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萧念玖

29、第二十八章 九天堪为情所牵

　　“答应老朽一个条件。”

　　“那不知这条件可否换来前辈手里最珍贵之一项？”

　　“老朽此刻手中最弥足珍贵的并非世世相爱，而是生生相逢。至于相逢后的一切，则要看二位的姻缘造化了。”

　　萧翊含笑点头。方才从老者的话中他已然略体会到一些玄机——前世今生都讲究一个因果，能否世世相爱，要看前世的姻缘和今世的修为沉淀。那些不是其他人能够插手的，便是月老，也不行。

　　况且，生生相逢，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其余的一切，他都可以自己去争取。

　　“好，萧翊答应。”

　　“请三殿下移步里面说话。”说罢，老者起身穿过了身后一侧的水帘。

　　那这老伯伯仙人般的风骨，应当就是凡尘俗世不入眼的那类人吧？羡慕归羡慕，但她可做不到呢，初夏暗自思量着。

　　然而顺着老者的身影，等老者已经消失在她视线中，她这才看清在他们走过的水帘对面仍有另一条小桥，直通桥另一侧的竹屋。而竹屋的门口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张扬飘逸的红色大字“姻缘一线牵”。

　　姻缘，一线牵。

　　“在这儿别乱跑，为夫一会儿就回来。”

　　耳畔的世界，水落叮咙。

　　初夏听后一愣，难怪他说过他很了解自己。竟然连她想四处看看的这层小心思都一清二楚。心下重复的琢磨了一遍那句“为夫”，红着脸娇羞的点了点头。

　　 

　　又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萧翊这才大步从水帘中穿了出来，神色中难掩兴奋。

　　还未走到她身边，就迫不及待的将手中宝贝的握着两样东西给她看——两样东西均是由红线穿成，线稍稍长些的那个东西是一个类似于石头的挂坠，石头五彩斑斓，但仔细看去实际上只有五色。上面刻着一个不太好分辨的图案。而另一个线较短的，是一个金黄色铃铛，铜钱般大小，闪耀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不是同种类的东西，但放在一起看起来当真很是般配、和谐。

　　“那位老伯伯呢？”

　　“走了。”

　　“走了？？”竹屋另一侧是连绵不断的山，寻常人怎觅得路走？难不成…难不成那人真的是神人？

　　“这回可是信了？”萧翊对上初夏惊讶的眸子，炫耀般的一笑，眸子中更胜星辰的光芒如她第一次见他时那般，晃的她有些怔忪。

　　萧翊笑罢走到初夏身侧蹲下，低头将那个铃铛系在了初夏纤细的脚踝上。铃铛随即发出了如泉水如乐曲一般动听的声响。

　　如若是夏日，这小丫头雪白的肌肤配上金黄的铃铛定会更加炫目耀眼吧？萧翊心里暗自赞叹道。

　　初夏惊诧的看向萧翊，萧翊将另一个链子递给她并伸出手，示意她为他系在手腕上。

　　“这是刚才从月老那里换来的东西。慕儿，虽然只是世世的相逢，但我发誓，不论是哪世，不论我们是谁，我都会让你爱上我。然后…我们相爱一辈子。”

　　无论是谁，无论是哪世，他都会让自己爱上他？这样的话，究竟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多少不顾一切的勇气啊...

　　感动和震撼之余，初夏却仍是听的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其因果。

　　追问后，她这才知道自己脚踝上系着的铃铛和萧翊手腕上系着的五色石挂坠是天界仙物，万年来在一处共受阳光雨露风霜暴雨的洗礼，因此颇有灵性——

　　传说中开天始自盘古氏。自从盘古破鸿蒙，从此天地相隔九万里之遥。西昆仑与西王母之瑶池遥遥相对。瑶池化水为云，广布天地间成为一重天。素问天有九重，由一重天“瑶池”上到九重天“离恨天”共计三十三层。

　　这铃铛乃当初西王母随身携带之圣物，后凝聚了九重天中三十三层每层之灵性，化普通银铃为此金铃。而今紫薇之星与北斗之星遥遥相映的地方就是传说中南天门的入口之处。入南天门而入天宫亦是天界入口。天庭以九层浮云盾承托。仙岛林立，浮云直上。

　　而萧翊如今戴在手上的五色石则是南天门大门上脱落的一块碎石。后来因机缘巧合这块碎石与金铃碰到了一起，两物件倾其一生见证了西昆仑与西王母的爱恋。

　　即是圣品，便自有圣品的不凡之处——如若这两者分戴于一双男女身侧，则这双男女定会生生世世相遇相知。

　　而更有趣的是，这铃铛中空，可一旦与五色石处于一处便会发出悦耳动人的声响，否则并不会发出丝毫响声。但如若二者分离，那无论相隔多远，持有者都会通过这物件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以及是否平安无恙。

　　萧翊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托各种朋友及玄甲军帮忙打探此月老的下落消息，但一直杳无音讯。直到三个月前，才无意中被自己碰到。月老要萧翊为他做一件事，以为换取这生世相遇相知的条件。

　　“那他要你答应他什么了？换这么珍贵的东西，条件一定很难办吧？”初夏看着萧翊，紧张的问道。

　　世间岂会有白来的便宜可占。况且如月老那般神人，定是想准了要萧翊为他做什么才肯现身。那样一来，条件一定不简单。

　　“是有些难办。不过为了和慕儿的生生世世，值得。”萧翊俯身在初夏唇畔轻吻了一下。在初夏闭上的一刹那，他潭水般深沉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或许，真的是很棘手的条件吧。他可是第一次觉得心里竟如此没底。

　　这世间的一切自有其玄机，等到了适当的时候，自然一切都有理可循，有法可解。

　　初夏见萧翊并不想告诉她这条件事是什么，便也就索性不再过问，牵着他的暖暖的手将这整处风景赏了个遍，之后才随萧翊回了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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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回到慕府时天已经全黑，慕逸和优璇等人已在正堂等着她二人。

　　“臣慕逸见过三殿下。”

　　“臣慕优璇见过三殿下。”

　　“慕大人，优璇兄快快请起。”萧翊松开牵着初夏的手，赶忙上前两步扶起了慕逸和慕优璇二人。

　　虽说这二位都是自己臣下，但他们可是他未来的岳父和小舅子，万一他们二位对自己不满意，那以后在慕儿...哎，总之是得罪不得呢。萧翊抿嘴一笑，这种感觉，他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有趣的紧。

　　“老爷，现在开始用餐了吗？”见几人客套完毕，张管家赶忙上前在慕逸身边低声问道。

　　慕逸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对萧翊道，“三殿下今日带小女外出，旅途中定是颇为劳累，不如一起用过晚膳后再回宫如何？”

　　“慕大人开口，萧翊自当从命。”

　　 

　　饭桌上，初夏只顾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根本羞于理会萧翊时常投来的目光。坐在一旁的优璇也是很少开口，只是偶尔给她夹些她平日里喜欢吃的菜，看着她吃后才淡淡的笑笑。

　　因是自家便饭，三夫人等府上家眷也如往常般出来一同用餐。

　　席间并未谈及国事，唠的尽是些家事趣事，其乐融融。

　　“萧翊听闻慕夫人有了身子，还未来得及专门拜访，望慕夫人海涵。”

　　这慕夫人是慕逸的第三房妻子，府上人都称之为三夫人。她平日里精明干练，主管府上事务。

　　慕逸共有四房夫人。大夫人为慕家长子慕优琦生母，但几年前因一些变故离家，如今在泰安寺青灯礼佛，不理世事。二夫人为慕优璇生母，有皇室血统，为当今皇上的表妹，可惜的是已于十几年前过世，只留下慕优璇一个孩子。三夫人曾有一子，也就是慕家二公子慕优珏之生母。慕优珏在半年前去世，幸好三夫人如今又喜怀一子，才稍稍平息了慕家半年来萦绕于空气中的忧愁。而慕初夏的生母是慕家的四夫人，在初夏很小时便已经去世。

　　三夫人在初夏优璇离府前与慕优珏生活在一起两年，以便照顾孙女。是在初夏优璇去了淮川后一年才回到府上的。因此，萧翊此番倒是第一次见到她。

　　“三殿下如此记挂着妾身，已为妾身的福分。”

　　“慕夫人客气了。”

　　一旁扒着饭饭的初夏听后，不禁稍稍撇了撇嘴，又抬头冲优璇挤了挤眼睛。

　　这三夫人平日常背地里挑些她和哥哥的毛病过错，幸好她和哥哥有爹爹撑腰，三夫人不敢过分言语，否则初夏已经不知道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边说话边关心着初夏一举一动的萧翊早把初夏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和不悦。

　　心疼是冲着初夏的，而不悦则不用说，是冲着三夫人的。这三夫人胆敢欺负他萧翊的人，真是活的有些无聊了。

　　“三殿下，”小连子不知何时凑到萧翊身边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使全桌的人听得清楚。“皇上要三殿下到通明殿觐见。”

　　都已经这个时辰了还要他觐见？在座的人听了这话都是各有所思。看来皇上对这三皇子的宠爱，果真一点不假。

　　“慕大人，萧翊失礼了，暂且告辞。改日定会专程请慕大人全家一聚。”言罢，又当着众人的面宠溺的拍了拍初夏的头。平静无波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三夫人。三夫人整个人神情一怔，眼里闪过一丝难言的惧怕。

　　“臣等，恭送三殿下。”

　　一阵晚风吹过，很多人瞬时打了个寒颤。

　　这冬日，真的凉到了有些人的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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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的通明殿此刻就如名字一般，灯火通明，将周围的金砖碧瓦照的熠熠生辉。

　　殿中央的龙椅上，一男子正凝视着椅旁的一盘下到一半的棋，仿佛在透过这盘棋思索着什么。这男子大概四五十岁，本是神采奕奕极具压迫力的五官此刻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寂寥。黄色锦缎长袍上绣着的金龙此刻也似是将龙爪伸向棋盘，忍不住要亲身参与到这棋局之中。

　　此人便是天辰国当朝皇帝，萧继尧。

　　“皇上，三殿下到了。”

　　“传他进来。”萧继尧本透着寂寥的神情中不知不觉的染上一层暖意。

　　他啊，也只有在面对着这几个儿子时才可意识到他在这世间并非孤家寡人一个，而是也有亲人陪在自己身旁。

　　最是无情帝王家，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要面对的是平常百姓家难以想象的权术之争，甚至是暗地里来自亲人的刀光剑影。但眼下看着几个儿子，尤其是三皇子萧翊和太子萧衍的成就、品性，才觉得心里有一丝丝的宽慰，觉得不枉此生。

　　“父皇。”

　　“嗯，你们下去吧。”萧继尧挥手遣散了周围一等宫女太监，复而转头对萧翊道，“翊儿，陪父皇下完这盘棋。”

　　“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