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相宜XY

23、家教 ３月６日

　　３月６日

　　这家人姓张，大宅不显山不露水，坐落在城市中安静一角，仿佛一座被遗忘了的城堡。白墙外，已有几朵迎春花勇敢地绽放在早春的寒风中。我不禁想起陶渊明那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心中，也对这家人有了莫名的好感。
　　进了屋子，男主人亲自接待我。
　　他叫张觉远，根据我的目测，年纪应该是在３５左右。他是我接触的男人当中，最有魅力的一个。相貌称不上绝顶的英俊，但带笑的眼，坚毅的唇，给人一种亲切又踏实的感觉。他拥有一家名声不算小的公司，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是温和的，很叫人放心，目光也没有久经商战的人那么尖刻。我从来就喜欢温和的人，因此一见到他，就对他颇有好感。
　　这次我是给他八岁的女儿当家教。这女孩名叫张靖雪，生得玉雪可爱，一张乌黑的眼甚是灵动，宽宽的额头像极了她父亲。女孩看来很乖巧，那双眼也清泉一样的清澈见底，想来是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她父亲告诉我，这孩子成绩极差，平常考试总是不及格。我笑笑说，这孩子看起来很聪明，学起来应该不费劲。
　　但是，一节课下来，我发现她有一个致命伤，思维极度发散，根本无法集中。我总觉得她极不配合我的教学工作，心中有些不耐烦。但一见她雪白的脸上那双带着歉意的眼，心就软了。孩子嘛，受不了学习的枯燥，我全然可以理解，来日方长，慢慢督促她，不必着急。
　　父亲事业成功，女儿玉雪可爱，这个家庭看起来很令人羡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少了一个女主人。
　　也许是受张靖雪跳跃性思维的影响，我突然想到了妈妈。
　　下了课，我去了一趟医院。在妈妈病房口，却突然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看到我，微微发怔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真是抱歉，走错了病房。”
　　对这男子，我竟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于是我也笑笑说：“不要紧的。”
　　“里头是你妈妈？”男子问道。
　　“对。”我点头道。
　　“你们长得很像。”
　　我微笑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男子笑笑走了。
　　擦身而过之时，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我吮吸着这味道，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飘》里头，烟草味是父亲的气息。我的爸爸应该和这男人差不多年纪，他身上是否也有这种属于父亲的烟草气息呢？
　　妈妈仍是那样，闭着眼，一派祥和的样子。看着妈妈眼角的鱼尾纹，我很心痛。妈妈这一生，也算得命途多舛了，如今又因为我与陈莫华的纠缠，失去了醒来的机会。这些，该怨谁？怨天，怨地，或是怨那不公平的命运？脑中闪过一道邪笑着的脸庞，这张脸承担了我所有的怨恨。我有很多理由去恨陈莫华，但真正恨到惊心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与风照潭有关，如今不提也罢。另一件就是他对妈妈的利用。可偏偏，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恨得死去活来，却依旧得每天面对他的微笑。
　　我叹了一口气。
　　也许有一天，我的力量会被他的微笑全部剥夺。但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坚强着，决不低头，决不向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