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过》云拂衣

11、第十一章

　　看江子渊说不出话来，林栖挑了眉头，“怎么，你舍不得了，那好，我来！”
　　说着，林栖挥掌向韩芷兰天灵盖击去。
　　“不要！”江子渊见势将韩芷兰拥进怀里用背挡在了韩芷兰身前。
　　“啊！”林栖的掌风还未接近江子渊和韩芷兰，冲云手中拂尘而凌空而至，撞到她的右肩，葛青云和夏盈随后而至，葛青云并指成剑，截中林栖右手手肘筋脉，而夏盈更是一掌打到林栖胸前。
　　“噗”林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凌空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楚巍没想到师父他们会对林栖出手，一时错愕，没能及时阻止。
　　“明珠……”夏盈只是怕林栖伤了韩芷兰腹中骨肉，她真的没想到，林栖对韩芷兰发掌，根本没动内力。
　　“咳咳……哈哈哈……”林栖呕着血，大声的狂笑着。
　　冲云和葛青云被林栖笑得脸色又青又白，他们全是在出手之后才发现林栖并无意要韩芷兰的性命，那一掌只是虚掌，并不会伤人。
　　“明珠！”江子渊放开韩芷兰去看林栖，“明珠，你怎么样，伤得很重吗，我给你疗伤！”
　　“不必了。”林栖的笑声慢慢的低了下来，第一次落下了眼泪，躲开江子渊伸来的手，被楚巍扶着站了起来，看向冲云和夏盈他们说道：“我只是想试一试在江子渊的心里这个女人就多重要，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女人对我出手。没想到，没想到，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维护他，我更没想到的是，他没有对我动手，而对我动手的却是你们！”
　　林栖悲哀的说道：“十八年了，我在武当和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而你们却一点儿也不了解我，我活了十八年，娘，师公，师伯，子渊哥，你们见我伤过一个人吗？你们教我要济世救人，学武之人要行侠仗义，不得以强凌弱，以武欺人，我都记得呢，可你们却认为我会真的杀了她。”
　　“明珠，别再说了，师叔带你去疗伤。”楚巍看林栖伤得很重，不愿她再委屈自己在这里同他们理论。
　　“不用了，六师叔，反正死不了，我只是觉得这十八年活得也太悲哀了，我最亲最爱最敬重的人居然一个也不了解我，六师叔，我是不是活得很可笑？”林栖左手捂着胸口，那是夏盈打中的地方，虽然冲云拂尘那一击很重，几乎击碎了她右肩肩骨，但是夏盈那一掌却真的不仅伤了她的人更伤了她的心。
　　楚巍看她这样，安慰道：“明珠，别太难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六师叔都在你身边呢。”
　　“六师叔，谢谢你。”林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别哭了，当年你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你是他的孩子，自小便像他一样侠义善良，六师叔知道你不会伤害她，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保护你的。”楚巍也是看着林栖从小长大的，对这个不论长相还是性格都酷似五师兄林郁的孩子，他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的。
　　林栖对他笑了笑，“六师叔，我先走了，我现在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以后的事情我该怎么做。”
　　楚巍点点头，没有强求带你去疗伤，而是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蹒跚离开后，转身对冲云他们说道：“如果你们要办喜事就办吧，不过，不需要带上明珠。”说完，他也转身走了，留下一室沉默。
　　林栖没有给自己治伤，而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出门，一呆就是三天，三天里任谁来劝也不听不闻不开门，三天后，她把自己绣的嫁衣丢在了火盆里，烧成了灰烬。悄悄提着灯笼的离开了房间，去了父母坟前。
　　“爹，娘，我知道我和子渊哥的婚事是你们订下的，父母之命，我本不该违，但是我没那么大度可以容忍他身边有别的女人，更忍受不了他的背叛，对我而言，他有了别的女人，给我我不仅仅是委屈，更是一种侮辱。”林栖跪在父母坟前，轻声诉说：“这样的屈辱，我没办忍受，我是还放不下他，但是，我已经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去爱他了。爹，娘，我要和江子渊退婚，远远的离开这里，离开他，也离开武当，他不是我的归宿，武当也不是我的家。爹，娘，恕女儿不孝，违抗父母之命，等女儿百年之后再向你们请罪。”
　　林栖在父母坟前磕了三个头，又道：“爹，娘，你们知道吗，到如今我才明白，不管江伯母对我有多好，有多疼我，在她心里，最重要还是她的儿子，纵然我叫了她十八年的娘，她也不是我娘，若你们还活着，定是不会让我这般委屈吧。我敬重师公，尊重三师伯，同样是徒孙师侄，但是在他们心里，子渊哥才是同他们更亲近的人。最后，居然只有六师叔一个人肯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爹，娘，我离开武当，一定会好好的生活，把这里一切该忘的都忘了，我会找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只爱我一个的男人，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你们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生活的。”林栖又为爹娘的坟头添了一捧土，才叩头离开。
　　灯内烛光将要燃尽，林栖加快了脚步，她想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同夏盈和江子渊说清楚，退掉她和江子渊的婚事，从此男婚女嫁再无关系，她不相信这个世上找不到一个会全心全意只爱她一个人的男人。
　　林栖正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问道：“谁？”
　　“林姑娘。”从黑暗处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在下姓韩，江湖人称百晓生，是芷兰的父亲。”
　　“你怎么会这里，你，跟踪我？”林栖不觉得在这样个的寒冬深夜里眼前的人会是出来散步的。
　　“林姑娘，你别误会，我并非有意跟踪你。”百晓生说道：“我昨日才到武当，兰儿跟我说你不肯接受她也不肯原谅江少侠，我本来想见你一面劝一劝你的，不过，你一直不肯出来，我也没见到你。今天晚上，我是看到你房中有火光，发现你独自出门，怕你想不开，这才一路跟来，不过你放心，我得离你很远，并没有偷听你说话。”
　　“我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别人对不起我就寻短见的。”林栖冷然道：“请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林姑娘，如果你现在无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无非是希望我接受你女儿，不过，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接受她的！”
　　“可是兰儿腹中已经有了江少侠的骨肉，你不肯接受她，不肯成全她和江少侠，难道你要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百晓生动之以情，“林姑娘自幼亦是无父无母，该知道没有父亲的孩子的孤苦。”
　　“人在做，天在看，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难道是子渊哥拿着剑逼着她强迫了她才有了孩子吗？”林栖冷哼一声，“这件事你不用来找我，你女儿和江子渊无论变成什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你不必找我。”
　　“林姑娘，你何必如此绝情。江少侠对我说了，若你不肯原谅他们，接受兰儿，他是不会和兰儿成亲的，在他心里，我的兰儿终究比不上你。”百晓生再劝，“林姑娘，我求你，请你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心，接受兰儿和她腹中的孩子，原谅他们吧。”
　　“我说过了，我不会接受他们的，你说什么都没用，他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他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林栖被百晓纠缠的心烦意乱，径直越过他就要离开，不欲再与他多说。
　　“林姑娘！”百晓生看林栖怎么样都不肯松口，见她要离开，伸手想拉住她再劝一遍，但是谁知林栖为了躲开他的手向旁边退了两步，脚下没注意被一片冻结的冰面滑倒，向不远处的悬崖滚了过去。
　　“啊！”林栖整个身子已经悬在了悬崖外，因为右手无法用力，只有左手抓住了崖岸。
　　“林姑娘，你没事吧？”百晓生见状忙走过来想要救她，但是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救我，我快撑不住了。”林栖攀着崖岸，脚下四处寻找也没有一处可以支撑的地方。
　　百晓生看着她，收回了手。他本想救她的，可是，当他想到若是林栖死了，他的女儿就不用再看人脸色，不必再与别人共侍一夫委曲求全的时候，他想，只有林栖死了，对他的兰儿才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他只能的对林栖说句：“对不起。”
　　林栖看着他收回了手，听他说抱歉，她知道了，这个人不打算救她，她的手已经发麻开始慢慢的没了力气，她看着百晓生，最后轻轻笑了起来，发白的指尖再也没有了力气，慢慢的从崖上滑落，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掉了下去。
　　百晓生看着林栖闭上眼睛认命似的掉下了悬崖，又她掉下去的地方站了良久，才转身离开。
　　孤零零的悬崖，只有那盏已经残破的灯笼还留在那里。
　　天上的弦月渐渐被乌云遮住了身影，飘飘然的雪花开始落了下来，一片一片，无休无止，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