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公瑾

7、重逢

　　还是那间养伤的小屋。
　　从少年离开那日起，陆二少爷就搬进了少年住的小屋。
　　“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这里一定有他的气息。”
　　有着爱情的人，都是如此浪漫的吧。
　　也都是如此自欺欺人的吧。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
　　少年沉默了。
　　这世上还有这么傻的人吗？
　　为了一个并无深交的人，豁出命都不惜，还傻傻地等了这么些年。少年默默看着陆二少爷，这个人对自己……
　　“你……”少年微微启齿。
　　“怎么？”陆二少爷转身递给少年一杯水。
　　“……没什么，嗯，九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陆二少爷顿了一下，“嗯……嗯，是招婿的事。”
　　少年挑起眉毛，“果然没错。”
　　陆二少爷一愣。
　　少年抿一口水，什么都没说。
　　陆二少爷看着少年雕像般的侧面，有一点在梦中的感觉。他摸出那枚曾经钉在自己心口的暗镖，递给少年。
　　“这是？”少年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二少爷的手抖了一下，“这……不是你给我的？”
　　少年静静地看了看他，转身望向窗外，“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枚镖，应该是九王爷的。”

　　光。
　　好刺眼的光。
　　陆二少爷用手挡在眼前，眯起眼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光亮中，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转过身，确定澹台昱就在他的身后。
　　少年正缓缓打开闭着眼睛，慢慢适应光线的变化。

　　昨夜的对话犹在耳边。
　　“九王爷？这是怎么回事？我有点儿糊涂。”
　　“你，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棋子？
　　我在你的眼里只是如此吗？

　　“什么都别问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告诉你一切。”

　　眼睛终于可以适应这里的光线，陆二少爷轻轻拭去眼角流出的泪水。
　　眼前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陆二少爷抬头看着他。
　　男人残存的一丝笑还挂在嘴边，“你就是陆敏之？”
　　陆二少爷蹙起眉，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男人，转头看了看少年，少年眸子清亮，正含笑看着男人。
　　不快。
　　不快的感觉十分清晰地存在于胸口。
　　你为什么要这样笑着看其他的人？

　　“你爹是陆晋大人吧？”
　　“我爹？”陆二少爷大不解，“怎么，这事还跟我爹有关系？”
　　“九王爷这次事能否成，全看陆大人是否愿助一臂之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枚镖真是九王爷给我的？九王爷想干什么？”
　　“助三皇子登上皇位。”男人清晰地吐出了八个字。
　　陆二少爷如醍醐灌顶。
　　朝廷的事情，他并不关心，但这些事情早已不是秘密。
　　九王爷及其党羽欲辅助三皇子登位，而以宰相周缁之为首的百官则一致力挺大皇子。
　　陆大人手中天平的倾向，成了关键的一步。
　　“所以，九王爷想招我为婿？”
　　男人点点头。
　　难怪，自己的宝贝千金看中了无权无位的浪荡子，竟毫不干涉，还鼎力支持。
　　“九王爷料到你不会到席，所以才用了饵。”

　　饵。
　　他还以为那是个信物。

　　“那么，你们找我的目的是？”陆二少爷垂头问，他心里一片灰暗，这么多年，自己在少年的心中，是不是也是个饵而已？
　　“不要成为九王爷的棋子。”少年说。
　　陆二少爷紧紧盯住少年的眼，“你知道的，不会的。”
　　少年的目光却转向了别处。
　　“为了让大皇子顺利登位，我们得去找一样东西。”男人在旁边低声说。

　　九头鸟周易雕盘。
　　一座纯金雕成的周易卦器，据说其全型就是一只九头鸟。
　　有着非常精准的占卜功能，传说中有着皇族血液的人得之即可得天下。
　　你相信吗？

　　传说中死灵看守的禁忌之地，也是传说中九头鸟休憩之地。
　　近百年来，墓门始终没有打开。
　　连盗墓者也知道，这里碰不得。

　　忘川墓。
　　正是这次的目的地。

　　雁断今用紫玺打开了忘川墓封闭已久的墓门。
　　沉重的石门轰然洞开，一股腐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雁断今回过头，脸上写满决然和坚定，“走吧。进了忘川墓，就没有回头路。”

　　那一日。
　　“你为什么会知道九王爷的阴谋？又为什么要帮大皇子？”
　　男人却别过头去。
　　“他叫，雁断今。”少年轻轻启唇，“九王爷的第八子。”
　　一个不被父亲重视的幺子。
　　一个受人恩德的臣子。
　　雁断今说，他决定赌一把。
　　在他的判断中，父亲这一步棋走不通，无奈父亲根本不把他的看法放在眼里。
　　帮助大皇子，一则报恩，二则也是为自己留条后路。
　　这，算是大义灭亲吗？

　　墓里很黑。
　　陆二少爷点燃了火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少年却接过火把，将其伸向了墓壁的凹槽，一霎间，整个墓道都亮了起来。
　　“壁火。”雁断今动了动嘴角。
　　陆二少爷很是赞叹，“古人真是聪明。”

　　雁断今，澹台昱，陆敏之，以及五个心腹，八个人开始了搏命一寻。
　　雁断今眼神阴郁，他想得到的就在这路的尽头，心思缜密如他，也明白得到与否于他都是不易。
　　少年眼神坚定，他的坚定到底所为何物，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
　　陆二少爷的眼神却是飘忽不定，眼前的每一步于他都是迷茫，但当他的眼神飘落在少年的肩头，陆二少爷仿佛就找到了站在这里的理由。
　　墓道幽深，冉冉的火光亦幽幽。
　　前路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