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相宜XY

25、复杂的孩子与冷漠的父亲 ４月２７日

　　４月２７日
　　张靖雪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孩子。认识到了这一点，我方感这份工的棘手。
　　“背一下乘法表吧。”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三三得九，三四得九，三五得九……”
　　听着这孩子一脸游离状地背出一堆九，我不知她又在想些什么。
　　轻微地叹口气，我问道：“靖雪，想什么呢？”
　　女孩嘴里停下了，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心一软，抚了一下她的头。
　　“小雪儿，先休息一会儿吧。”
　　她听了这话，先微微一怔，而后不高兴地噘起了嘴，嘟嘟囔囔着说：“别叫我小雪儿。”淡淡的阳光扫在她雪白的脸上，样子很像雪球。
　　“小雪球。”我忍不住笑着说。
　　小女孩嘴翘得可以挂油瓶，一脸郁闷的样子很可爱。准确地说，让人想欺负。我一下子就把先前的不愉快给忘了。
　　“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再开始学。”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就趁机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客厅里，张觉远却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想是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他朝我微微一笑。
　　“你好。”
　　“张先生好。”
　　张觉远笑了一会儿，干脆把书放下，问道：“靖雪学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我撒了个谎，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样就好。”
　　张觉远又拿起了书。
　　我一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不够关心自己的女儿。而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一个临时的家庭老师而已啊。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张觉远，阳光下，他的轮廓很坚毅。毕竟是男人，给孩子的，多是山一样厚重的爱，母亲的似水柔情，对张靖雪来说，只怕是奢望。想到这儿，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过头时，张靖雪就在我身后，洁白的脸庞上，笑容很是灿烂。
　　“老师，我们上课吧。”
　　“噢，好。”我竟有些回不过神来，因为我总觉得张靖雪的目光中，有一份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成熟和些微一闪而过的恨意。大约是幻觉吧，我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A for apple.”
　　“A for……”张靖雪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很天真，“A for affair,you want to have an affair with him.”
　　发音流利，这哪是一个英语不及格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我呆傻地看着她。
　　突然，另一个念头袭了上来，她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我如被雷击，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老师，我说得不对吗？”张靖雪仍是笑得天真无邪，好像一个期待老师表扬的孩子那样。
　　“不，很好，进步很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个神游的人变成了我。
　　我觉得我从来没看懂过这个小女孩，她天真的笑容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老师，你说月亮上能住人吗？”张靖雪问我，一张小脸仰得高高的，看起来单纯得不得了。
　　我想了想，与其对小孩子扯高科技，不如让他们在童话与传说中多生活一段时间。
　　“有啊，嫦娥你知道吗？就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她就住在月亮上。”
　　“只有她一个人住着吗？”
　　“不，还有一只兔子，和一棵桂树，还有……”刚想把‘吴刚’说出口，但转念一想，吴刚和嫦娥的关系有些复杂，不好解释，于是就生生把这两个字吞了回去，“嫦娥很寂寞，她只能抱着兔子，排解空虚。”
　　张靖雪仰着脸听着，眼神又有些游离，我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
　　“爸爸说，妈妈去月亮那儿了，那妈妈就是嫦娥吧。”小女孩不笑了，小脸上全是令人心疼的怅然若失的表情。
　　我一看她这副模样，没由来的又心软了。
　　“也许吧。”我不知如何做答。
　　“老师，咱们把那只兔子捉来好不好？”女孩问我，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不解：“为什么呀？你喜欢小兔子吗？”
　　“不喜欢，我妈妈抱着它，我不喜欢。”
　　我一时被梗住了喉。
　　“我想吃烤全兔。谁叫它跟我和爸爸抢妈妈。”
　　我一下子又愣住了。
　　张靖雪的笑还是像冰雪一样纯净，可是不知为何，看到这张同样的笑颜，我却觉得很可怕。
　　她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
　　那张笑脸下，亦藏了深深的寂寞。
　　下课的时候，出了房门，张觉远还在那里看书。一张脸在阳光下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冷静得有些无情。看到这张脸，我突然很恼怒，更加觉得他对张靖雪关心不够。
　　“下课了。”
　　张觉远已放下书，站起来，微笑着对我说话。
　　“嗯。”我答得淡淡的。
　　“还好吧？”张觉远问我。
　　“挺好……”谎言如有惯性一样随口而出，但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欺骗对张靖雪来说是不公平的，我想了想，心中打定了主意，“不，不好，张先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虽然我只是一个家庭老师，还是兼职且临时的，但对张靖雪这孩子放任不管，我做不到。
　　张觉远脸上怔了一怔，随后看了一下表，温和地朝我微笑一下，说道：“现在我们要去吃饭，如果木老师晚上方便的话，一起喝个咖啡好吗？”
　　我点了点头。
　　我不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但我为了张靖雪忍不住做了一件冲动的事。说不上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她笑容下的寂寞于我而言太过熟悉。我像她这个年纪时，内心深处，渴望着一个父亲。她的孤单，我曾经历过。在某种程度上，我的冲动不是为她，而是为年幼时的自己。
　　晚上，在星巴克随便点了一杯咖啡，坐在我对面的张觉远一直微笑着，笑容下的平静让我又是无端恼怒。
　　“木老师，你想谈什么？”张觉远的开场白很直接。
　　“别叫我木老师，叫我名字就行了。”我淡淡说道，“靖雪的问题，你清楚吗？”
　　张觉远笑道：“这孩子就是反应太慢，成绩不好。但这不是大问题，我并不为此发愁。”
　　“张先生，靖雪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反应慢？又怎么会成绩差成那样？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吗？”我激动地嚷起来，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张觉远倒也沉得住气，微笑看着我说道：“木老师，难道说你发现了什么？”
　　我想，跟一个奔四的老男人绕弯子说话，那我肯定比不过人家，于是决定尽快摊牌。
　　“张先生，我觉得靖雪成绩不好的现象是装出来的。她的程度不错，我可以感受到。”
　　“木老师，我觉得你多疑了，雪儿这么小，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想到张觉远会如此平静，不禁有些替靖雪不平。可是，有些话，我终究是没有立场去说，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生硬地说道：“做为靖雪的老师，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也只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就是你们父母的责任。我希望你做为靖雪的父亲，能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张觉远觉得很好笑一样，淡淡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对雪儿关心不够了？”
　　我来一个沉默，干脆给他默认了。
　　张觉远给了我一个温和但是很有距离感的笑容。
　　“木老师，你对雪儿的关心我很感动，也很感激。但是请不要自作聪明，自以为了解我们这个家庭。人都是很复杂的，就算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你也不可能完全清楚她在想什么。”
　　这话竟是在指责我了，我气结。
　　“既然张先生认为我多管闲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就此告辞吧。”
　　张觉远不语，也是默认了我的话。
　　我起身离去，他也没有留我。
　　一路上，想着靖雪那张脸，不管这脸上的稚气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她终归还是一个孩子，能复杂到哪里去？再一想张觉远的淡漠，我很替靖雪感到寒心与失望。
　　我又不禁想，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这么难懂的人？陈莫华自是不必说了，这张觉远对女儿的态度让我更是摸不透。若说他不爱自己的女儿，那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若说他爱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又对女儿的事如此冷漠？
　　大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心外面筑了一层墙，把真正的悲伤，喜悦，伤感等众多的感情都锁在自己的心房，不与外人分享。所以说，谁又能真正懂谁呢？
　　人生在事，无奈的事真是太多了。
　　不过，生活也常常给人惊喜。
　　还记得风照潭与木流风吗？他们的故事就让人感到开心。
　　他们的恋情早已昭告天下，如今正处于稳定的热恋状态。关于他们，我只觉得一物降一物，这句话说得太在理了。木流风这样风风火火的女子，竟被风照潭这书呆子克住了。我总觉得她在看风照潭时，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只是，还有一事我甚是芥怀。木流风曾绑架过我，还伤了我的脸，试问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能做到？她的身份始终是一个谜。终有一日，这个谜会被揭开，那时，木流风的真正面目可以被风照潭接受吗？
　　一想到这些，开心又被忧虑所取代。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了。
　　另外，下个学期，容儿要交换到北大了，为期一年。虽说寒假刚见过心容，但是还是很想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知己，一想到能与她一年都在同一所学校里，我就禁不住激动到微笑。
　　生活其实也挺美好的，至少喜忧掺半。我想，人就是为了幸福的事活着，有勇气挺住生活的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