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雪·狐心计》明秩幽

7、干架

　　我一路跟着萧逸，直奔出了两条街，萧逸冲进了一座阁楼。我抬眼一看，端端的正是“桃源居”三个鎏金大字，听得上面一阵喧嚣吵闹兼有兵刃相接的打斗之声。我亦毫不犹豫

　　跟了进去。

　　显见的这也是一家酒楼。只可惜这酒楼现下光景实在惨淡，不单客人走得个也不剩，桌子椅子也是东倒西歪七零八落，杯盘碗碟摔得到处都是，地上死伤杂陈一片的血迹斑斑呻吟不断。一眼望去，只见好几十个白衣人围成一圈与中间不知什么人打得好不热闹。那十几个白衣人身形围着那圈阵迅速移动，一片的刀剑相交声中只见得那圈越缩越小，似是白衣人已占了上风。此时我转过视线看了看萧逸，见他并未立即加入战阵中，正扶着地上一受伤之人在询问着什么。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方此时却听得“喝”的一声厉啸，紧接着是噼里啪啦刀剑纷纷落地之声。我转过头来，看到在一片耀眼的蓝紫色光芒中，两人凌空而起，翩若谪仙，而周围的白衣人却是长剑脱手，被那股强大的内力震得东倒西歪，向后飞开一丈多远，大多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我十分震惊，紫光大盛中还未来得及看清中间凌空而起两人的面孔，萧逸早展动身形持剑扑了过去。

　　打斗声中听得一男子的声音道：“阁下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以一再苦苦相逼？”听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我还来不及细想，又听萧逸厉声道：“妖孽作乱人间，本该人人得而诛之，枉论什么恩怨！”那人又道：“我族本与人族和平相安，奈何人族无故不容，欲将我族干净杀绝，又如何是我族作乱人间？”

　　萧逸道：“六道各安其途，你等妖孽妄入人间，祸害苍生，休得狡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这时又听得一女子道：“与他争辩作甚，这些人假仁假义，只晓得欺软怕硬，杀了他便是。”

　　趁着先前那片紫光暗淡下来，我凝神一瞧，立时却吓了一跳：那男子不是昨日我救下的那个又是谁？只见他此时仍着那身玄色衣裳，手中执着一把半长的明月弯刀，那刀不过五尺之长，浑身透着盈盈的紫色光晕，甚是灵异。他身旁是一年轻女子，那女子甚是美丽，五官精致，身段婀娜，妩媚之中又带了几分清丽之色，我瞧着那眉眼，倒觉得与纤纤有几分相似。那女子也是一袭玄色劲装，持一把淡蓝的细长柳叶剑与男子并肩作战好不神勇。然从她苍白异常的脸色以及越来越不平稳的身形看，显见的已受了不轻的伤。

　　我冷眼看三人斗在一起，这事并不与我相关，没必要趟这一趟浑水。倒是可让那两人给萧逸一点厉害，正可解了我心头怨恨。想到此，我又想起之前萧逸对我的所作所为来，心里立时火起。正要在心头暗骂两句，脑中却莫名其妙闪出了那三个字——慕云歌。我呆了一呆，觉得甚是不可思议，却不想下一刻之前与萧逸在“客来好”门口的那些事情却一一迅速掠过脑海。这让我吃惊不小，闭了闭眼，静下心来理了个头绪方明白此事始末，当即打定主意要如何如何。

　　我回过神来再看整个场面，见方才败退的那些白衣人趁着有萧逸助阵又重新围了过去。那两人都有伤在身，单与萧逸交手本已略处下方，怎经得起这许多人合围之力。眼见得他们节节败退，我不由皱了皱眉头。说来我与那两人现下也算同类了，况一个与我已有一面之缘，一个眉目颇似芊芊也让我颇有好感，若就这样看着他们丧命于此我心实有不忍，心中一动：要不要出手帮他们一帮呢？

　　我正踌躇不定间，猛听得那长相颇似芊芊的女子“啊”的一声惨叫，定眼一看，却是她被一白衣人从身后偷袭，生生中了一剑。她怒极，凝起全身真气一震，一道亮蓝光芒中，那背后偷袭的白衣人连人带剑向后飞出几丈之远，直直撞倒酒楼墙上，口中鲜血箭般喷出老远，两眼一瞪便闭气死掉了。周边其他白衣人见同伴骤遭惨死，纷纷围将过来，同仇敌忾万剑其出，欲致那女子于死地。我看得心惊，正欲扑过去助那女子一把，却见那男子挣脱萧逸缠斗，奔到女子身旁，明月弯刀横臂挥出半轮明月，紫光炫目中逼得周遭白衣人不得不急速后退。男子扶起摇摇欲坠的女子，趁白衣人散了开来正是时机，也不恋战便要往酒楼外逃去。谁知方迈出一步萧逸便赶上挡住了去路。当下情形显见的那女子已重伤力竭无力再战了，男子昨日负伤料想还未复原，刚才与萧逸一翻缠斗又大大小小伤了几处，损了不少真力，如今以一人之力又要招架萧逸与白衣人围攻又要一边护着女子，甚是吃力，不过两三招之后便节节败退空门大开。

　　我见萧逸凌空跃起，长剑直下便要刺破男子心脏，再顾不得什么，捻起印伽施了个决，指尖轻轻一划，便有一道强劲的真气推了两个白衣人一个趔趄直直冲到男子身前，萧逸的剑刚进到男子身前不过两公分距离，忽见两个白衣人冒冒失失撞倒跟前，不及收剑，眼看的那两个白衣人便要无辜做了替死鬼。不料萧逸却忽然手腕猛地一抖，身形一滞，长剑进攻之势骤缓，然后竟连人带剑朝后倒飞开去。众人皆是一震，不知何以突然出现这等情况，眼见得那两人即将在劫难逃命丧当地，却横空里跑出两个白衣人搅了局面；而萧逸剑势凌厉这一招满蓄真气直取敌方本是难以转圜，却忽然逆向后方退了开去，这岂不真气倒转剑气反噬反而伤了自身。我转眼去看萧逸，只见他身形晃了两晃方才立稳，脸色一瞬乍然苍白，眉头微皱略显痛苦之色，料想一时半会儿难以在运功对敌了。

　　我复望向那男子和女子，见他们也是一脸惊异之色，和众白衣人一般，怔怔望着萧逸。此时厅堂中一片寂寂，我急的一声浅咳，此时不逃还待何时，等到萧逸恢复过来怕是连我也再帮不了你们。那男子闻得声响方微微侧头望向我这边，见了是我神色一动不知是惊是喜。我暗暗朝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快趁机离开，他方才醒悟，神色感激地微微朝我点了点头，然后终身一跃，便越过众人酒楼门口逃去。

　　众人见两人骤然逃走方才回过神来，不再呆头呆脑盯着我或是萧逸。闻得几人疾声大叫到：“妖孽逃跑了，快追！”一干白衣人方急急追出门去。

　　我望向萧逸，见他仍兀自闭目养神，运气调理，片刻之后方睁开眼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此时除一屋子狼藉凌乱以及地上死伤杂陈外，那两人以及其余白衣人早没了踪影。萧逸倒转剑把，正要出了“桃源居”继续追踪两人，忽地看见我站在门边，怔了怔，唇边蠕动，最后只说了句：“洛姑娘先回客栈。”说完便转身冲出门去。

　　我心里忧心，不知那两人能不能成功逃走。不提白衣人的追击，看萧逸似乎已无大碍，若是再次被他追着，后果真不堪设想，于是我一路跟在萧逸后面追了出去。

　　此时他们并未走远，隐隐约约听得前面白衣人的呼喝之声以及周边百姓惊叫避让之声。我跟着萧逸一路循声而去，大约追出了七八条街，见着白衣人在前面停了下来。

　　我不敢跟得萧逸太紧，怕他察觉了我并非不会武功法术的弱女子，这一路一直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现下看他停下来与白衣人说话，我便迅速闪到一个铺子门里躲着。我向外打量，发现这里地方比之刚才冷清不少，完全没有刚才那里宝马香车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这里虽然也有许多店铺，却几乎不是棺材铺子便是卖的香蜡纸钱等白事用物。一眼望去，灵幡高挂，纸钱翻飞，好不阴森诡异。我呆在一家卖白事杂货的店铺里打望萧逸与白衣人，见他与一个白衣人说了几句，又有一个白衣人走过来与他抱拳作礼说起话来，看情形，似乎那白衣人是白衣人里的头头儿。由于隔得太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想走出门来靠过去，却又怕萧逸看见引起疑心，只在门内跺着脚干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方尚自忧心不安，却见萧逸和白衣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待到他们渐渐走近了，我方听那白衣人道：“这些妖孽非但十分狡猾，实在阴险狠毒之至。这半个多月以来，不单城中许多无辜百姓惨遭横祸，就是家师也未能幸免。想师傅他老人家斩妖除魔一生正义，却不幸在‘幽冥林’遭妖孽背后偷袭，心脉尽断五脏俱摧而亡”说到此，他脸上现出沉痛之色来。

　　萧逸劝慰了一番，又道：“恕在下唐突，不知尊师可是近日城中盛传的那位猎妖大师？”

　　白衣人停下脚步，点头凄然道：“正是家师，这实在是师门大痛。”顿了顿，双拳握紧，眼中几欲喷火，恨声道：“我白言之发过毒誓，纵粉身碎骨，也必斩妖孽于剑下，不报此仇誓不罢休！”

　　萧逸听说，向他抱拳肃然正色道：“在下愿助阁下一臂之力！”

　　白衣人感激地抱拳回礼：“有萧兄相助，此事必定事半功倍，在下在此先行谢过。”

　　说着，两人继续朝前走去，身后其余白衣人也跟着他们一道离开了。待他们走得远了，我方才从门里出来，依旧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