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歪传》大采

3、春梦

　　对于这府里的情形我知之甚少。
　　仅仅知道该府老爷姓张，在外行商。夫人早逝。
　　府里现下只有少爷和小姐两个主子。小姐张贞贞，少爷张子铭。
　　自昨夜发现他看得见女魂之后，我更加小心翼翼，此人怕是不简单。
　　可我观察很久，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只觉此人寻常纨绔一个。
　　“小甲，再给我满上。”
　　“少爷，老夫人说少爷的身子不宜饮酒……”
　　“给爷满上。”他杀过来一个“少废话”的眼神，以我这几日服侍的经验来看，这是他莫名发怒的前兆。
　　“是。”反正你这病秧子身子与我无关。
　　酒确是好东西，我祖父也好酒，且都是自己酿来喝。每每得闲时，便在院子里搭个席子，拉着我陪他喝酒，我因此也被养成个酒罐子。
　　祖父去世那几日，我更是日日醉酒，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小甲，你说，少爷我身子这么弱，需不需要找个人来冲喜啊？”他斜倚在榻上，漫不经心道。
　　无聊的人，不必搭理。
　　“我觉得挺必要的。”他自问自答道。
　　眼观鼻，鼻观心。
　　“况且，你少爷我生得这么好，肯定有很多姑娘求之不得……你说是么？”
　　“少爷，你醉了。”
　　“嗯，我醉了。”他含含糊糊的重复，然后，没了声响，他睡着了。
　　呼吸平静均匀。
　　很好。
　　我立时将手中的酒壶里的酒往口里灌，嗯，好酒！够烈！
　　病秧子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这么烈的酒，倒不如我做些好事。反正他醉了，不会知道是我喝的。
　　这酒果真很烈，喝着喝着就有些上头。我就靠着墙角歇了。
　　然后，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到一个戏子。
　　浓墨重彩，上挑眼角，厚重粉底，艳丽双颊，妖冶的唇。戏台上只她一人，戏台下只有我。
　　但我似乎是隐形的，或者，与她不在一个空间。她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看得到她的樱唇开合，却似听不到声音。
　　我懵懵懂懂。浑浑噩噩。转眼自己却变成了那戏子。看到了台下满座的人，可是我一眼看到的，全神贯注凝视的，只是那个着白衫的人，他就在我的正前方，面容清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着他。好似我识得他。
　　看着看着，便觉得心口有些莫名难过。他却不看我。
　　真是奇怪，他明明是来看戏的，我便是唱戏的，他却不看我。
　　我愈发觉得难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却想要他转过脸来。哪怕看一下也好。
　　他在看什么呢？原是他旁边那人，一看那人便知道是女扮男装。她笑着对他说话，他脸上并无笑意，却认真看着她。
　　奇怪的是，我一颗心扑在这个人身上，脚下却也不停，口中还哀哀的唱：“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忽的，却是脚下一空，台子垮了。身子一空，就要下坠，不看我的那人却猛地转过头来。痛彻心肺般的叫了一声：“丽娘！”眼看就要奔过来救我……
　　我一惊，醒了。
　　此时才发现我还蹲在墙角里，脚也麻了。
　　春梦一场，春梦一场。
　　我就知道，前些日子不该看那《牡丹亭》的。果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杜丽娘附体了……
　　我擦了擦嘴边的不明液体，忍着酸麻站起身来。却发现……少爷也醒了。
　　却也是初醒，神智不太清明，含糊道：“柳生是谁……你叫柳生干嘛？”然后一皱眉，“还叫那么凄厉？”
　　然后我保持面瘫拒不承认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