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尚嘉仁

1、第一章

　　第一章
　　“小姐，请问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住进来一位叫露海的女孩儿，恩，她长得不算太高，大概一米六三，双眼很大，皮肤很白，脖子里带着一条
　　水母状的水晶项链，手提深蓝色的塑料行李箱，喜欢住在能看见大海的房间。”
　　长相甜美的吧台服务员带着甜甜的笑容，甜甜地说道：“很抱歉先生，我们这里的单人房间里都是男士，至于您提到的那个女孩儿，我曾经
　　在两天前见过她，不过她是来这里找工作的，由于各种原因，经理并没有打算要用她。
　　又是同样的令人沮丧的回答，最近的距离往往隔着相遇最远的长河，最有目的的寻找却总会错过前一辆班车。
　　天风默默回到寄身的宾馆，傍晚的夕阳，抛下一片花海，在大海上摇曳生姿，这种金色的花朵来自不同的时空，像海市蜃楼般迷醉这个时空
　　上的人类，夜晚变成淡黄色的小花，温柔多情，顾盼神离。黑暗冰冷的海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啊！夜晚的海上花如同死前眼前出现的彩虹，美丽又邪恶。那片汪洋，那片可爱的汪洋，就在天风的面前,吞噬天风的希望与意志，海上的月亮，偏向大海的方向，越来越远离陆地，面带神秘微笑，体温冰冷异常，月亮的轻纱被海风吹散，她伸出冰一样的纤纤细手，姿态优雅，像捕捉一颗哭泣绝望的流星，慢慢将冰一样白的轻纱收拢回来，遮住长长的臂膀。
　　在大海的底部，有着比蛇更加柔软的水草，在冰冷中闭上眼睛，倾听死寂沉默中神秘死亡的声音，黑暗过于凝重，天风感受不到她的表情。
　　偶尔会游过一两只觅食的蓝鲸，简单的头脑庞大的身躯，因此他制造的死亡才会那么明显，那么嚣张，他眯着双眼，好像近视的人类一样仔细寻找猎物，庞大的大脑总是一半休息一半工作，游动的声音打破沉默，惊醒一条身着血红色花纹的海蛇，海蛇晃晃脑袋，恶狠狠瞪着早已远去的蓝鲸，致命的毒液在储藏丰富营养的身体里倦缩身体。

　　天风穿着自己白色的睡衣，坐在窗前，点上一支意大利雪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天风脖子里闪着蓝色光芒的夜光水晶，映着点燃的雪茄.
　　天风长着一张帅气的脸，肤色是黄土色，看起来可靠有厚重感神秘感，坚挺的鼻子下面，长着缄默的嘴巴，也正因为这张缄默的嘴巴,穿黑色上衣黑色皮鞋的天风看起来更想一个冷酷的杀手。
　　天风一直坚持运动，只要没有什么事，他总会到健身房呆上一上午，然后到和健身房相连的星级宾馆泡澡，在热气腾腾的洗澡水里滴几滴桉树
　　精油，心血来潮时，也会在家里的大型游泳池里消耗一下午的时光。天风的私人别墅远离城市的喧嚣，建在小型森林的深处，森里的尽头，一边是省会城市，一边是制药工厂，一边是海滩，一边就是大海。别墅的大型阳台上，满是满天星和太阳花，还有大大的遮阳台，游泳过后，往往是黄昏时刻，夕阳再一次抛下花海，天风坐在竹椅上，吹着咸咸的海风，喝浓浓的咖啡，夹有鸡蛋和香肠生菜的三明治是天风一整天的食物。天风有很多音响，国产的进口的遍布房间的各个角落，古典钢琴曲的CD在书房的书架上占据三分之一的空间，其他是物理，天文，地理，化学，生物等方面的书，小说也有很多，哲学也不少。书房的后面，是暗室，暗室的门被一幅巨大的《海底世界》所覆盖。
　　天风的居所在很早以前是繁华小城，依靠近海的优良位置，发展旅游事业。天风记不清楚到底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毁掉了小镇居民原
　　本平静的生活。大海底部的火山，不动声色地，悄悄地涌出炙热的岩浆，板块之间相互碰撞挤压，地球深处不稳定的磁场，带动一阵阵微小的波浪，发出吞噬食物的声音，一点点向周围扩散，火山终于露出本来狰狞的面目，从岩浆里伸出巨大的隐形的手，搅动着冰冷漆黑的海水，火一般的嘴里吐出可怕的咒语，一层层海水受到蛊惑，发疯似的攻击同伴，病毒不断蔓延，直至海底剧烈动荡，蕴含强大能量的海水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向岸边推进，饥饿的火山发出闪电般的邪恶笑声，在海水与湿润哆嗦的空气里传递，渐渐变成鬼魅的佞笑声，在巨浪滔天中，给岸边的人类带去死亡的警报。
　　暗黑的海底，此时也融进火焰温暖诡异的颜色，随着巨浪在海面上形成海卷风，巨大的吸力将火焰的红衣卷上海面，透明似的红衣在海面妖娆
　　地旋转几圈，甚至越出海面，垫起裸足，呼吸海面的清新空气，而后返回水底，捉几只慌张的小海蛇吞如肚中，享受剧烈的毒素带来的痛楚，越是颜色鲜艳的海蛇她们就越喜欢，越剧烈的毒素越能带来最舒适的感觉，无色的看似纯洁的毒液，在粘潮的肠道里穿行，腐蚀肠道细胞，渗入火热的血液中，侵入血小板，红细胞，做最后的挣扎报复，结果总是会注定失败。无情的火焰吞掉一双蝴蝶鱼中的一只，她们嫉妒专一幸福的爱情，崇拜痛苦与离亡。
　　几十米高的海浪推进小城，海水强烈的撞击，使小城依赖生存的地表微微颤动。隐藏在废墟中的老鼠蟑螂急急忙忙冲出巢穴，向近处的森林
　　里奔去，它们似乎意识到这场可怕的灾难注定要夺走这里一切生灵的性命，在空气不再进入肺部的一瞬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宣告终结，身体的属性也发生变化，由一个整体分散成一个个器官或细胞，肉眼看不到的细胞仍然在进行着新陈代谢，脱离群体的生活变得孤独短暂，死亡往往不会敲响警钟，由生到死不到一秒的时间。一个生命的终结，也带走了附带的无辜生命。熟睡中的人们，脸上甚至还挂着安详幸福的表情，彻夜灯火辉煌的酒吧，网店，宾馆，发出无助的尖叫，世界末日就要到了，生命即将失去，眼睛再也不能欣赏白天的太阳，夜晚的月亮，手也不能触摸冬日冰凉的飞雪。毫无预兆毫无余地的死亡麻痹了所有人的神经，巨大的浪涛很快包围整个小城，海边的森林在狂烈的海风里渐渐沉入海底，渐渐安静稳定，扎根不稳的游乐场设备脱离森林，关闭动物的栅栏也像羽毛般，轻轻飘起，随即被海浪卷到遥远的地方，可怜的动物们，在死亡时刻获得解脱，咸咸的海水阻塞器官，身体迅速产生乳酸，于是四肢无力，残酷直面死亡。
　　这场剧烈的地震和海啸，把这个海边小城在一夜之间夷为平地，幸好有几座高山阻挡，省会城市和那时刚刚开工的化工场损失不大，只有山
　　底的几户居民沉入大海。灾难过后，原来的繁华小城便只剩下一片森林。树林里栽满了松树，经过海水的冲刷，松针越发翠绿，树下是沙地，植根不深的野草被卷进茫茫大海，原本关闭动物的栅栏也残破不堪，大海的气味散布森林里的每个角落。天风自己也忘记了，这么一大片土地是怎样属于自己的，总之，自从海啸过后，天风在森林里建造了别墅，其他地方分别种植不同的植物作为试验田，试验田的周围是迷宫似的防护林。隐秘的地理位置，使得很少会有人到这个地方，这也正是天风想要的。
　　午夜了，天风灭掉雪茄，深呼吸一口气，拉上窗帘，室内立即陷入了沉默的黑暗中，天风渐渐熟悉昏暗的光线，视野逐渐清晰，米色的沙发
　　上，放着天风的行李箱，他拿出来的物品只有一套睡衣，一副牙刷牙膏，一条毛巾，一张相片。相片并不清晰，露海的大眼睛睁得很圆，布满恐惧，飘舞的长发遮盖住由于惊讶而张大的嘴巴，一朵红色太阳花瓣恰好遗落在露海的右脸颊，四周白茫茫一片，甚至把露海的轮廓都模糊进去了，整张相片最起眼的还是露海脖子上的紫水晶项链，看不透的紫色好像具有生命一样，不断挑拨天风的好奇心。
　　天风的父亲是一个著名的植物研究专家，穷尽一生研究稀有植物，希望从中找到有利于加速生态系统循环的物质，以便改善目前水污染，大
　　气污染，土壤污染，全球变暖等等问题，可惜直到临死都没有什么突破，而他从小到大的同学兼同事杨城，则表现良好，念完博士后变成为世界闻名的植物研究专家，精通生物化学方面的知识，并从植物中发现了许多有利用价值的物质，为整个世界环境的改善作出了巨大贡献，并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实验室，但就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却神秘地失踪了，全世界最有能力的侦探也没有在他的家里发现蛛丝马迹，唯一留下的，只有他疯癫的妻子和毁坏的实验室。
　　杨城的失踪无疑震惊了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否健在。最后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天风的父亲身上，他们是同门师兄弟，肯定
　　知道杨城的去向，人们中间甚至产生了众多的猜测，有的观点说是天风的父亲杨潇，因为嫉妒师弟杨城的成就，把他杀了，后又毁尸灭迹；有的认为是杨城研发出了通往第四空间的钥匙，在那里建造了自己的王国，空间的入口成了很多人寻找的对象，还有人专门成立了组织，利用最先进的科技，在可能的地方进行搜索，但一直没有结果，后来这个组织被定为危害社会稳定的罪名，被迫解散；然而，更多的人认为是杨城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可以进行所有的研究和实验，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独自一人到了一个无名的海岛，建设了自己的实验室，但杨城疯癫的妻子并不能让这种说法成立。
　　杨城的妻子受到了严格的看管，很多精神学家对她进行治疗，希望可以得到一些线索，却一直没有进展。不久，她受不了针扎和电击的痛苦，
　　趁人不注意，用一把剪刀结束了生命。
　　事情就此陷入无路可寻的境地，人们开始把目光转向新一带的生化学家，杨城和杨潇对植物和海洋的研究，被社会贬低为最没有价值的研究，
　　把希望都转向动物基因片段合成和克隆技术，开发战斗机器人的提议，被众多的商界大亨认同，纷纷投资，杨城开始淡出人们的生活。
　　没有了资金来源，杨潇的研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他索性抛开实验，乘船前往百慕大三角，去那里进行探险是自己儿时以来的希望，可不幸的
　　是，船还是沉了，杨潇夫妇从此没有踪迹。
　　天风就在那时成了孤儿，那片小型森林以及别墅，都是父母给天风留下的礼物，暗室里的实验基地是包含着望子成龙的希望。天风长大后，对
　　暗室和森林进行了改造，继续父亲对植物和海洋的研究，因为这项研究在社会上是冷门，因此天风并不受关注，也没有科学家愿意去他的别墅参管，更不会有亡命之徒偷窃他的研究成果。因此，天风可以毫无防备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对于自己的前辈杨城，天风更多的是崇拜，他非常希望自己能见他一面，而杨城失踪的真相，也就只有天风知道。杨潇自啊暗室里留给天风一
　　封信，信上说杨城很早就暗地里寻找通往第四空间的入口，他是个很恬淡的人，不想在这个嘈杂的世界上度过漫长的一生，他希望生活的天地处处鸟语花香，没有金钱，没有污染，没有欲望，这原本是他最原始的动机。后来，杨潇感应到杨城已经找到了通往第四空间的钥匙，并被那个空间所迷惑，内心深藏的欲望被激发，他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了实验室，为了摆脱拼命阻止他前行的妻子，他夺去她的意识，让她成为了一个疯子。
　　杨潇的一个遗愿，就是希望天风找到第四空间的入口，进去并找到杨城，把他解脱出来，第四空间并不是那么简单地存在的，杨城的成功也并
　　不是偶然。到了一定的时间，第四空间的欲望会通过杨城，弥漫到这个世界，到时候，世界上的人们，都成为第四空间的奴隶。当然，这都是杨潇的猜测，他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他也不清楚第四空间大致的入口，还有欲望扩张的具体时间，这些疑问，都会是天风的义务。
　　经过长久的研究，天风终于有所进展，他捕捉到了第四空间的门打开了，并成功获取了那个人的形象。
　　天风再一次审视照片上的女孩，没出错的话，女孩就是露海，杨城的独生女儿，她脖子上的水晶，就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