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台》拈水笑

6、第六章 大地虽然叫大地，但其实没有天空大

　　且不论泰来公主的记忆如何，从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其实她的出生，乃至于妤兮这个名字，都是一场偶然。

　　严格来说，妤兮有两个父亲。
　　一个是东岳，一个是东华。
　　东岳大帝巡视泰山时，偶然的看到一块石块，形状特异，于是很感兴趣，命人抬了回去。
　　至于怎么个特异法，说法各有千秋。
　　据大帝自己说，那石头状似美人，石胎中隐隐一股秀灵之气，一看就是个灵物。
　　但据当时抬石头的两名小仙侍说，那石头黑不溜秋一团，就是花纹中貌似有个“东”字，大帝看得很是欢喜，觉得石头有灵性，竟懂得如此讨他的欢心，于是命人带了回去。
　　不管是哪种说法，反正妤兮的原身就这么被东岳大帝带回了宫。
　　回了宫，大帝却也没有指示放在哪里，仙侍也不敢多问，只好将她放在了百花园的假山旁边。

　　却一日，恰逢东华帝君造访，两位尊神一同赏花论诗，正好漫步到妤兮的跟前，东华也一眼就看到了石头上隐隐有个“东”字，很是欢喜，觉得这石头真有灵性，竟然懂得这样讨他的欢心，觉得应该把这份孝心拿给大家公示一下。
　　但就这样把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拿去供大众瞻仰，貌似也没有多大美感，于是提议：不如，将此石雕刻成一个美人？我来着色。

　　东岳大帝擅雕琢，东华帝君擅丹青，此事天上地下皆知。大帝一听颇为合意，觉得即能向大家展示这石头的孝心，又能让大家瞻仰他的巧夺天工，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于是东岳负责雕刻，东华负责上色，两大尊神协力来打造美人，那自是要求必须弄出来一个天上地下都找不出的绝色，这两个一边打造一边商量，一边商量一边琢磨，琢磨着琢磨着就忘记了最初看上的那个“东”字，最后竟然嫌弃那个“东”碍眼，全然用淡青色的衣衫覆盖住了。

　　最后，历时三个月终于完工，两位尊神越看越满意，命人放置在正殿门口，供前来朝拜的人等瞻仰膜拜。

　　东华仍意犹未尽，觉得只摆在那里不方便给更多的人看，于是先对着美人的朱唇轻轻点了一下：“笑一个。”
　　石像被他的神力灌注，立刻开启了视觉，光华绽放，明眸浅笑，顾盼生辉。
　　东岳不甘示弱，摸了摸石像的头注入自己的神力：“叫父君。”
　　石像立刻朱唇开启，音如黄莺，乖顺的：“父君。”
　　东华不乐意了：“是我画的样图，我着的色，我开启的元神，你不过是照着我的图雕琢了一下，凭什么叫你父君不叫我父君？”
　　东岳淡然的：“我把她捡回来的。”
　　东华顿了一顿：“……好吧。”

　　于是东岳就成了妤兮的父君，东华成了伯君。

　　东岳对着她的灵台一指：“过来拜见父君和伯君。”

　　又是一股神力，石像顿时能动能跳，欢欣鼓舞的跑过来叩拜赐给自己生命的两位尊神。

　　东华掌管男仙，东岳掌管十殿阎王，两位尊神想了想，想要借朝会的机会来炫耀自己的杰作，那都只能让一部分神仙看到，委实不够显摆，于是一合计，不如来办个酒宴吧，这样才好将各路神仙都请来欣赏。
　　但要办什么酒宴，两人有了分歧。
　　东岳觉得，办满月酒比较好，自己的女儿确然是出世不久，这是事实。

　　他这么说的时候，妤兮就在一旁坐着，心里觉得自己是出世不久，但也不到一个月，事实是才出世了一天而已，她寄希望于东华身上，觉得他丹青那么好，说明对美好事情的记忆好，不然怎么能靠着记忆画出来，他一定记得自己多大了。
　　东华果然就觉得不对，他掐指一算，从动工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正好一百天，要办也是办百天的酒，怎么能办满月酒呢？
　　妤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心想自己虽然只有一天的心智，但也知道三个月不是一百天，帝君你贵为神尊，还用上了掐指这么高深的技能，到底是怎么算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数字的？
　　两人为此争执不下，最后东岳皱眉：“满月这个词比较好听。”
　　东华愣了一愣：“……好吧。”

　　于是敲定，就办满月酒。

　　这就喜了各路神仙。

　　神仙们奔走相告，东岳大帝以其亿万岁的高龄，竟然又生出来个女儿！而且据说不是哪位仙后生的，而是和东华帝君一起生的！

　　这个消息有够爆炸，不日便传遍了天南地北，连玉皇都为之动容，还专门遣了仙侍去问金母娘娘。金母娘娘苦笑不得，说我只管女仙，男仙的事情我向来不问，东华他虽然是我的夫君，但我与他一年也只见一面，他难免寂寞，和东岳在一起雕刻一下石头，鉴赏一下丹青是常有的事情，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只可惜那听着这番话的小仙，只听了一半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难免寂寞”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回去就结结巴巴的说“金母娘娘与东华帝君一年只见一次面，帝君他老人家太过寂寞，是以……”
　　玉皇吓了一跳，遂传旨，东华帝君与金母娘娘乃上古神祗，不必拘于后世俗礼，一月一见也未尝不可，等等等等。

　　如此这般闹得沸沸扬扬，等到大家聚齐满月酒宴等待着看那个孩子时，就又傻眼了。
　　好吧，这满月的孩子竟然已经身姿曼妙了！
　　那桃花灼灼的眼睛，那含丹娇艳的朱唇，那暗淡了烟霞的面庞，哪只眼睛也看不出这是一只满月的孩子啊！
　　而且，而且这明显不是生出来来，倒是听一旁伺酒的仙侍说，根本是雕刻出来的好不好！

　　举座皆惊，竟半响没人能夸出一个“好”字，玉皇也是张了半天嘴，那早就准备好的“好”字还是被自己生生咽了下去。

　　东岳却依然兴致很高，想到刚出世的妤兮还没有名字，立刻提出请玉皇赐名。
　　玉皇傻着眼，颤微微半天，实在是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又抵不住万众瞩目的期待眼神，因为脑子里盘旋的就只有一个没能出口的“好”字，咬咬牙胡乱写下来，就将宣纸一推。
　　东岳大帝看了却很高兴，捋着自己仙姿盈盈的胡子称赞：“妤者，女官也，玉皇对我儿期待如此之高，可见我儿灵性甚佳。”

　　玉皇心想你那堪称雕刻时光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多看出来一点的！再一想“好”字也确然不适合一个名字，还不若这样将错就错，于是面上甚为庄严的笑笑：“东岳大帝的公主，灵性自然不会差。”

　　于是妤兮一名，自此传世。

　　玉皇既然赐了名，就不好意思不管不问，待妤兮成年，又取否极泰来之意，赐封号“泰来公主”，算是给足了东岳大帝的面子。

　　只是他老人家不知道，彼时东岳对石像的成就感乃至喜悦感早就过期了，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在那场宴席上，东华却有点不高兴，他觉得宴席上所有的道贺都冲着东岳，自己一念之差地位就和东岳差了这么多，再想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再想想从自己出世事情就不太公平，于是从源头上提出异议：“我是你兄长，我只称帝君，你却敢称大帝？”
　　东岳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天空和大地哪个大？”
　　东华再次一愣，半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