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在一起的男孩女孩》雨箬轩城

1、Chapter 1

　　“城儿，中午不用回家吃饭了，妈今天单位有应酬，回不来了。”
　　“嗷——”
　　我习惯这样的附和，声音拉得很长却显低沉。
　　等我把鞋带系好的时候，妈妈已经把书桌上的课本整齐地叠放在一起，等待我装进书包，当然我得声明，我并不是那种连课本都得大人整理的懒小子，只是妈妈看不惯我每天出门前在匆忙慌乱间将课本揉作一团塞进书包的狼狈模样。
　　“上回给的零花钱还有剩没？”
　　妈妈一边说，一边将烤好的盒装蛋挞小心翼翼地往书包里装，娴熟地拉上拉链，然后料理起其他家务，她知道我最喜欢吃蛋挞，所以冰箱冷冻柜的蛋挞皮就从来没有断货过。
　　“还有呢！”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突然一张百元大钞，在不经意间就塞到我手心，我承认自己很少撒谎，尽管我确信身上还有不少于50元的零花钱，但我还是会欣然接受新的供给，从不拒绝。
　　“拿好，中午在学校附近吃吧！”
　　“嗷，知道了，妈，那我走了嗷！”
　　“……”
　　还没来得及听清她接下来的唠叨，我就已经抓起书包飞奔地往外跑。
　　“路上慢点，这孩子……”妈妈的呐喊声掠过耳旁，被行走的风儿带走，留在脑后定格的那一片时空里。
　　这是二零零一的初秋，天空蔚蓝，风儿很轻，一抹浅浅的凉意，拂过淡淡的闲愁，惊醒一帘幽梦，荡漾起万千秋波，很多故事发生始于初秋，却在深秋中摇曳或定格。
　　我叫魏城，成川市高级中学一名高一的学生，今年十七岁，我妈在市电力公司工作，爸常年在阿联酋承包建筑工程，一年到头也很少回家，因此平时家里只有我、妈妈，还有我养的那超级可爱、无敌斗士的小母狗，取其名曰“贝贝”，在家唯一能陪我玩的就是它，贝贝很机灵又调皮，与玩伴打架从不甘示弱，雌性母体里藏匿着锐利的雄性之光，贝贝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睡懒觉，经常都是旁若无人、仰面大睡，身为铲屎官的我，一度怀疑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沿着市府大道由南往北走了近300米，再翻过两座天桥，就能看到东方百货广场石凳上仰面冲天目视宇宙的一个人，他是我同桌——屈铭，我一向以“战友兼兄弟”加以双重诠释，课上是同学，下课即成兄弟，我们约好每天在此聚集，然后一起奔赴学校。
　　“靠，怎么才来呢！”屈铭瞟了眼手表，对着我几乎是咆哮的口气。
　　“闹钟响过，被关掉呗，睡迟了。”我故作抱歉，却一脸无视地往前加快步伐，屈铭追了上来，我在前方撒腿就跑，两个追逐打闹的影子流串在熙熙攘攘的沿街。很多时候，我们相互奔跑、追逐、嬉戏，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成长对我们来说不慌不慢，任由时光流淌，总觉得来日方长。
　　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出现在学校的大门，跨入校门，右手边径直走50米，一面波澜流转的白墙，镶嵌一道温婉柔情的月洞门，穿过门洞就是一条幽深的鹅卵石路，两旁繁茂的柳枝缠绕成拱形的绿荫，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小石亭，直至亭子正上方的三字“沁心亭”牌匾赫然映入眼帘，这就是学校的后花园，我们每天在沁心亭下小憩，一起分享早餐，谈风云论八卦，在上课铃声响前两分钟拖着缓慢的步伐，装作一副目中无人的痞子样走进教室。
　　上午第二节课上到一半时，我凑到屈铭耳旁低声地说，
　　“中午我不回家了，请你吃饭吧！”
　　“真的啊”，屈铭双眼发光，露出两排虎牙，神情贪婪的模样我几乎无法形容，“去吃毕胜客如何……”
　　“吃你妹，打土豪呢，我又不是地主老财——”我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肩膀，一脸蛮横，压着声带愤怒地说。
　　屈铭挠了挠头，嘿嘿的傻笑。
　　“就去上回那家吧。”
　　“李记？”屈铭摆出个OK的手势。
　　李记，学校西大门边上的一家餐厅，汇聚五湖四海几大菜系，最有特色的是它的卡座是以各地方菜系命名的，只要你选择好卡座，就会有服务员递上对应菜系清单，因为经常光临，自然也成熟客。
　　最后一节课铃声刚响，我们成了最先跑出教室的那两个，恰巧在楼梯口转角处，与低着头刚上楼的班主任老曾直冲的撞到一块，说时迟那时快，我们来了个180°的大转弯准备急速回撤，一声“站住”瞬间时空凝结，转过脸，老曾用中指往上托了托鼻梁上架着的那款老式得掉渣的黑框眼镜，认清楚是我们之后，突然瞪大双眼与我们对峙数秒，千钧一发之时，他超乎意料，瞬间神情大变，笑盈盈的嘱咐我们“别跑太快，小心楼梯”，简直让我们摸不到头脑，不管是真情还是幻境，既如此则跑为上策，一会功夫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
　　说到老曾，这个与共和国同龄、在红旗下光辉成长的老一辈知识分子，是个不合时宜的顽固老头，顽固得几乎让我们觉得世界都是按照他的想法捏造出来的。老曾每天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蹲着马步在每列课桌的第一个位置前，紧闭一只眼，认真目测整列课桌的摆放是否成一条直线，要是发现谁凸出或凹入，他便提着大嗓门喊着那个人的名字，示意摆齐；再来食指与中指紧贴在黑板上每个角落用力的擦拭，看是否留有一丝的笔灰，若有发现，当天的值日生无疑将度过不愉快的一天；教室的地板任何时刻都不能有纸屑，一旦发现，必定严查，肇事者需承担的后果堪称一场人祸。老曾很少笑，一笑便是满脸横肉如花绽放，所以同学们私底下给他取名为“笑面虎”。
　　李记餐馆并不远，出学校西大门徒步三分钟即可抵达，我点三道菜，屈铭也点三道，这是我们一直沿袭下来的习惯，许久都没有改变。
　　“今天何老师上衣有漏空耶，春光乍泄啊。”屈铭嘴巴塞着食物，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一样。
　　“我咋没看见——”
　　“你一直低着头，能看到个屁，不过他娘的，就一眨眼的功夫……”
　　我暗自遗憾，参和着些许的懊恼。
　　说起何老师，教历史的，其名何舒婷，据说刚从省师范大学毕业来学校当老师不久就被音乐教研室的一个男老师给物色上，何舒婷颜值爆表，美若天仙，飘逸的长发、高挑的身材，一袭超短裙搭配十五厘米的高跟鞋，东方美女的气质在她身上被渲染无余，大伙私底下美名其曰“何仙姑”，不料何仙姑本该拥有的豆蔻年华却过早谢幕，据说那位长相一般、却自诩为音乐才子的男老师用一个木吉他、一首掉牙的老歌就让何仙姑感动得投怀送抱，实属令人百般叹息和不解，正因如此众人私下为此打抱不平，常常有几个同学在那个男老师走过的身后大声地叫喊 “糟老头，翻跟斗，糟老头，翻跟斗……”，那人转过身后，朝着一伙人恶狠狠地瞪了下眼，而后加快步伐，仓皇的离去。
　　后来听人说，夜深人静在学校的后花园经常能看到他们拍拖的身影，当然我们是没见着，屈铭提议说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实地私探一下，必要时带点整人的伎俩，让那个糟老头尝尝苦头，这个时候我总是拍手叫绝。
　　“我说，他妈的那撕长得那副模样，还能把何舒婷给搞定，真是天理难容。”屈铭一脸愤怒地说。
　　“就是，不公啊这世道！”
　　“你说何舒婷怎么会看上他？”
　　“要不咱们去跟踪下她今晚，怎样？”屈铭眼珠一亮，小声地说。
　　“她？何舒婷？”我皱着眉头问 ，屈铭露出一副诡异的笑。
　　“跟踪她做什么？”我弱弱地问。
　　“整点惊吓呗，让她觉醒啊。”
　　“操，你自己去。”我当场拒绝了他，这家伙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头呵呵地傻笑，我只是想惩罚下糟老头，可没想给何舒婷难堪，我心里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