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鸠居

6、第 6 章 小轩子兢兢

　　小轩子兢兢业业地望了一眼屋内，捧在手中的紫玉粥已凉了大半，踟蹰着不敢进去。如今的九皇子他可不敢得罪。
　　“是轩小子吗？”骆韶篱放下书瞥了一眼窗外，漫不经心地问。
　　“回主子，正是奴才。”
　　“进来吧。”
　　小轩子把托盘放到桌上，不安地偷藐了一眼骆韶篱。
　　“轩小子可是有话要说？”怎么凭空婆妈起来了，娘们似的。
　　“回主子，奴才没话想说。奴才这就下去。”
　　“慢！你且等等，爷你我正闷得慌，留下来陪爷说会子话。”骆韶篱懒洋洋地对小轩子招了招手，心下却暗地思量，这几日来凡是母妃的吩咐全是由轩小子来传的话，想来是个贴心腹的奴才。当下乌黑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冲他嫣然一下，真是直把小轩子吓得差点口吐白沫翻死过去，背上冷汗直冒：九殿下最近可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的邪，以前主子哪会这般对待奴才，又哪里会有这般……这般勾魂似的笑容……想罢又打了一个寒颤。当下还算镇定，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陪笑道：
　　“我的小祖宗哟！奴才……奴才只不过是个奴才，怎么配得起同主子聊天？！主子要是嫌闷，不如奴才说几则宫里头的趣闻给主子解解闷？”
　　这一听可把骆韶篱乐得，亲热地拉起小轩子就笑骂：“我说你这轩小子也忒没志气了吧，什么奴才奴才的？男子汉大丈夫千不该万不该动不动就磕头下跪成天奴才奴才的，羞也不羞？”
　　“是是。奴才这就改，奴才这就改了。”暗暗想道自己又不算是真正的男人，也不算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吧？
　　“那，爷想听哪出？”
　　“我问你，宫中一共有几位皇子？”
　　小轩子一阵纳闷，九皇子怎么今儿个问起这档子事来。
　　“回主子，算上刚出生的十二皇子，东平殿中的三位公主，万岁爷共得子嗣一十五。”
　　“哦。接着说。”骆韶篱眯着眼打了一个手势。
　　“爷……我说爷呐，这种事做奴才的是多不了嘴的。您……您老人家就饶了奴才吧！要是被人知道可是会要了奴才的小命唷！”
　　“怕什么，有你爷我在呢！谁敢来找你试试，不要脑袋了是不？！”
　　“哟！我的小祖宗啊！您是主子，没见过宫里头对待下人们的规矩。这可是我亲眼撞见的，前些日子，九宣殿里头两个没规矩的奴才在嚼大殿下的舌根，碰巧娘娘遣我去容主子那殿，进门就瞧见二人鬼鬼祟祟闹得起劲。原来其中一个奴才有一房亲戚在大殿下的凌霄宫，前些日子伺候大殿下一个不慎将茶水撞翻了便被侍卫拖到后园给活活打死了！二人讨论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绕到他们身后的二殿下。猛一回头，可把吓得哟，话都完整地说不出一句！”
　　“二殿下？”
　　“没错，就是二殿下！您说这二人倒不倒霉，好一回壮着胆哆嗦两句，居然就给二殿下给撞见！爷呐，您可不知我们做下人的苦处，这大殿下不好伺候，可二殿下他呐，怕是九宣殿里头的奴才都是壮了几十个胆才去伺候着的。一个弄不好，咔嚓——人头落地！”
　　“二哥，莫不是个顶残暴的主？”
　　“这……做奴才的可不好说……”小轩子顿时想起些什么，哆哆嗦嗦起来。
　　“哼！呱躁了半天，倒是胆怯起来了？你尽管说，你爷我爱听。”
　　“二殿下……二殿下不是残暴，平日里也不见怎么为难奴才们的。只是……”
　　“只是什么？”
　　“主子……这些话都是在奴才们之间说着笑的，爷您全然不必当真。”
　　“轩小子尽管放胆说，说得好爷有赏。”说罢，取下腰间一条白玉坠塞到小轩子怀里。
　　“这……”小轩子一个小奴才，几时见过这般贵重的东西，顿时傻了眼，“谢主子！谢主子！”
　　“那两人见着二殿下，忙着下跪。只见二殿下面容淡漠，与平日里无异，心里面觉得奇怪。只听二殿下冷冷清清地问二人在这里做什么。二人心中惊慌，连谎都一句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发抖呢！二殿下斜眼望着二人的窘样，倒是笑了起来，夸起园中牡丹开得艳。二人均吁了口气，却听二殿下又问，这花，可好看？二人忙道，好看，顶好看！‘难得你们虽是奴才却懂得赏花，既然如此，便剁去手脚做成花泥一辈子在花前伺候着，可好？’那语气哟，风轻云淡的，就像是喝了一口凉茶让下人去换一杯似的。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骆韶篱心悸一颤，道：“这二殿下可是神情淡漠，生着一双漆黑漆黑的眸子，好生不苟言笑？”
　　小轩子心下觉得奇怪，倒是不敢点破，忙道：“宫里头的人私下里都说，二殿下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冷面罗刹似的！”
　　“好个‘冷面罗刹”，倒是贴切。”
　　小轩子忙笑嘻嘻地上前添茶。
　　“那爷问你，这‘冷面罗刹’可是叫做——骆—韶—延？”
　　哐当——
　　瓷杯应声落地，小轩子簌簌发抖跪倒在骆韶篱面前。
　　“轩小子，你这又是在演哪出？”骆韶篱皱皱眉。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你这又是做什么？爷又没怪你。”
　　小轩子微微抬头，胆怯地应道：“回主子，宫里头的规矩，定是以为奴才……奴才……哟！奴才这回可怎么办才好……”说着说着，竟真哭了起来。
　　骆韶篱平生对哭哭啼啼最是没辙，当场白他一眼，不再理睬。眼前晃出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却是暗暗心悸，骆韶延，这个名字本少爷记下了。忽然间又想起什么，问道：
　　“轩小子爷问你，我那大皇兄唤作什么？”
　　小轩子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几乎觉得心神俱裂：“主子！主子！小人不活了！！”一边改了称呼，一边就朝柱上撞去。
　　骆韶篱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拖了回来：“你先等等，回了爷的话再死。”
　　小轩子直觉得血气一股脑地向上涌，只差没有背过气去，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怎么就让他给碰见这么一个小魔星！
　　“骆韶贤，是吗？”
　　“喂喂！小子你先别晕，爷问你，怎么才能进的了御书房？”这倒是个问题，骆韶贤与骆韶延的名字都是他这些天从杂嘴的奴才口中听来的，但要弄清所有皇室成员的姓名却也是不大容易。骆韶篱当下想到凡是历代皇朝，御书房中必有备案。
　　“这，也可别说是奴才说的，据说每日玄武楼鸣鼓报辰之时就会有一轮换班，大约有小半柱香的时间，凭主子的身份，自然进出自如……”
　　骆韶篱明眸流转，抿唇嫣然一笑。
　　“谢谢你，轩小子。”
　　说完，留下目瞪口呆的小轩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