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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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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箸尔第一次遇到廖乘风正是初八。
初八，立秋，凉风至，大利西北，南方大凶。
彼时的她才刚入万花谷拜师于药王孙思邈门下，受谷主命令前去仙迹岩向四圣学艺。
廖乘风奉家父之命自洛阳向西前往万花谷仙迹岩拜访颜真卿。
“山川草木，皆可入画，唯有人心，最难入画。”画圣林白轩望着她淡淡道，夏箸尔年方十二，还只是个孩子，尚未懂得人心为何物。纵是有些许顽皮，仍然低着头聆听林白轩的教诲，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向着学生最多也最热闹的书圣颜真卿那里。
却看到一人白衣胜雪，竟没有被那群墨色的万花弟子掩盖住光彩，孑孑独立站在朱漆小亭中与颜真卿谈笑风生。
她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竟是望得痴了，直到廖乘风察觉到她的视线，她方才回神，红着脸低下了头。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林白轩并未注意到弟子的走神，兀自沉浸在对于丹青的感悟之中。“你可曾都记住我刚刚所说？”
“弟子谨记教导。”夏箸尔忙低头连连称是。
多年后她曾经想，如果当初能早日明了林白轩所说的话，是不是自己便会助廖乘风从那些是是非非中功成身退？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她注定还是会看到廖乘风，正如他也一定会看到她。
“那个在桥上作画的小姑娘是谁？”廖乘风淡淡地看了眼桥头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哪个小姑娘？”颜真卿微微眯起了眼，顺着廖乘风的视线看到了夏箸尔。“你说她”他捋着美须皱起了眉，“她好像是夏安侯的女儿，前日才被谷主派人寻了回来。”
廖乘风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讶色，再次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分怜惜。“夏家吗？倒是命运弄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颜真卿略微感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廖乘风：“虽然我对令尊仰慕已久，但是颜某退出仕途已久，早就淡了再出官场之心，对于令尊的请求恕难从命。”说罢，他拂袖起身，言语间隐隐有了送客之意：“贤侄难得到万花谷一回，不如让我门下弟子带你去万花谷花海一观？”
知道说服失败，廖乘风也不恼，拱手作揖相让：“颜先生客气了，既然颜先生无意再出仕途，廖某也不强求。叨扰先生已久也是时候告辞了。”
颜真卿也不开口挽留，拾起身边的书册开始给门下弟子授课。
“廖贤侄，”他叫住了正欲离去的廖乘风，“有时候，你该学学你五叔。莫要事事都听从你父亲。”
廖乘风却是摆了摆手，自夏箸尔身后缓缓离去。
他依稀记得那日颜真卿正在教学生《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二十五，立秋，白露降。
时节已经入秋，万花谷花海却是四季如春，百花盛开。所种之花，皆是数十年来谷主从外所引进，西至楼兰，东至蓬莱，北至平卢，南至仙山。几乎聚集了世间所有的奇花异草，远远望去，花红叶绿，锦绣若海。
已完成父命的廖乘风骑在马上远远望着这片世间之人叹为仙境的花海，却依旧是波澜不惊。仍是那脸淡漠的神色，冷静而又自制地看着周围的一景一物。
有风袭来，花海中千万朵繁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倒像是海中微澜。廖乘风却眼尖地看到了花海中一个人正在奔跑，他忍不住凑近了查看，那个人的背后竟有几匹银狼在穷追不舍。
“驾！”廖乘风一甩马鞭，冲进花海几记飞刃便了解了这些穷追不舍的恶兽。
“没事吧？”他看了眼这个被追赶的异常狼狈的万花弟子问道。
“没事没事，真是谢谢……”夏箸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抬起头向他道谢，却欣喜万分地发现他正是前些日在仙迹岩遇到的白衣哥哥。“谢，谢谢你了”
“你是……”廖乘风隐隐觉得这个小万花有些眼熟，“夏安侯的女儿？”
夏箸尔歪着头，黑水银般的大眼睛不解地看向他：“我叫夏箸尔，但是我不认识夏安侯，娘说我没有爹爹。”
被这样毫无瑕疵的黑色瞳仁注视着，廖乘风竟有种无法言喻的自我厌恶感，是这个孩子的母亲怨恨自己的父亲还是她的母亲不受夏安侯宠爱，根本不承认夏箸尔是自己的孩子？他的心头略微一凛，低下身帮她捡着地上散落的花朵，“这个，是白芍？”
“恩，这是师傅让我采集的药材。近来万花谷求医的病人因为天寒发热，所以我来这里采白芍，没想到花海里面有这么多狼。”夏箸尔接过他手中的白芍后笑眯眯地返还给他：“这个送你。”
廖乘风微微一愣：“送给我，为什么？”
“因为，”夏箸尔围着他转了一圈：“因为哥哥是穿的白衣服啊，所以我觉得这个白芍和你很配，喏，拿着吧。”
“啊，哦，好。”廖乘风有些尴尬地接过这朵白芍，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将它放在哪里好。
“哥哥真笨，嘻嘻。”夏箸尔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蹦一跳地离开，她回头冲廖乘风摆了摆手：“我送白芍给你是因为你是好人，我要回去磨药了，再见。”
好人？廖乘风苦笑，我才不是什么好人啊。那一日火光冲天之中所响起的厉声咒骂如同附骨之蛆令他寝食难安。
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廖乘风骑上马，直到看着那个单薄瘦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百花丛中才策马而去。
娇小的白芍自他袖中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花丛中。
天已至寒，候鸟开始飞往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