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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趁早 傅奇森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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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奇森出事儿的那天,我们已经在闹了好几天矛盾。出事儿前一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去操场锻炼的时候,我高声吼他,你能不能走快点儿,傅奇森抬起来抿着唇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了5秒,把头扭过一边看着旁边的草地静止3秒,然后继续低头蜗牛般行进,姿势说不出的别扭。他就这样,他老这样,什么都不明说,只有出了问题,总是沉默,眼神都会变的冷淡,跟冰一样,让人不想靠近。
我再不理会他,一个人只管自己就走,那阵我确确实实烦他,烦他在我身边,甚至有时候心里会冒出他如果就此转身不再跟着我我会大松一口气的想法,可那次当我一个人到了健身器材旁边好一阵子,做完了50个引体向上,50个俯卧撑,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心想难道他真的没有跟着我回去了?我没来由的心慌,并且咒骂他。等心里开始莫名其妙难过的时候,我远远的看见傅奇森坐在操场最边缘角落路灯下的秋千上,低着头盯着地面,双手抓着绳子前前后后地晃荡,灯光打下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在地上的同样晃晃荡荡的影子。突然抬起头,眼神里亮亮的,冲我大声喊,做完了没有,做完就回去把?我拎着包走过去,问他你不做了,他抓着绳子脚踩着地面把秋千静止下来,冲着眼前那片黑暗徐徐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累了,回去吧。回去的路上,我刻意走在后面,傅奇森依然慢腾腾的走,灯光经过道路两旁的漫天枝桠零零落落地打在傅奇森不够宽广的后背上,冷冷清清无比绝配。
第二天,也就是出事儿那天早上,傅奇森难得没有一大早来我宿舍找我,我饿着肚子拿着一本书,心里一边跟自己说再等一会儿就好,一边咒骂他,等到心里的怒火跟肚子咕噜咕噜一起爆发的时候,我拨通他电话吼他怎么还不过来的时候,那边静了三秒,淡淡地说他大清早就跟许哥去邻校听考研宣讲去了,下午才能结束,很早就给我发过短信打过招呼了。我一时语塞就挂了电话,想着是啊,傅奇森是要考研的人,而我是要赚钱养家的人,以后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这样的想法更是把我要了断的想法在那一时定了根。
那时我想要断就趁早吧,所以那天我一天在没有联系他,一个人吃了早饭吃了午饭,下午把手机扔在宿舍,第一次一个人去了游泳馆,拼命一样来回自由泳,到后来没了力气,仰面漂在水面,听着耳朵里放大无数倍的池水涌动的声音,看着透明的屋顶外面,乌黑的云幕上,不停有闪电划过,穹顶之上雨滴稀里啪啦,很快结成一整片流动雨幕,我想着傅奇森应该回宿舍了吧,不会淋湿了吧,然后自己都觉得好笑,索性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水里不停的被晃动,那滋味像是临死前的温柔抚慰,安心不缺危险。那天晚上在暴风雨下,我一回宿舍,在一旁的看电影的舍友就说,许哥不久前下来找你,说是奇森在校医院,出事儿了。我一听就愣了,把刚顺路买到的晚饭扔在一边,赶紧给许哥打电话,许哥接通了,我问奇森怎么了,许哥那边说他还没到校医院,听语气应该没什么大事儿,说是摔了一跤,摔破了头,校医院不能处理,需要去外面缝针。我问他要不要再带点儿钱过去,许哥说他拿了不用了,到了看情况再给我打电话,然后就挂了。我愣在原地,想着我们只是一天不在一起而已,怎么就出事儿了呢。我从被窝里翻出手机,一溜的短信,从下午四点到前不久,都是傅奇森的,
“我回来了,去图书馆了。”
“去哪儿了,吃晚饭去吧。”
“我去一号楼上自习了,105。”
“不过来了?要是来就直接去图书馆吧,我去看会儿杂志。”
“雨太大了,我要回去了,你在一号楼上自习吗?”
我放下手机,扶着额头想,怎么能轻易就断?瞥过头看着桌角的麻辣烫,一阵恶心,没了胃口。
那天晚上,我打着伞顶着风冒着暴雨,赶到学校对面的军医大医院,乘坐电梯到了十一楼,出了电梯拐过昏昏暗暗的拐角,看见临近傅奇森在阴暗楼道里脸上突兀的白色纱布,纱布大部分面积都被血透过了,我闻到生锈般的味道,混着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儿狠命的往鼻腔里灌,胃里翻山蹈海一样折腾,浑身没劲儿。我扶着墙站定,走过去坐在傅奇森旁边想要看看纱布下的伤口,他微微扭过头躲过我的手,说,都粘住了,疼。我放下手,看着他捂着纱布的手缝之间渗出来的血迹,我心疼后悔,我想要是如果我今天不去游泳,今天不做这个决定,就该不会出这样的事儿了。我问他怎么摔得,他说是在去1号楼的路上摔得,我就问他你回宿舍有不走那儿,跑哪儿干嘛去了,傅奇森低着头,盯着地面不说话,然后抬起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说,我乐意。我当时就想发火,坐在边上的许哥拉了拉我的胳膊,说,没事儿,问题应该不大,奇森你还有地方难受就说话,别睡着了。我压下怒气,盯着地面胸腔里难受,特别难受。许哥拍了拍我肩膀,叹了一口气。
处理伤口的时候,许哥下去缴手术费,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医生掀开纱布查看伤口的时候,傅奇森左手摁着伤口下面的皮肤,紧咬牙关,闭着眼,头微微后仰,我伸出手扶着他的胳膊,感觉他浑身僵硬,微微颤抖,必定很疼。后来傅奇森躺在病床上,等着医生拿酒精药棉擦拭完伤口周围的血迹,我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没有戳到眼睛,幸好没有太厉害。尽管如此,我看着长长的麻醉针扎进皮肤里,看着医生拿着那么粗的针,用劲儿拉着线把伤口外翻的皮肤拉紧,掩和在一起,太阳穴突突的跳,好像一针一针都在我的皮肤上进行。我伸出手,放在傅奇森自然叠放在腹部的双手,冰冷触着冰冷。傅奇森以一种绝对安详的姿态躺在病床上,好像动手术的并不是他,因为他脸上盖着手术铺巾,只露出缝合区域,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是不是睡过去了,我一时心慌,用力握着他的手,试探他的反应。傅奇森的手在我手心里翻转了一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才放心下来,低声说,奇森,不要睡着,马上就完了。彼此的双手有了温度。临近缝合完的时候,医生紧紧的拉着线把伤口拉在一起,从接缝处流出一些淡红色的血液,让本来就没有吃晚饭的我的胃口突然翻腾起来,我抽出握着傅奇森的手,赶紧跑到外面卫生间里,呕了半天胃里只有酸水。那天晚上处理好伤口,傅奇森撩起裤子,才发现两个膝盖都戳破了皮,还好不太严重,只是走起路来有些疼。打完抗伤风消炎的点滴,回去的路上雨势并未减小,我左手扶着傅奇森的左侧胳膊,右手打着雨伞肩膀搂着他,避免雨水湿了纱布。走到半路,傅奇森抬起右手紧紧握着我握着伞柄的手,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低下头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特别冷静的表情。
那后来的几天,傅奇森一个人待在另外一个区域的宿舍里,闭门不出。第二天傍晚我发短信问他怎么样了,他也是淡淡的说,还好,就是里面好像往出渗□□,不知道是不是血。傅奇森跟一个宿舍的人相处并不太好,所以我赶到他宿舍楼底,我放心不下。因为上不去,我打电话叫他下来,他听到我在楼下,停顿了一会儿,说,不用了,没事儿的,我刚照镜子了,纱布外面没有红色的血。我一听就急,傅奇森就这一点很让我抓狂,有时候非常不听话,有些喜欢的东西不主动要,不喜欢的东西不主动拒绝,好像他天生被动,有时候我想他真的不像一个男人,扭扭捏捏。我吼他,赶紧下来,磨磨唧唧,像个男人点儿。我吼完有点儿后悔,可我心里真是急,要不是宿舍阿姨拦在门口,我早就冲进去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等会儿,我就下去。当傅奇森从楼门里出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虽然我又心理准备,可是仍然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人的傅奇森。大概就一天时间,裹着纱布的脸开始浮肿,好像里面灌了液体,把整个皮肤间隙都鼓胀了起来,有些地方甚至有些淤青。没有被纱布附着的脸,被擦伤的地方结了暗红色的疤。我两站在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在往这边看,好面子的傅奇森努力低着头背对他们,我拉着他说,我们去外面。傅奇森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点了点头,往外面走,我在背后看着他偶有趔趄的步伐,心里很难受。找了一处安静地儿坐下,我就着头顶上的路灯灯光,慢慢的把纱布掀开一点点,透过缝隙去看里面的伤势,傅奇森往后仰着头,嘴里嘶嘶的倒吸气。我看了一番,发现他说的渗出来的液体,也就伤口自我防护渗出的□□,属于正常现象。我撩起他裤筒,才发现两个膝盖儿都泛着淤青,夹着血丝。看着就疼。胳膊上也有一些擦伤和淤青,不太严重。我低着头,忍着心里的难受,轻轻拉着傅奇森的手术说,对不起。傅奇森扭过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有什么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没事儿的,医生说过十多天就可以拆线了。他哪里知道,我说的对不起,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儿。
那年夏天,虽然拆了线,可结的疤总归是新长的皮肤,受过不小的创伤,所以还是像发炎一样的红,并且有些狰狞。因为怕回去让家里人担心,所以傅奇森放假没有回家,在学校里多待了三个星期,等整个伤疤的颜色淡下来。那段时间,傅奇森时不时捧着张镜子瞅着自己那块俊美脸上出现的丑陋伤痕,有时不停的拿手去扶,好像要抚平那些不平整的皱褶。那段时间我在周围的饭店的打工,每天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两人貌似相安无事,而我有刻意疏远这段关系,傅奇森不傻,自然感受得到。忽然之间只要一个环境里只剩了我两,空间里的空气都会变得凝重,好像压着舌头根说不出话了,傅奇森从不主动说,一个人淡淡的坐在一边,玩手机或者看书,而我受不了这种气氛,只能建议去大一点儿有人气的地方去舒缓,这样的地方图书馆是再好不过的了。有时候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我会感到傅奇森一动不动盯着我看,我一抬头,他眼神里总是冷静的像一片平整地没有任何起伏的湖水,然后神情淡然的低下头看书或者扭过头看着窗户外面。有时候跟他说话,除非必要,其余一律单音节的嗯,好,哦。我想就这样淡了吧,做个好兄弟好朋友就够了。后来那块像一块窄小的新月图案留在了傅奇森的眼角眉梢,他开始带起了眼睛,正好遮住了那块伤痕。带着眼睛的傅奇森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冷静,斯文,开始像我初次见他那样,淡漠,只不过开始成熟,并且禁欲。大家都开始成熟,而我开始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找一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