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神话终章(圣海冥三界)》时霖

94、第三十章 时空裂痕下

　　“克洛诺斯…”哈迪斯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种感觉，他或许能了解一些。就像在进入边缘梦界之前，每一晚在失去贝瑟芬尼的梦中，反复着同样无法挽回的痛苦。他认真的打量起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神灵，和贝瑟芬尼同样纯净的灵魂，毫不掩饰的深蓝色，悲悯。经历无数次的、同样结局的世界，那种感觉，他并不想去尝试。
　　“但是这一次，你变了。”时空之神看着他，微笑。“哈迪斯，虽然你并不知道，但在以前我经历过的世界里，你从没爱上过任何人。就是这份深沉的牵绊，令你无法脱出边缘梦境。”
　　“是啊，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方法，每一次，都会从过去的某个时刻重新开始。这个世界围绕着我的愿望而产生变化，如果没有你的介入，恐怕我已快要将这里当做真实了吧…”哈迪斯看向旁边静止的世界，如同隔着橱窗在看着某个完美的模版，自嘲地笑了。“我从未想过，边缘梦界的力量，竟然如此难以抗拒。它能捕捉到灵魂潜意识里的渴望，并将其实现。来自本能的渴望是多么难以拒绝，就连神也无法逃避，难怪修普诺斯要将这部分能力剥离出去…”
　　“但是哈迪斯，梦的力量远不只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深深的疲惫从时空之神的脸上退去，换之而来的是无比严肃的表情。“很久以前，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曾自暴自弃地想要在这里永远沉睡下去。在时空中穿梭的能力，让我可以自由出入这里而不被梦神发现。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沉浸在心想事成的美梦中无法自拔…”
　　哈迪斯看到克洛诺斯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或许在那个梦中，他深爱的神灵们，还都幸福地生活着吧。
　　“我的时空跳跃能力，能够让我的意识从现在的某一点返回到能力觉醒以后的某一点，也就是我成年后的某个时刻，只有我会记得上一个世界的事。而这样的限制，却让我无法观测在我成年前的任何时刻。而在边缘梦界，我却实现了这样的愿望，观测到了我出生以前的世界…”
　　克洛诺斯的眉毛皱了起来。
　　“一开始看到的是我们泰坦神族的时代，因为我就生活在那个时代，所以很自然地以为能够看到出生以前的情景是由于记忆联想所致。那个时候我很好奇再之前的世界会是什么样，所以开始不断向着历史的尽头跳跃着，然后我…竟然看到了从未听闻过的、原始神族的生活…”
　　“你是说盖亚、塔尔塔罗斯、俄瑞波斯、尼克斯和厄洛斯？这些神你是见过的，会不会也是由于自身的联想所致？”
　　“一开始我也这样想，是不是潜意识为我编造出了一套自己所希望的历史。为了解答这个疑惑，我又向着梦境的源头不断跳跃，越往前，眼前的画面越模糊，最后，我终于看到了一片无尽的黑夜，同时感到一个巨大的小宇宙。那是在神族中永远传颂着，却从未有神能感受到丝毫的，吞噬一切的绝对力量，来自于原始的混沌…”克洛诺斯的眼睛睁大了，哈迪斯惊讶地发现，从那逐渐缩进的瞳孔中透出来的是…恐惧？
　　“卡奥斯…”
　　哈迪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卡奥斯，这位伟大的创世神在创造世界之初，自身就分裂成为五位原始神：地母盖亚、冥渊神塔尔塔罗斯、黑暗神俄瑞波斯、黑夜女神尼克斯和爱神厄洛斯。就连塔尔塔罗斯也曾坦言，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或是母亲。而卡奥斯的混沌之力，也早就消散于宇宙之中。
　　“你怎么能肯定，创世之力不是在最初就消失了吗？”
　　“你若是感受到过就会明白，那种只要处于它的面前，连自身的存在都会立刻消失的，无法抗拒的无限力量，绝对不会认错！在梦境中回溯最初时间点，竟然能够感受到卡奥斯，这说明边缘梦界里的历史是真实的。经过反复的思索，我认为，卡奥斯所创造的这个世界，就诞生于他觉醒的意识之中。在这片潜意识的海洋里，每一个梦境，都是一个新世界的雏形，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在这里只有薄薄一层…只是需要一个媒介。”
　　什么？哈迪斯感到自己的心在突突地跳动，克洛诺斯所说的事情是那样令神难以置信，却又那样诱人。
　　“到底需要什么…”
　　克洛诺斯垂下头去，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他的嘴中吐出。
　　“那个时候我认为终于看到了希望，所以开始在这里反复试验，希望能像创世神一样创造出自己所希望的新世界。不过很可惜，虽然尝试过了很多次，最终却都失败了。我想，那种能够真正将梦境扭转为真实的媒介，恐怕还是要依靠卡奥斯这种来自于原始混沌的力量…”
　　“但是卡奥斯早就不存在了，千万年来，没有任何人找到过。”
　　“是的，所以我放弃寻找它，转而想找到一种新的方法，来代替卡奥斯…”
　　“你成功了吗？”
　　“…虽然并不算失败，却也绝不算成功。而且我并没有完成那个法阵…”深蓝色的眼睛看向哈迪斯，那眼中带着赞赏。“但是你，似乎快要将它完成了。”
　　完成？法阵？哈迪斯的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他回忆起在时空之神体内时，某个深藏在时空乱流深处的碎片中，自己曾看到的，那个令神无法忘却的奇妙阵法。晦涩的古神族文字，交错繁杂的图案，扭转现实的诡异功效，还有那种覆盖其上的，陌生又熟悉的奇异执念。
　　原来那竟是克洛诺斯，他的父亲，深藏心底的执念啊！
　　“原来湮灭之阵是你创造的…可你为何不自己将它完成呢？”
　　“那是因为，当我快完成时便发现它根本无法代替卡奥斯。”克洛诺斯的眼光变得黯淡。“混沌，创造与破坏是一体的。可如你所知，湮灭之阵只能带来湮灭，却无法模仿卡奥斯的创造之力。当明白了这个事实，我便放弃了。”
　　“经过太多次尝试，无数希望在失望中破灭，漫长的时间几乎要将我击溃。我甚至开始相信，或许毁灭是这个世界自身的意愿…从那时起，我便不想再插手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所以我要将你们吞噬，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命运向着末日不断前行…可是你，竟然在我的体内继承了它，并将其完成。这或许是某种契机…”
　　就像微弱的火光被重新点燃，时空之神眼中燃起了释然的欣慰。“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个世界，看着你们为应对诸神的黄昏而所做的种种努力。哈迪斯，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是知道的，就像我一样，你也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你的妻子、你的王国，甚至是你的两位兄弟，尽管他们的观念和立场从来与你不同。这种强烈的牵绊，或许会为这世界带来新的转机…”
　　两位神灵的视线沉默地重叠了，两股强大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相互毫无保留地感知与理解。哈迪斯从未像现在一样直视着克洛诺斯的双眸，记忆中，真正见过他的只有两次，刚出生被吞下时，和与他战斗胜利时。可是现在，感受着对方心底炽热的、相同的愿望与执念，他却觉得他们似乎已相知了千万年之久，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是多余。
　　过了半天，哈迪斯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
　　“我会尽我全部的努力，父亲。”
　　“那么，是时候离开这里了。”说完这句话，克洛诺斯毫不意外地在长子的脸上看到了留恋。哈迪斯看着周围灰暗的、静止的世界里，春之女神那愈发成熟的美丽脸庞，沉默。
　　“哈迪斯，你要面对这份痛苦，接受这份痛苦，因为这是她存在过的证据，是她给你的遗赠。这份痛苦，这种感觉，是无法逃避的。现在确实有了新的机会，在这里有了创造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但是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无法把这个世界带到真实中去。”
　　“所以这一切，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离开这里，并不是让你放弃它，而是要你接受失去的事实，带着对她这份深刻的爱活下去。在几千年的圣战里你不是明白了吗，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或许某一天…”
　　是啊，那些战士们也曾很弱小，但是爱的力量，让他们不断超越着自身的界限，终于攀上人类所不能企及的高度，甚至达到神级。
　　不管是神还是人，灵魂的本质都是相同的。我们都是世界中的一个齿轮，在前进的时间里不断转动，轮回，往复。
　　带着不可思议透明感的黑色眼眸缓缓闭上，形状完美的嘴唇轻启：“或许某一天，会再相遇…”
　　“所以，永远不能放弃希望。”
　　永远不能。
　　克洛诺斯对他伸出右手，父子的掌心相扣，从彼此的体温中感到了某种消逝已久的冲动。淡薄、悠远、深埋心底的——亲情。
　　静止的世界破碎了，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墙，带着美好的记忆碎片消散在边缘梦界的尽头，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