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定的命运》梆梆漫

2、择个好地儿 大哥，您刚

　　一年前，影莎莎捡我回来时，我在杂役房里认识了一个小丫头。

　　她才十六岁，可身材那叫火辣，胸前波涛喷薄欲出，发育得真好，羡慕得我眼都红了。

　　小丫头却天天盯着我素面朝天的脸，长吁短叹：“小封，你长得真好看，比楼里最红的姑娘还好看。”

　　没想到，我竟沦落到与青楼里的姑娘比，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更没想到，有一天，小丫头会顶着我的脸，义无反顾地投身服务行业，成了水缥楼里的红人。

　　说起影莎莎，只有两个字——神秘，非要用四个字形容的话——非常神秘。

　　影莎莎认识的人很多，三教九流，粗人文士，朝堂江湖，皆有涉猎，当中有一个神医，竟然能给人换脸。

　　我第一次听闻时，心里转了一圈，别也是穿来的，整形医生吧。

　　及至见到真人，才确认了神医真实地生于斯长于斯。

　　“你真要这么做？换完脸后，你以后要想换回来，是不可能的了。”影莎莎问了我好几回。

　　“来吧来吧，这相貌对我也是个累赘，我早想换掉它了。”我潇脱地往榻上一靠，不就换个脸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封雪，多了个五官稀疏平常，右颊上占据了一道长长疤痕的小封。

　　小丫头换上我的脸，改名曲岚，也就是岚姑娘。

　　认真追究起来，这张脸属于梁国丞相的女儿、大梁王朝未来皇后、大梁皇太后的侄女封雪，并非我这个来自异世的魂灵封雪。

　　那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云淡风轻，轻……

　　算了，总之，不甚宽的街道上没几个人，一辆小型的货车刹车失灵，直冲当中间一个孩子而去，旁边一姑娘身手敏捷，我估摸着，心灵肯定也良善。

　　因为她抱着孩子，往街边顺势一滚。

　　我就站在街边，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可惜好人命太……短。

　　忽然，脑内白光一闪，原来，短命的是我。

　　还在的时候，我会想，这二十八年的生命果真没做过什么好事，仅有的一次公车让座也让得别别扭扭，惊心动魄。

　　这，还是拼了命从记忆的尘埃里扒拉出来的。

　　看着眼前的鬼差大哥，我隐约明白，做坏事死后要下地狱，可不常做好事也是免不了见阎王的。

　　鬼差哥牛B轰轰：“巫海蔚！”

　　我惊立当场，多么严重的误伤，鬼差大哥抛钩子的准头很有些问题。

　　实实在在，我出生那会儿爹妈给的名字是封雪。

　　当时，我就制定了两套方案：

　　1、抱紧鬼差大哥的大腿，痛哭流涕，细诉家中艰难，上有80岁老母要奉养，下有7岁弟弟要照顾，一定得把我送还人间；

　　2、横眉冷对，威逼恐吓，不将我速速送回，我一定得到阎王老爷面前狠狠打一回小报告。

　　我掀掀眼皮，刚好撞见鬼差大哥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

　　他凑过脑袋，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威吓：“收起你心里的小九九，别白费了心思。这原来的身体你也回不去了，不如，我再给你择个好地，保准长势喜人。”

　　和着，把我当庄稼地了。

　　这位大哥虽然长得没有一点牲畜气息，可口气确实重了些，我捂着鼻子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脚下一个踩空，摔了。

　　当一团团黑雾从身侧悠然地飘过，我只想问问：“大哥，您刚说的择个好地儿还作数不？”

　　鬼差大哥的人品果然不差，给我择了个极富贵的地儿，一梦醒来，我已经成了绫罗缎里娇养，金银堆里成长的封雪。

　　我撑开眼皮，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

　　茅厕？

　　我揉揉眼皮，眼前矗立的依然是——

　　一间很漂亮的茅厕！

　　难道现在的“我”是来不及上茅厕被憋死的？

　　我双手插腰，静静伫立在茅厕前观察，只是觉得头总有些疼痛，似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际缓缓流下。

　　我还怔愣在死亡与穿越的恍惑中，一个清脆的声音惊喜地叫道：“小姐，可找着您了！”及待近前，清脆变成了尖利：“唉呀，小姐，你怎么流血了？来人，快来人呢！”

　　我迟钝地转过头，难怪刚才怎么看茅厕都觉得它是红色儿的，原来是眼睛沾了血啊。

　　一群人前后左右把我围得严实，簇拥着往前挪去，到了一个宽敞的院门口，又迎出来一群五颜红色的小姑娘，个个都是清秀佳人，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呢……

　　姑娘，咱穿得是不是花俏了些，啥色儿都有，活像打翻了颜料盘。

　　院里院外，屋里屋外，一阵忙活，热闹得像个集市。

　　我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被子真软啊，缎子真滑啊，摸着真顺手。

　　我很确定，自己穿成了个有钱人！

　　眼珠子看着大伙穿进穿出，脑子里则是绞尽了脑汁，也没挖出一星半点关于前任主人的记忆。

　　鬼差大哥这活做得不地道，怎么也不留点暗示，这接下来让我怎么演？

　　我正想得入神，屋子里突然一片静寂，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朝我急冲冲行来，身上的朝服还来不及脱下。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握紧了我的手：“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眼眶里竟是一片湿润。我眨了两回眼皮，天真地问：“你是谁？”

　　“你，你……”男人握着的手抖了抖，几不成语。

　　床头守着的小姑娘也用帕子捂着嘴，隐隐啜泣。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颤着音问：“雪儿，你连爹也不认得了？”

　　我就说能这么亲密接触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一会儿我就照镜子去，这爹长得丰神俊朗，女儿不定多貌美如花。

　　男人又安慰了几句，听得我一脑袋浆糊，只隐约明白了这副身体的主人姓封名雪。

　　最后，男人搂着我，像哄娃娃似的轻拍后背：“忘了也好！”

　　什么样的事情，难堪到要一个父亲宁愿自己的女儿忘掉前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