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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那座人人缄口不提的楼兰古城如同贪食的饕餮般朝她张着黑森森的入口。
      “吁!”夏箸尔下了马,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个缺口。果然在城墙与沙丘之间有个残破的缺口,刚好可以容一个人进去。夏箸尔翻身跃了进去。
      时值晌午,正是人略带睡意的午睡时刻。夏箸尔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地形,她所靠的楼上有五个弓箭手,放眼望去对面每座营房有三层,每层有五六个牙将把守。营房下方大道上也是重兵林立,近乎完美的防守,没有给予一丝偷袭的空隙。
      营房上那些牙将,每个人的步伐都沉稳有力,一身重甲显示着对方过人的力道。这里的卫兵跟上午那些来龙门客栈胡闹的那些小兵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如果打起来……
      夏箸尔觉得一点胜算都没有。可她若是空手回去,又要看到一个死去的病人……她原地徘徊了两圈后,心一横准备豁出去之时,楼兰古城却传来了警钟的鸣声:
      “戒严,戒严!有人闯进来了。”
      原本固守岗位的牙将倾巢而出,纷纷朝着前门涌去。
      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夏箸尔心中大喜,顾不得查看周围有没有敌人。纵身一跃跳到已经空荡荡的营房边寻找着那批药材的下落。
      楼兰古城大的超乎她的想象,她连续摸索了三座营房也没有寻到药材的下落。而那些牙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夏箸尔白皙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满心焦灼着寻找药材的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对着她举起大锤的牙将。
      “快闪开!”未等夏箸尔反应发生何事之时,她便被人大力拉扯到了一边。
      一阵劲风擦着她的衣角而过,尽管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她仍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落空的大锤。
      “躲进去!”一个年轻的男声自她头顶响起,还没来得及看到对方是何人,夏箸尔又被这个手脚异常敏捷的男子扔进了营房墙角的大坛中。
      “呯!嗙!”即使隔着一层厚实的坛壁,外界刀刃相交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膜中。夏箸尔忍不住扒着坛口查看外面的情形:
      救她的青年男子蒙着面,一身短布劲装手持短剑迎着对方的双锤,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是那些装备精良的楼兰牙将的对手。她抓着坛壁的手微微发紧,生怕对方一个不慎便人头落地。
      然后那个青年男子却是以短剑轻轻松松地隔开了对方的攻势,仅挥出了一刀便在牙将那厚实的铠甲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血泉喷涌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洒在了那个青年身上。他甩了一下短剑上的血渍,便朝着夏箸尔的方向走来。夏箸尔愣愣地看着这个刚杀完一个人的青年,她从来没看过这么诡谲的武功,仅仅是一招便杀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壮汉。
      “我不管你做什么,待在这里别出去,等我过来接你。”青年露在面罩外的黑色瞳仁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她,“你出去也是找死。”
      “你……”夏箸尔一个字才刚出口,那个出手相救的青年早就一个疾步从她面前消失,快的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
      夏箸尔呆呆地坐在了那口大坛中。
      那个人的话完全是正确的,她的武功出去确实是找死。可是让她惊讶的是那个人的武功,她行走江湖数月从来还未见过哪门哪派会有那样迅捷的速度与武功,只有一刀,便要了对方的命。为了确信不是自己眼花,她忍不住又扒着坛壁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刚刚死去的牙将前胸上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附近微微翻卷的皮肉,散碎在尸体周围的盔甲护心镜碎片以及那具尸体大睁着写满讶异和恐惧的眼睛都显示了他确实是死于一刀毙命。
      “杀了他,好大的胆子。竟然一个人闯到我们地盘上。”震天动地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夏箸尔立刻躲回了那个救命的坛子中。尽管很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她的理智告诉她,现在躲起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咒骂、兵刃相击混着血肉被割开的声音夹杂着汇入她的脑中。她惊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腿窝在这狭隘的地方等着这场厮杀过去。
      隐藏在童年记忆深处的黑暗又开始逐渐浮现于她面前,很久以前,她也是被自己的母亲藏在了这般狭隘的地方。
      “箸尔,在这里等着娘过来接你。”母亲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笑的一脸悲凉,“记住了吗,千万不可以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她便窝在那个书柜后的暗格里面等着母亲过来接她。
      外面很吵,都是马蹄声和人的哭喊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吵呢?现在是晚上,她想要睡觉,可是生怕自己睡过去万一娘过来喊她的时候听不到该怎么办?她缩着困顿的身体朝外看过去:屋外火光冲天,一批和外面的这些牙将般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她的家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地在府内大开杀戒。
      之后的两天,她一直缩在那个暗格后瑟瑟发抖。若不是万花谷谷主恰巧来此祭拜故人,她怕是早就饿死在那堆尸体中。
      原来,即使过去了五年,她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力的幼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屠杀自己的亲人。躲在如同现在这样狭隘的地方静静地等候着那场屠杀过去,什么也做不到,什么声音也不可以发出。
      如果那个时候我也就这样死去便好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在面对和童年一样的惨景之时她可以挺身而出保护住什么东西,然而终是无能为力。
      黑暗中,一行清泪自她眼角边缓缓溢出。

      廖乘风将短剑收回剑鞘中,修长的眉蹙了起来,地上满是那些楼兰牙将的尸体。
      “喽啰。”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本欲离开的他突然想起了被他藏在营地中的夏箸尔、
      他大步走到那个坛子,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坛壁,“你可以出来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喂,你可以出来了。”他禁不住重复了一遍,仍是没有回响。他面色大惊,掀开坛口一看,夏箸尔正抱着双腿静静地坐在里面。
      悬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他伸手将她从那口坛子里抱了出来,她如同毫无知觉般不声不响。
      “你怎么了?”廖乘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太静了,好像是个傀儡般没有任何感觉。他忍不住动手拍了拍她的面颊,大声喊她的名字:“醒醒,夏箸尔!”
      怀中的人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般突然惊醒,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是静默无语。
      “夏箸尔?”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对方涣散的眼神终于开始慢慢聚焦起来,她盯着他,微启朱唇:“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廖乘风终是有些尴尬地放开她,生硬地回答她的问题:“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夏箸尔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险些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她惊愕地看着满地的尸体,“你,你一个人杀的?”
      他置若罔闻地继续走自己的路,鲜有感情波动的眼神黯然了下去。
      自己这个人终究是让人害怕的。
      她,大概也会因为这满地的尸体怕自己的吧!
      “你给我站住!”一声娇喝让他上马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冲到他的面前,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他有些懵懵懂懂地被她牵着走到楼兰营地的仓库边。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收住了手中的刀,那是他多年的习惯。
      不相信任何人的他手中的刀总是那样的渴望鲜血,他小心谨慎地掩藏着自己满身煞气,不想惊动眼前的万花女子。
      “我进去拿点药材,你在这里等着,我已经看到你身上的伤口了。”夏箸尔气势汹汹地命令着他,完全不顾这个人的手上刚刚杀了多少人或是这个人为何知道她的名字。她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经常超过她的理智。
      廖乘风觉得自己有点脑子不够用,刚刚还是被满地尸体惊讶到的人短时间内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来给自己疗伤。
      “那个……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就可以处理了。”他有些心虚地对着夏箸尔翻箱倒柜的身影喊道,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早早地离开回去复命,也好逃过夏箸尔刚刚的逼问。
      夏箸尔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受伤的人不许乱动!”
      那样的气势,活像是他上辈子欠了她一样。不过他本来就欠她良多,于是心高气傲的他乖乖地坐在地上等着夏箸尔给自己疗伤。
      夏箸尔仍在那边翻箱倒柜着寻找疗伤药材,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便顺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罩拿在手上扇风。
      “你,你……”背后传来的尖叫险些让他丢掉手中的面罩,夏箸尔却是激动地朝他奔过来抓着他的手臂上下摇晃,“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万花谷见过面,我是夏箸尔。”
      他当然知道他是夏箸尔,他刚刚还喊过她的名字呢!问题是夏箸尔兴奋地抓住的正是他受伤的那条手臂,他近乎讨饶地恳求道:“我知道,我知道。麻烦您先松手成吗?“
      夏箸尔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讪笑着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不好意思,我激动了点。”
      平素包扎利索的她今日却是连连出错,本该立即可以扎好的伤口硬是拖了有半柱香之久才扎好。廖乘风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手臂上那个花哨地近乎可以算的上美丽的蝴蝶结,眉毛一动:“这是万花谷最新流行的包扎法?”
      夏箸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抗议着:“不许笑……”
      “是,我绝对不会笑……”廖乘风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个好笑的绷带,他牵过自己的马问夏箸尔:“你要不要上来?”
      “我的那匹还在城外。”夏箸尔方才想起自己拴在楼兰古城外的马匹,“你等我一起回去。”
      等她一起回去?廖乘风刚要提出异议夏箸尔便带着一大包药草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等还是不等?这是个问题。
      他早就认出了当年的那个小万花,既便如此他也只是想拉她一把之后就跟她一拍两散。他是个独自行走江湖的人,“一起回去”这种话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个无稽之谈,可是这片大漠上只有龙门客栈这一家客栈,他不想跟她同行都不能说“不”。
      他正踌躇不已之时,刚刚跑开的夏箸尔又两手空空地跑了回来,对他笑的可怜兮兮:“那个……我刚刚是从墙壁的洞口爬进来的,你还是去大门口等我吧。”
      廖乘风嘴角抽搐了下,老半天才回答她:“好……”
      他极有耐心地陪着夏箸尔走到了楼兰古城的西北角,然后带着被风沙吹得晕头转向的她回到了龙门客栈。

      “多谢夏姑娘救命之恩!”抱着骨灰盒的求医女对着夏箸尔拜了三拜,“大恩大德……”
      “这是我该做的,”夏箸尔忙扶起她,自她和廖乘风从楼兰古城归来后便立刻开始制药给这个求医女。幸亏她事先用了两颗护心丹护住了她的心脉,不然这个求医女也要和她的女儿一般命丧黄泉。
      她有些难过地看着求医女手中的骨灰盒,如果她也能这般救活她的女儿,只可惜……
      “算了,你也别怪自己了。”龙门客栈老板娘冲她摇了两下香扇:“有些人兴许就是那种命,我早说过,你能个个都救得回来?”
      “我只是想竭尽所能罢了。”夏箸尔望着那个消瘦女子的背影,直至对方渐渐缩小成一块黑点。“能救得了一个便是一个。”
      金香玉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香扇毫不留情地叩上她白皙的额头:“夏姑娘,你以为这次能救得了她是靠你自己的真本事?”
      “我……”夏箸尔按住吃痛的额头,刚要开口反驳。老板娘却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今日浩气盟盟主谢渊去了楼兰古城救天策府的皇甫惟明将军,”金香玉瞪着一双美眸略带审问性地看着她:“你敢说你在楼兰古城偷东西时那些牙将没冲出去杀浩气盟盟主?”
      夏箸尔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从楼兰古城正门口走进去,原来是浩气盟盟主谢渊!”她有些嗔怪地瞥了一眼金香玉,“你不早跟我说,害我都没有看到浩气盟盟主是什么样。”
      “告诉你你肯定又要去插手,”金香玉忍不住又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是怕你去生事才不告诉你。”
      武林两大阵营:以谢渊为首的浩气盟和以王遗风为首的恶人谷,数年来为了各自的权益两相不下。而谢渊出身于天策府,这次前来讨伐楼兰牙将的皇甫唯明将军落难,身为同门的他自然要前往救助。可是廖乘风呢?
      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会去那个龙潭虎穴呢?夏箸尔一双丽眸回转了一圈又落在了正在大院中独酌的廖乘风。
      等等……他在独酌?夏箸尔怒气冲冲地向他跑了过去。
      “哦?原来是这个人。”金香玉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的廖乘风,微眯起了杏仁眼。
      廖乘风拎起酒坛往碗里倒了一层浅浅的酒,正准备一饮而尽之时手中的碗却被人劈手夺过。
      “廖乘风,不是跟你说过伤好之前不准喝酒的吗!”夏箸尔柳眉倒竖,满脸怒气地瞪着他。
      到手的美酒被人凭空夺过去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廖乘风皱了皱眉,却也未同夏箸尔多加言辞。
      他冷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劳姑娘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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