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雪·狐心计》明秩幽

13、回城

　　独自在房间里休息，我突然回想起方才梦中情景。那梦着实莫名其妙，但梦中感受却如此真实，即使现下回想，我似乎还能体会到那女子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江海潮涌般的绝望。

　　梦中之时，我以为我便是那女子，现下想来，那女子的容貌分明又不是我，只是那些悲痛与绝望如何又如身历其境般丝丝络络直透我的心底？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做了狐狸的这十年来，我心如止水，夜夜无梦，今日这个倒奇得很。

　　在床上躺了一日，其间芊芊的姐姐月紫夕来看过我一回，为前日桃源居之事向我道谢以及对手下人误伤我而致歉。那女子除相貌上与芊芊有几分相似以外，性情却截然不同。芊芊单纯善良活泼可爱，月紫夕却是个不折不扣性格冷淡的冷美人，不仅冷，言语之间更透露出一种杀伐决断的森然寒意。她与我说起在古墓之中误用剧毒伤我的女子，说将那那女子斩了双手剜了双眼扔进地牢里以示惩罚，我听着心中不忍，毕竟那女子并不是有意伤我，谁知月紫夕却不以为意，反宽慰我道不必为了一卑贱之人伤神。我愈不喜她，又想到此女对自己人尚如此残忍，若萧逸落入她手，不知要受尽怎样折磨，越想心中越是惊惧担忧。

　　我兀自在屋中辗转不安，又一整日不见芊芊踪影，漠寒倒是过来了两次，但却不好将此事问他。到傍晚时分，芊芊终于出现了，一进屋，我便急急问她：“你怎么现下才来，怎么样，有没有他的消息？”

　　芊芊听我问她，“呀”了一声满脸歉意道：“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啊，今日早上刚从你屋里出来，我就听说，就听说子离那里出了大事，所以我就赶去昆仑山了，所以，所以我忘了帮你打听那萧逸的消息了。”芊芊一口气说完，然后做小鹿般躲在一边满脸担心地等着我朝她发脾气。

　　我瞧着芊芊神情，情知她说的大事是什么大事，无奈长叹了口气，望着她恨铁不成钢地道：“小祖宗，你能不能长点出息啊，莫狐狸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每次跑去捣乱他就能对你一心一意了吗？这次又是什么花红柳绿拈花惹草的风流事件啊？”

　　芊芊急道：“这次可了不得了，你不晓得那女子是谁，若是以往，那倒也罢了，可这次那个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我情知她又将有一番对于某个仙子或是某个妖精的长篇大论，不想听她废话，我忙打断道：“你别与我说，凭她是谁，不过三五天图个新鲜劲儿，哪能像你一样整天缠在莫狐狸身边呢？你快快出去给我打听打听萧逸的消息吧！”边说着边把她推了出去。

　　芊芊口中嚷嚷着被我推出屋去，我经这一番折腾，原本就还未康复的身子更显疲乏，无奈便只得又到床上躺着去了。

　　过了近半个时辰，我正昏昏欲睡，听得有人说话之声，听声音似乎是芊芊与漠寒，忙翻身坐起，刚理好衣襟，便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漠寒见我将将睡醒，犹自鬓发凌乱的样子，面上滞了滞尴尬道：“在下不知洛姑娘正在休息，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我正欲答话，却听芊芊呵呵笑道：“漠寒哥哥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洛儿又不是那起子养在深闺没见过世面的羞涩小姐，她不拘这些礼节的。”

　　我向来对芊芊的直白很是无言，只好干笑两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很不拘礼节的。”

　　芊芊坐到床沿，抓起我的手探了一把脉道：“嗯嗯，脉象平稳，只是身体里的余毒未清，加之你向来体弱，身体里真气还有些紊乱，还得让漠寒哥哥给你顺顺。”

　　我瞧她那样，噗嗤一笑道：“我可不知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竟成了大夫了，真真出乎意料啊。”

　　芊芊听我嘲笑她，不服道：“只准你偷学子离的法术，不准我向他讨教两手医术吗？”

　　我两眼一翻，颇无奈道：“好好，你上进好学自然是好。”

　　芊芊见我赞她，方心满意足道：“本来就是。”扶了扶我的身子，望向漠寒又道：“好了，让漠寒哥哥为你运气疗伤吧。”

　　我正欲问她萧逸之事，方记起漠寒还在旁边，话到嘴边只得又吞了回去。漠寒道了一声“冒犯了”方屈膝坐到我身后。

　　过了约莫一刻钟，漠寒为我输送真气完毕，我对他说了声谢谢，见他表情奇怪地望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对他道：“漠大哥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只管说便是。”

　　漠寒凝视了我半响，方道：“不知洛姑娘师从何处？”

　　我见他问得奇怪，正不知如何作答，芊芊却得意道：“此人自学成才，偶尔经我和子离君点播，嗯嗯，我便是她的师傅啦！”

　　漠寒闻言皱了皱眉头，我心中疑惑便问道：“莫大哥何出此言？”

　　漠寒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洛姑娘体内真气有些奇怪。”

　　我愈加不解，正欲再加询问，却听漠寒道：“洛姑娘好生休息，在下就不打扰了，明日再来看姑娘。”

　　目送漠寒离开，我心道怪哉，却也并未多想，急忙转头问芊芊道：“你探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芊芊坐将过来，拿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脑门，阴阳怪气道：“真不知你怎么这般着急那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情郎呢！”

　　我拍开她的手，嗔道：“别胡说八道，你道是谁都像你这般天生是个多情种子吗？我早说了是要托他为我寻那失散多年的哥哥。”

　　芊芊撇撇嘴嘟囔道：“也不知是真是假，以前却不曾听你提起有这么一个哥哥。怎么就凭空又冒出了个哥哥来了！”

　　我怕她寻根究底漏了馅儿，忙道：“你别尽东扯西扯，正经问你话呢！”

　　芊芊方道：“我方才问过漠寒哥哥了，说是有这么个人，也确实在斩妖门与他们干了一架，不过这人倒有点能耐，虽然没能阻止得了毓姨他们取回赤色玄晶石，倒也没受什么伤，反倒折了我们许多人。所以你就放心吧，他现下好着呢！”

　　我听芊芊这么说，方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又忽然想到，他既是没受伤，过了这两三日，不知离开日丰城没有，若是离开了，人海茫茫的，我又哪里去寻他，更别提让他带我去找慕云歌了。一时之间，将将放下的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在玉清宫将息了一夜，次日早上醒来，运了运气，觉得身体好多了，于是用过早饭之后，便向芊芊漠寒告辞回城。漠寒苦留一阵，见我执意要走，也没法子，只好让芊芊陪我一道回去。

　　出了宫门一路往瑶光山下走去，此时正值人间四月，暖风和煦，春日温柔，道旁绿草芳花，晨露点点，幽香四溢，时有几只鸟儿飞过，鸣声啾啾，清脆悦耳，又不知哪里传来溪流潺潺之声，高山流水穿石而过，直如天籁。我心中畅快，站在山脚回望瑶光山，只见全山笼罩在一片云海之中，云雾流转翻腾，隐隐现出绿树苍苍，绿树环抱之中，山顶那壮观宏大的玉清宫只现出琉璃紫顶以及四只陡峭檐角，整座山峰宛如仙山，玉清宫便是那仙山之中的神仙居处。

　　大好春光之中，我暂且放下心中忧虑，与芊芊时而御风而行，时而驻足小憩，说说笑笑，好不快活。芊芊与我说到她与漠寒的关系，说漠寒的母亲乃族中左护法，与她的母亲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她与漠寒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如亲兄妹一般，甚至比之于她与月紫夕的关系还要亲近许多。

　　我啧啧称奇，又听她说起莫狐狸来，我此时心情极佳，听她抱怨莫狐狸那些风流韵事，只当趣闻取乐，笑着问她前日莫狐狸又摘了哪支花攀了哪支柳，惹得她那般生气。我不问倒好，一问之下，芊芊顿时火冒三丈，道是那狐狸精仗着有天帝老儿撑腰，竟然敢在昆仑山对她出言不逊动刀动枪。我心下纳闷，天帝撑腰？这来头可不小。随后又听芊芊道那女子竟是天帝的大女儿清华仙子，似乎天帝有意将妹子嫁于莫狐狸。我闻言心中蓦地咯噔一声，稍一分神气息不稳差点从空中摔了下来。芊芊急忙拉住我，又是一阵对清华仙子滔滔不绝**之声，不知为何，我突觉心中烦躁抑郁，大好春光瞬间在眼前暗淡下去，像是与自己生气一般，也不管身上伤病还未痊愈气力尚缺，双脚使劲一蹬，便抛下芊芊往前冲了出去。芊芊在后面急急呼唤我只做未听见一般也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