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步当车》窃梦者

15、章十五

　　夜风突起，透过窗子灌入寝宫中，一阵诡异的沁骨之寒。我蹙蹙小眉，欲起身关窗，蘅芜已先跑去了。瞥了眼窗外，眸子一眯，迅速关上雕花窗。关上的那瞬，听得有飞镖射中窗子的声音。
　　“有刺客。”蘅芜严肃而简短，丝毫不见方才打趣我的激动神色。屈指灭了寝宫内所有灯火，凭着凄凉月光摸黑将我从桌旁拽起，悄然躲到屏风后。我顺手点上哑穴。
　　轻不可闻的稳健脚步声渐近，由声音判断有四、五人。蘅芜的目光死死锁在关紧的门上，缓缓抽出小腿处藏起的短剑，动作如吐息般轻盈。
　　昏暗中，短剑折射的凛凛月华晃得我回想起七年前的那场屠杀，血流成河……不禁打了个哆嗦。
　　蘅芜并未转身，只是将手伸向我的，紧紧握了握。
　　她以为我是不信任她吗？暗暗太息。我当然信任她，如果没有她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以前也出现过几次刺杀，有次差点死掉，若非孔雀及时回来……说来，每次刺客都是在孔雀及鹧鸪护卫我时出现的，孔雀尤多。大概其余刺客都在寒鹭或精卫护卫时K.O,了。鹧鸪下手动静较大，不隐蔽；孔雀则是为了他的风流债经常翘班或晚来……
　　还说今天有事告诉我，姐遇上刺客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条小命他还敢跑那么慢，不会又迷恋在哪个温柔乡里了吧？
　　无奈摇摇头，摸摸袖子。药粉和袖针都在，够自卫的。
　　正检查着，门被破开，共五名黑衣人进入。我下意识地屏息，停下动作。定睛一看，同以往的刺客一样，露出的皮肤涂成粉白色，眼下有三条黑色眼纹，没有鹧鸪的虹色眼纹美。使用的武器皆不同，但与以往的排列顺序雷同，剑、钩、□□、铩、刀。
　　眯眼。到底是谁想杀我？从凰羽换人后便坚持不懈地派刺客来骚扰我……究竟是要除了我，还是要除了凰羽？
　　不过，幸好只在宫里会出现刺客，外出时到没有，让我稍稍安心。——只是针对凰脉而已的行动，不会影响到我。
　　而奇怪的是，这回刺客并未在屋内搜捕我，反是径直拿走桌上的信封，向屏风后的我与蘅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融入夜色之中。
　　静谧。仿佛从未有刺客来过。
　　确定他们走远了，蘅芜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执短剑在屋内巡视一遍，才关死了门窗，重新点上蜡烛，坐在凳上抚着胸口。
　　从屏风后走出，解了哑穴，对桌上空出的那一块皱皱小眉。
　　他们似乎是有针对地来的，否则不会单拿资料这一件东西，且走得如此干脆。可资料是黄昏时分邴斐琯刚给我的，我也才刚看完……时机拿捏得，未免太准？——难道是皇宫里的人下的手？不对，若真如此也该知道我是凰主，那为何不直接揭发反要派刺客？
　　更何况这次竟不是来杀我。
　　蘅芜问：“公主，他们拿走的是邴大少给您的吧？那是什么东西？重要么？”
　　我摇头，“本来重要，现在不过是废纸。”的确，上面根本没有明确所指被调查者身份，更不用提遗孤报复的可能性。幸好送来的资料中没有提及徐家及武鸿羽，否则若是凰脉势力派来的，被看出我已知道凰主不过一个幌子，那麻烦就大了……
　　不过，据以往被刺杀8次的经验来看，也不会是凰脉的人。
　　摸摸下巴。但是据孔雀的调查来看，以前祁湘玥就是调皮捣蛋了些，并没有什么仇家。更何况刺客皆是凰羽再选以后出现的。
　　蘅芜道：“公主先睡下吧，今夜蘅芜会保护好您的。”
　　我懒懒打了个哈欠：“今夜他们不会来了。”
　　蘅芜听我如此自信满满，不解：“为什么？”
　　“因为以前他们都为取我性命而来，这次却只拿了一堆对我而言是废纸的东西。更何况，蘅芜也发现了吧——他们知道我们躲在屏风后，没理由放我们一马。即使把东西拿去给他们的主人，在经过他们主子的分析，最快也要到明晚来袭。这些杀手不傻，能看出孔雀不在，我的护卫只有你一个，有此大好时机不趁，更待何时。何况……”
　　望了眼雕花木窗，走上前去。飞镖尖锐的镖头已射入一半。
　　“本回来的杀手，非等闲之辈。”
　　——甚至，一个顶上前几次的三个，
　　唤蘅芜拿了杯水，对着飞镖头倒下。果不其然，有毒。
　　用帕子包着飞镖小心抽出，对着豆星烛火，辨认镖柄上的刻字。
　　蘅芜问：“这次是什么？”无比严肃。
　　“……休得深究，夏末无梦。”
　　镖头上隐约罂粟花刻印，如同索命无常般，渐渐清晰。
　　蘅芜恼得小腮鼓胀：“这群人真多事！来一个杀一个，来五个杀五个！真可恨！”小脚乱蹬，怒发冲冠。
　　我好笑，“那五个人同以前的虾兵蟹将不同，要那五个早来几年，我即便有九条命也不知魂游何方了。”光看气场就不一样。站在蘅芜身后，能敏锐发觉她的紧张。这就是面对菜鸟与面对灭绝师太东方不败的不同。
　　她嘟唇，“算了，不想了。公主先睡吧，蘅芜若到三更仍未见杀手再来，自会歇下。”
　　蘅芜的房间就在我的寝宫隔壁。不过，想来今夜，她定是紧张得要在桌上趴一晚了吧。
　　我颔首，去屏风后的软床睡下了。
　　本该紧张得辗转难眠的我，却出奇地做了个好梦。
　　梦中，祁澹然不负众望地登基，万人之上的他仍似平日的温文待我，封我为郡主。凰脉已被我与孔雀颠覆，蘅芜依旧在我身边陪伴。孔雀一如既往地拈花惹草，四海为家，但腆着脸硬是把我的府邸当做避风港。邴斐优最终也娶走了她一向倾心的女子，丞相竟没有反对，我和孔雀喜笑着将新娘风风光光地嫁入邴府。
　　梦醒前一刻，我在逗皇姐和邴斐琯的孩子，我可爱的小外甥女，水眸若皇姐的动人楚楚。
　　一夜好梦。
　　众望所归。
　　枕头湿了一块。因为梦到孔雀给我带小点心，所以流口水了吗。
　　双眼有些干涩。因为梦到邴斐优终于成了亲，所以喜极而泣吗。
　　不加深思便做了肯定答复，下床穿鞋，越过屏风一看，蘅芜果然趴在桌上睡了。外面天色已明，约莫辰时了吧。
　　睡得不错。
　　懒懒扭动扭动，自己找衣服穿上。不能做一个被蘅芜养着惯着的米虫，还是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滴。
　　动静弄得有点大，蘅芜被吵醒。见我正在更衣，恋恋不舍得几只瞌睡虫顿时飞到九霄云外，立即跳起来惊叫：
　　“公主您在做什么？！危机过去了啊，不要想不开用衣服勒自己啊！！”
　　我明明是在更衣！谁会用衣服勒自己？！
　　绝对不是因为我笨手笨脚不会穿古装，纯属今天早上刚起来，头昏脑胀状态不好，才出了一点点技术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