小虎拿着一只蟑螂付帐那个。”我终于想起来了，仔细看了看，确定无疑。因为“中央溜冰场周围铁丝网”的发型毕竟不常见。
　　彪哥站起来与张老板握了握手，对我们说：“来，兄弟们，认识一下。”
　　张老板看了看我们说：“不用了，我们以前见过的。”
　　我们觉得很不好意思，水牛忙说：“张老板，那次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是我们不好。”
　　我和小龙站起来叫了声张老板，以示谦意。
　　张老板摆摆手说：“没事的，大家不都是兄弟嘛。”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完了电话后对彪哥说：“那个散打比赛的事就这样说定了，后天晚上你们就可以进行了。”
　　彪哥说：“那好吧，人员我已基本联系好了。”
　　张老板说：“那你们尽情玩吧，今天晚上算我的。要不要叫几个小姐过来陪你们喝几杯。”
　　我正要替彪哥满口答应，彪哥却说：“不用了。”
　　刚才那个陪酒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小虎已靠在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离开的时候，我们是抬着他出去的。

　　第二早上我被房外的谈笑声吵醒。武馆多了好几个人在那有说有笑的。这些人水牛他们都认识，是以前一起学拳的师兄弟。阿娟看见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男人，躲在房里不好意思出来。他们都听说水牛有了个小媳妇，而且还是清纯女大学生，统统趴到窗前去看。水牛一副霸王气象，把他们一个个都扔得老远。阿娟见羞答答的玫瑰难以静悄悄地开，只得大大方方走出来，向各位爷问好。大家接着是“啧”声一遍，大赞嫂子真漂亮。阿娟害羞地倚在水牛身旁，作小鸟倚人状。此情此景，水牛被陶醉得整个人酥软得简直像水流了。
　　加上水牛和小龙，参与散打的只有八个人。大家都给自己取了个绰号。水牛是“X战警”，小龙是“铁面超人”。彪哥从附近相馆叫了个拍照的人上来拍照，用来做宣传海报。水牛为了展示自己的阳刚之气，拍照时脱得只挂一丝。这一丝指的是一条黑色性感紧身三角内裤。水牛摆了不少POSE，群人纷纷效仿。有几人因内裤太宽松，难以彰显男人本色，纷纷向水牛求借。水牛不借，于是被他们摁倒在地直接扒掉内裤，露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原始生态景象。
　　下午海报就出来了。海报宣传走的完全是当今隆胸广告路线，经过电脑处理，原本不是很强壮的人弄得很强壮，没有肌肉的人也弄得肌肉突兀，闪闪发光，堪与斯瓦辛格媲美。并且摄像师在处理图片时，每个人腰上都给围上了金腰带，右下角都打上各自简介，简介里一定有过在某某比赛中夺冠的经历。外人看来，这真是一场顶极高手与顶极高手之间的较量。
　　张老板看后很满意，忙令下面的人去张贴，并嘱咐为明天的比赛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