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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六章 然月 ...

  •   更夜几人随伏行进了大厅。更夜暗暗环视大厅,正面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画像,略有些发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负手而立,衣带当风,虽只是寥寥着墨几笔,然而书生之风神俊朗,神态疏狂,跃然纸上。画像的右下角是墨意淋漓的两个大字:伏行。更夜猜想这个人大概是伏行家的先祖。辟邪是第十五代少主,从现在往前推十五世,画中的男人应该是宋朝时的人了。
      画像前摆了两排椅子,左右各八。椅子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光亮,显是有了些年代。更夜揣测其质地,应该是楠木所制。大厅的地面只是简单的青石石板铺就,上面雕刻着巨大的伏行家徽,古朴肃然之气扑面而来。大厅右侧置一屏风,屏风上画的仍是那个书生,这次却是持剑在手,神色间睥睨天下英雄。画像旁赫然写着:伏行家训。第一条便是:治世则隐,乱世则出。更夜目光只一扫,觉得再看下去恐有不妥,于是轻轻转过头去。
      伏行先坐了上位,朝颜并不坐,只是侍立在他的身后。更夜和止水在下首坐下。
      “我们还要等一个人,所以先坐下来喝会儿茶。”伏行笑道。
      说话间,一个老人端了茶上来。他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尤其一双眼睛,温润清透,竟不像是花甲老人的眼神。
      朝颜迎上去,伸手就要接过老人手里的茶盘:“阿三爷爷,我来就好。”
      被称为阿三的老人避过朝颜的手,呵呵笑道:“阿颜小姐,你刚回来,快坐下歇歇。尝尝爷爷给你煮的茶。”言语间甚是宠溺。
      更夜和止水对视一眼,不知道这老人是什么来历。
      伏行微微欠身对老人道:“三叔,这两位是辟邪的朋友,更夜和止水。”
      “知道,知道。”阿三呵呵的笑着给他们摆上茶:“少爷很少有朋友到家中来呢。”
      更夜谢过阿三,接过茶盏。茶水是碧绿的颜色,闻之让人精神一爽。更夜微一抬头,看见阿三正紧张地盯着自己。他轻轻笑过,端起茶盏微微啜了一口。阿三神色更加紧张。
      更夜微笑道:“水是旧年的雪水,似乎还有些荷香,茶是碧螺春,只是……”
      阿三忙道:“只是什么?”
      更夜又稍稍含了些茶在口中,思虑一会儿道:“碧螺春本产于太湖,芳芬清淡,茶性冲和。先生这茶却清凉透澈,多了些冰雪之意。”
      他不知称阿三什么合适,故只称先生。
      更夜每说一句,阿三就击一下掌,待到更夜说完,阿三已是惊喜交加道:“更夜公子原来是品茶高手啊。在温泉谷中泉中生荷,雪落到荷叶上便化成水,我便收了这水来煮茶。至于碧螺春……嘿嘿”他得意的笑了一下:“大家都说种不活,我却偏在这谷中种了一株,北方冰雪高洁,自然带了冰雪之意。”
      伏行微笑接话道:“我们都道三叔种不活这茶,没想到竟被他种活了。”
      朝颜莞尔道:“阿三爷爷是个茶痴。你们日后可以共谈茶道啊。”
      阿三听得朝颜提醒“日后”二字,方悟这是家主迎客,自己说得似乎太多了。当下向伏行施了一礼,悄然退去。
      伏行向众人道:“三叔算起来还是家父的同辈,已经四十余年未出谷了。”
      更夜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微微一笑,心道:“伏行也是名门大派,为何家人未见一个仆奴婢女呢?”
      伏行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继续说道:“伏行家一代只收六个弟子,平时都分散在各地,并不在温泉谷中。只应‘辟邪令’而回。谷中所住地都是些避世而居的人。我到现在为止只收了四个弟子,只有小徒弟跟在身边。”
      “对啊,”朝颜刚刚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方想起来,原来是没有看到伏行身边那个像影子一样的小师弟,当下问道:“凌水呢?”
      伏行答道:“我遣了他去请贵客,想来也快到了。”言罢转向更夜道:“秋言,听辟邪说你是灵师?”
      更夜垂下手,恭声道:“是。”
      伏行端起茶,不动声色道:“师承何处?”
      更夜心中一跳,面色却是如常:“秋言灵术乃是自己习得。”
      伏行微微一笑:“灵师极易入邪,你有现在的气质已是难得。”
      更夜不知伏行的话是褒是贬,只是应道:“是。”
      伏行心中微叹,更夜清远淡然,其实外圆内方,应是比辟邪更执著的个性。万一把握不好,极是危险。
      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少女从侧门进来,对伏行躬身道:“门主,凌水回来了。”待看到她的脸时,止水和更夜都是微微一怔,这人长得好像月神!
      伏行问道:“然先生也来了吗?”
      少女回道:“是,然先生就在外面。”
      伏行听罢从位座上起身,向众人道:“你们和我去接一接吧。”
      止水走在伏行的身旁,他虽然不想以青龙自居,但也不想自低身份。更夜和朝颜跟后面,忽然更夜感到有人拉过他的手。他微一怔,脚步却节奏不变,那人手指纤长,手掌滑腻,只觉得那只手在他手心写道:“然先生就是灵师然月。”更夜心中微微一动,然月,是最负盛名的灵师。

      凌水进谷时已发现辟邪,他先是一喜,待到看到辟邪的姿势时,方小心翼翼问道:“阿涯师兄,你又被罚了?”
      辟邪刚要接口,正看见一旁的然月,于是恭声道:“见过然叔叔。”
      然月微微一笑,气度清朗:“你又闯祸了?”
      辟邪只是应了声“是”,并不多加解释。

      “阿月。”
      然月转过身,便看到伏行正站在不远处。于是报以一笑。
      更夜微微诧异的看着眼前的灵师,他大概三十岁上下,着了一件白色长袍,长长的黑发只轻轻挽了一挽,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两弯眉毛如女子般纤长,他的眼晴是不见底的深黑,不同于辟邪的湛然,也不同于瞳的隐忍,那是一种极幽深,极安静的颜色。他的双腿……他竟是坐在轮椅上的!
      然月亦看到了更夜与止水。他微一失神,很久没看到这么有趣的人了。银发那个,气质高华,神色倨傲,左金右靛的双眸倒有几分像传说中久未现身的一位式神;冰蓝色短发的那个,温润淡定,竟是位灵师?!但自己却又看不出他的门派。
      “家主,咳咳……劳您相迎。”他说话间止不住咳。
      更夜微觉诧异,听伏行的称呼,应是与然月相熟,但然月神色却淡然疏离。
      “阿月,”伏行脸上有痛惜的神色:“你的身子还是不见好吗?”
      然月止住咳,微微笑道:“胎里带来的病,好不了了。”
      朝颜神色有些黯然,然月的病是她亲手把的脉,确实是先天痼疾,治不好的。
      然月不愿多说自己的病,只笑道:“这两位小友是谁,不介绍给我吗?”
      “更夜和止水,是辟邪的朋友。”伏行只是简单的介绍过。
      然月明白伏行不愿多说,只是一笑而过。
      伏行于是带着众人到餐厅用餐。菜色并不见如何丰盛,却都清淡精致。几人席间相谈甚欢,伏行有时讲些掌故。朝颜则叽叽呖呖地只是捡了五月花的趣事来讲,却避过皇家一事不谈。然月多数时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时微笑。
      “那个大魔王……”忽然朝颜顿了顿,向伏行道:“伏行伯伯,你知道燕未行是谁吗?”
      伏行微笑不语。
      然月忖道:“燕未行,这名字听着恁地耳熟……”忽瞟道伏行桌下的手向他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方悟道:“原来是他呀!确实像他的做派。”
      朝颜看问不出结果来,并不强求,只是嘻笑着逗伏行开心。
      饭后,伏行命朝颜带着更夜和止水在谷中走走,又命凌水给两人安排住处。朝颜知道伏行有话要对然月说,于是应了,高高兴兴地带两人出去转了。

      伏行和然月却是在伏行的书房中谈话。他的书房中摆设甚是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桌子,一个极大的书架,书架前摆了一把古琴。
      然月行止古琴前抚琴叹道:“家主,你当年可是号称剑琴双绝啊。”
      伏行苦笑:“剑已经给了涯儿,琴……自从星儿去世后,我就再不曾弹过。”
      星儿这个名字如利刃般在然月的心头划过,让他倏地变了脸色,原以为已经结疤地伤口,在这一刻又血肉模糊。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淡定,够冷静,够理智,现在才知道,他所谓的冷静淡定只是在没有提到星儿的时候,他向伏行看去,那个人的神情和他是一样的。星儿――然星,他唯一的姐姐,也是那个男人唯一的至爱。
      然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要保重,姐……夫……”
      伏行手一抖,自从然星过世后,十余年间然月都没有再叫过他姐夫。他还记得,当年然星出嫁时,那个孩子怎么在后面追着叫着要他把姐姐还给他。他答应他要用生命保护好他姐姐。可是……然星死了,他却还活着。然月虽然与伏行素有往来,然而自然星死后便不认他这个姐夫,甚至也不认辟邪这个侄子。然月该是一直恨着他吧,然星是为了保护他和涯儿死的啊。胸中的钝痛忽然排山倒海而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当天的丧妻之痛依然清晰。
      这句“姐夫”出口,自己该是原谅他了吧。然月微微一笑,眼中却仿佛有泪盈然。伏行他,当年确实英挺俊逸,琴剑双绝,难怪姐姐一见倾心。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怪伏行没有保护好姐姐,可是当时自己不也没能救回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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