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我未知》抒仪

43、山雨欲来风满楼

　　“月瑶！朕原先以为这世界上你是朕最贴心的人，可是没想到连你也在欺骗朕。不懂规矩的宫女？宫女会穿着这样的宫装，梳着这样的发髻吗？别的宫里的宫女还好说，沉璧，你皇后宫里的宫女会连主子和奴才都分不清？”
　　皇后与皇上结发夫妻至今，皇上为人再冷再淡，却也一句重话也没有跟她说过，尤其是她怀有孩子以后，明烨更是温和体贴了许多，刚才那句话着实是伤了她的心，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为了洛嫔而这么说自己，她的脸因为羞愧和愠怒而有些红了，她了解明烨的心性，想欺骗他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如今他根本就不信她们的说辞，再编下去只怕会越描越黑，到时候反而更害了六弟。于是她便看了洛嫔一眼，站起来微微俯下身子，对皇上说道：“臣妾有罪。”明烨的眼中闪过一丝犀利：“坐下说话。洛嫔也起来吧。”
　　惜影此时手心里已满是汗，她不知道皇后会如何说这件事，也不知道皇上听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在心里暗暗打算，如果皇上大怒，那自己就一口承认是自己勾引顺亲王，一切与顺亲王无关。
　　皇后缓缓地说道：“今日在御花园中，有人偶然看到……看到洛嫔和顺亲王在一起说话。不过只是说话，后来顺亲王便走了，洛嫔也回宫了。臣妾想六弟这个人总是这样闲散惯了，不拘小节，多半是和洛嫔多说几句，寒暄寒暄。臣妾今日叫来洛嫔只是叮嘱她如今已在宫中，身为妃嫔，有些规矩礼节还是要遵守的。”说罢，皇后侧脸看了看明烨，明烨的脸上并无变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嫔。片刻，明烨淡淡地说道：“朕当是什么事情，原是这个。晌午，朕和六弟从凤仪宫出来，路上朕和六弟玩笑，朕跟六弟说，宫里的女人个个都讨好朕，除了洛嫔总是对朕冷冷清清，不闻不理。六弟是脂粉堆里的高手，可有什么办法应付这样的女子。六弟还说笑道，改日遇见洛嫔的时候要好好和她说一说。不想被有心人看见了，闹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朕想宫里面最容易有闲言闲语，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理应多加留心制止才对。后宫不安，朕在前朝怎能安心？”
　　皇后对皇上的解释半信半疑，如果皇上说的是假的，那未免也太偏袒洛嫔了；可是皇上不是个眼里能揉沙子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瓜葛？难道皇上说的是真的？反正真真假假现在也只能当成是真的了，再和皇上拗下去对自己并无半点好处。于是皇后便笑眯眯地对洛嫔说：“原来是这样，那洛嫔为何不早说与本宫呢？早些说了也不至于闹这么个误会。”
　　惜影对皇上的话很是惊讶，他为何仍是这么偏袒自己？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自己？听见皇后这样说，只得先应道：“是臣妾的错，臣妾不知道顺亲王对臣妾说此番话是皇上的意思，怕引起误会，所以才缄口不言。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臣妾。”
　　明烨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忧伤和失落，对洛嫔说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惜影抬眼看向明烨，正巧碰上明烨的目光，明烨却一愣，转脸看向皇后，与皇后闲聊了起来。
　　惜影忍着膝盖的痛，艰难地走向凤仪宫外。天已漆黑，月牙浅浅，几颗星辰零零散散地散在四周，虽已是暮春，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安福传召自己的时候，只让她只身前来，没有带纤云枕月，凤仪宫到银霄宫这么远的路自己一个人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刚出凤仪宫，惜影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停下来回头一看，原来是万公公，万公公气喘吁吁地说着：“娘娘，皇上让您坐轿子回去。”说完朝身后一招手，抬着轿子的内监跟了过来，停在惜影面前。万祺瑞接着说道：“洛嫔娘娘，请上轿吧。奴才知道娘娘今日在皇后娘娘这里受了些委屈，可是奴才说句心里话，皇上是惦记着娘娘你的，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事情，老奴不敢多嘴，娘娘心里清楚，希望娘娘多思量思量。”
　　万祺瑞的话说得很是诚恳，惜影的心里有些触动，纵是冰雪的心，也有融化的时候。她抬眼望了望凤仪宫，眼眶有些湿润，却仍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坐进了轿子。此时的惜影心里像是打乱了一团绳线，乱极了，也矛盾极了。如果自己的心里没有装着那一个人，如果自己和锦蘩她们一样是仅仅是入宫的秀女，这样一个对自己如此深情、上心的男子不正是自己以前所期盼的吗？不，我的心里只有明烜，明烜，惜影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
　　万祺瑞回到凤仪宫，却见皇上已经从凤仪宫出来了，见到他皇上问道：“她走了？”“洛嫔娘娘刚走，皇上，您今晚不是要陪着皇后娘娘吗？怎么这会儿功夫又出来了？”明烨眉头微拧，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不了，朕今日有些烦心，在这里怕吵了皇后的清静，快八个月了出不得一点差池，还是让皇后好好休息吧。”
　　“那……皇上还是去皓月轩？”
　　明烨略一沉思，摇摇头说：“不了，朕也没这个心思听妩筝抚琴了，今晚就在定宸宫歇下了。”
　　“诺，摆驾，定宸宫！”
　　烛影晃动，灯芯摇曳，红毯上揉烂的纸团已有数十个，小路子跪在地上捡着纸团。“啪！”又是一个揉烂的纸团扔了过来，刚好打在小路子的脸上，明烨怒道：“没眼力的奴才，没看见这灯影晃得厉害吗？还不快去关窗户！非要朕说你才知道去做吗？滚！”
　　“是是是。”小路子吓得磕头如捣蒜，几乎是爬着去关了窗户，万祺瑞用浮尘敲了一下小路子的脑袋，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小路子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赶紧退出了书房。万祺瑞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明烨继续在纸上奋笔疾书着，写着写着忽又扔掉笔，万祺瑞试探着问道：“皇上，今日累了，要不就先歇息明日再……”
　　“摆驾银霄宫，现在！”还没等万祺瑞回过神来，皇上已疾步踏出了门槛，向殿外走去。
　　“娘娘，皇后娘娘今日叫你过去究竟所谓何事啊？”枕月一边心疼地揉着惜影地腿一边问道。
　　“本宫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看见了晌午我和顺亲王在御花园中的事。按道理说，今日只是偶遇顺亲王，事先本宫也不知道顺亲王也会在御花园中，如若是知道他会在，本宫是万万不会过去的。”
　　“娘娘……”枕月悄悄看了看身后，吞吞吐吐地讲道，“奴婢……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猜想会不会是纤云是吗？”
　　枕月一脸的为难，“奴婢与纤云自从被买进府里就一直跟着娘娘，一直都对娘娘忠心耿耿。奴婢与纤云情同姐妹，也实在不愿意怀疑纤云，可是……今日之事除了纤云，并无其他的人知道啊。您前脚回来，福公公后脚就到了银霄宫传召您。这……未免也太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