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情深、此爱至诚》血月如殇

42、对不起我爱你（坦白）

　　如果时间可以停住，萧忆诚敢说，这短短几秒所带给他的震撼比他这二十年来所有遇见的震撼加一起乘以二都还要更多。潜意识在脑海里疯狂的叫嚣著，他不知道在叫嚣些什麽，但他能听见安念深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急促而短暂，一下一下呼出的气息吹开了他额前的发。
　　很烫……每一次的呼吸声很烫。撩拨著他呼吸也跟著一起紊乱了起来，他甚至还能听见安念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与节奏，连带著他自己都开始控制不了。
　　怎麽会这样……
　　然而他的沈默却丝毫阻挡不了已经豁出一切的安念深。他最後上前一步，撑在玻璃的手也握成了拳。这可能是一场对於安念深而言，人生中最重要最艰难的一次抉择，一次爱情的抉择。他只是在为此准备，他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但是他一定要试，他至少要接受这命运赐予他的安排。
　　是的，他用了赐予……能遇见萧忆诚他认为是上苍的恩赐。他不能浪费更不会辜负……他喜欢萧忆诚，这麽这麽的喜欢，没有理由，无需借口，不论什麽时候开始，不管什麽地方结束。

　　“我……”他深深吸了口气，深情专注地看著眼前的人，“我不知道该怎麽说，萧忆诚……我知道我是个男人，你也是，我没有办法跟你解释我到底怎麽会这样，我从第一天在摄影展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忘不了你……萧忆诚，你看不起我吗？”
　　萧忆诚动了动，他觉得安念深离得他太近了，他就像一团火，这一团火只要再逼近一步就能连带烧到他……要逃，应该要逃，理智本能地提醒他要快点离开这样一个危险，可是萧忆诚却在一动之後仍是站在了原地。
　　为了什麽他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对方深情中混淆的著的痛苦……也可能只因为这样的坦然无谓深深触动了他，触动到他心底最软的一根线，再一下，就会崩溃。
　　而萧忆诚唯一还能知道的，就是他不舍得，不舍得他眼里的痛苦。他甚至差一点在一动过後伸手去抱一下，幸好，幸好他忍住了。
　　“我知道，这很荒唐……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很龌龊吧？”安念深好听的声音突然就暗哑了好多，好像千万般的难堪都被他压在喉咙口，所以听在萧忆诚的心里，如此难受。“我想了很多办法来忘记自己喜欢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你。萧忆诚，我每天一睁开眼就想看你，我每天一闭上眼就会想你……然後每天每夜，我又想看你又在想你。萧忆诚，你怎麽能这麽对我？”
　　你怎麽能这麽对我……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厉害，你真的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的存在於我的生活我的生命……我真恨你，萧忆诚，但是我更恨的，却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念深……”萧忆诚身不由己地念出两个，却不知道该说什麽。他反手握住他撑在自己身旁的手，立刻被安念深紧紧抓住。他手心里全是汗，萧忆诚被迫承受著他汗湿的手心，然後觉得自己的心就这样跟著湿了。
　　“是不是很吃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也想好好的就这麽下去，不让你知道，最好一辈子都不让你知道……这样我还能正大光明的呆在你身边，享受你对我的关心我的照顾，然後在看著你对别人同样关心同样照顾……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同宿的学弟，你的关心出你的习惯，你的照顾因著你的责任……我应该满足了，真的，我每天都跟我自己说，安念深，你他吗怎麽就这麽贪心呢，你还想怎麽样……”阳光刺在安念深的眼睛，映出了最晶亮的一点光，如含在贝壳中被长年孕育的珍珠，难得动人。他终於慢慢低下了头，於是萧忆诚看见有水滴一下下掉在了地砖上。一滴、两滴、瞬间汇聚在一起，然後朝著他的方向一点点爬了过来，最後在他的鞋子前，停住、凝住。
　　“萧忆诚……”终於，安念深落寞地呢喃著问了一句，“这样的我，你愿意接受吗？”

　　“念深……我，你……”萧忆诚有点语无伦次，他脑子被安念深搞得一团混乱，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麽，他不想看安念深痛苦，但是自己又明白这麽一个时刻他一定不能随便做出什麽承诺。
　　安念深，为什麽每一次你总能掀起这麽大的风波呢？他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没有了方向，无论是安念深的感情，还是对自己的感情……甚至是连自己的未来，都没有了方向。他的手牢牢地被对方抓在手心里握著，安念深握到两只手都在颤抖，好像自己是他唯一可寻的一块浮板，在汪洋无尽的情海中，这个孩子找不到可以生存的条件。他是他唯一的、选择……他闭上眼静默了很久很久，终於再睁开眼时，他另一只手缓缓覆盖在了他的手背。
　　“对不起……”在被萧忆诚握住的一瞬间，眼泪掉在了萧忆诚的手上，安念深狼狈的转开了头，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口里却还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萧忆诚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为难的、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办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到就算你再也不看我，不和我说话，讨厌我恨我看不起我，我都喜欢你……”他说著忽然蹲下了身将自己狠狠圈了起来，手却还握著萧忆诚的，於是萧忆诚手背上的眼泪就这样滑过了安念深的手臂，无色无声的一道痕迹。
　　不能哭的，怎麽能哭……不可以哭的。可是安念深根本控制不了，他觉得他就快失去萧忆诚了，一想到失去，他心里就疼得难以呼吸，他需要蹲下身隔离开与他的对视，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恐怕这一辈子都要沦陷。
　　“念深……”萧忆诚转头看著身後的蓝天白云，美好的日子里，却是一个阳光一样明亮的孩子在哭泣。他在心里“哎”了一声，终於蹲下身，试图将深深埋著的头拔出来，奈何安念深与他较著劲，害得他只好坐在地上，一把将他整个人都扯了过来抱住。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所以他遵从自己最原始的意愿。身体告诉他，要抱住他，於是他抱他……感情告诉他，要安慰他，於是他安慰他。
　　“这样，都不像你了，念深……”他终於明白，那些平时紧紧跟随著自己的目光为何每当自己回身时，就一瞬即逝。原来那就是感情啊……一种无法言说无可奈何的感情。

　　“在你眼里，我是怎麽样的……”安念深抬起头，眼睛有一点点的血丝，但是表情却很呆滞。萧忆诚一见立刻笑了出来，摇著头叹息起来，“念深你别这样，我好想笑。”一说完就越看越想笑，侧过了脸笑到摇头。安念深有点生气，立刻也不哭了，心里的那些难过好像也被这一笑笑得稀释了，只剩下一些淡淡的，也许名为希望的东西沈淀在了心底。
　　萧忆诚看著这张眼中有泪，表情认真到犯了傻的脸，靠在窗台底下的白色墙壁上，满足的闭上眼睛。
　　“在我眼里，你就是现在这样的……”他放开了安念深的手，在看不见东西的状况下，伸手去摸索那张早已印象深刻的脸，然後，他摸到了。但是那张脸有点湿，於是他用麽指轻轻地、一点点地抹去。他很小心，因为印象中，这张脸太漂亮、太精致，任何粗鲁的举止都是对他的亵渎……他好心疼这张脸，他好心疼这个人。
　　原来其实……我一直都这麽的心疼你啊，安念深。你说得对，你真的好贪心……你还想要我怎麽样？
　　“在我眼里，你很骄傲，你不喜欢别人对你的指指点点……因为你有足够的资本骄傲。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漂亮最张扬的，最让人一见难忘的人……”
　　“你那天明明把我忘了……”安念深忍不住提醒他。萧忆诚闭目沈沈一笑，然後道歉，“对不起……因为我不是记性太好的人，但是我没有忘记……念深，那天我就问过，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在我心里，有对你的记忆。这样，还不够吗？”
　　安念深看著他不说话。萧忆诚那样安静的靠坐在墙壁上，他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件事，都能让人觉得，围绕在这个人身边的，是取之不尽的温柔。

　　“给我一次机会。”安念深著了魔地看著他，语气坚定不移，“萧忆诚，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一辈子照顾你，喜欢你。”
　　萧忆诚的嘴角扬出了微笑，“傻瓜……我比你大，应该是我照顾你。”安念深立刻睁大了眼睛，可是萧忆诚又说，“你知不知道，你会受到多少鄙视多少冷言冷语？”
　　“我不在乎！”安念深眼神陡然透出一股狠绝，仿佛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别人怎麽看怎麽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只在乎你怎麽看我，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他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从知道自己爱上萧忆诚一刻起，他就把所有的结果统统想过。但是他真的不後悔……或许他不成熟他还太小，但是他第一次明白，喜欢，从来都是人无所畏惧的根源。他给人勇气，他让人无畏……他教人体会心动後的无奈，他教人懂得心疼後的悲哀。
　　“萧忆诚，别拒绝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要和你分开，你把我整个人生都搞乱了，萧忆诚，你知不知道你要负责的……”他说著有点忐忑的跪在地上，然後轻轻抱住那个人，那个安静温暖的人。
　　“我发誓，我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我发誓，我的生活从现在起只会有你；我发誓，我的生命你比什麽都重要，比什麽都珍贵……我知道我比你小，我知道我现在什麽都给不了你……”环绕著他双肩的手微微颤动，却还试图要抱得更紧，似乎是在验证他的誓言他的决定，永恒不变。
　　“给我机会，然後我不会给你後悔的机会……我会让你的每一天都比过去更好，更好更好……我会拼命拼命喜欢你、珍惜你，好让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所以相信我，萧忆诚，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用这次机会在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需要我去做的、去努力的，全部尽我所能的，去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