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物语》红梢

7、第七章 相交（二）

　　开门所见的竟是麦子洋，正微笑地望着她，看了眼她身上罩着的衣服和全湿的头发，才略有些抱歉地说道：“本来想着现在还早，想约你出去走走，没料到你已经……”
　　水草听言，心情立马好了起来，原先的郁闷一扫而空，其他的人她管不着，但是麦子洋……她应该相信他的，因为她已经将他看成朋友。
　　为了不让他失望，水草立即应了下来：“你等我一下好吗，我去换件衣服。”麦子洋看出她眼中的急迫，微微一笑：“好，十分钟门口见。”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们单独在一起，但水草仍是有些紧张，她和麦子洋并肩走着，由于靠得近了，她能感觉到他的衣袖轻轻摩擦过她的声音，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水草朝另一边看去，璀璨的霓虹灯下，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橱窗里摆放着的美丽不可方物的首饰，每样都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却都是缺一不可。
　　“我们去哪儿？”两人都沉默走了许久也不知去哪，于是水草忍不住绞着衣角问道。
　　麦子洋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答道：“去湖边走走，这会儿的夜景应该很美。”
　　去湖边吗？水草异常开心，虽然湖比不上海，但也没差。于是她高兴地嗯了声。
　　水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面，两旁的路灯映在湖水中，随着风的吹动，湖面涟漪，将那光亮抖了又抖，湖边少有人走动，只有几个零星的摊子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水草好奇地看着周边的一切，虽然她已经来了三个月，但一直没有机会出来走动，今天这一趟出门，收获颇丰。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令她新奇，她见惯了黑夜的海面上透露出无边的寂寥，也听惯了海上那浅浅的船鸣声，她三百年来所认知的一切事物，都不及她今天所看到的那般美丽。那是一种安静中又透露出生机，在繁华中又潜藏着一份平静。
　　麦子洋看到了她眼中的两抹亮光，于是笑着问道：“你很喜欢这儿？”
　　水草毫不隐藏自己的兴奋，说道：“我很喜欢。其实我很少出门，所以对外面的一切我都感到好奇，今晚，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让我领略到了另一番味道。”
　　“你不觉得这儿太简单了吗？我以为，女孩子应该喜欢热闹繁华的地方。”
　　水草停下脚步看向他，麦子洋也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她，只听她说道：“我不求深刻，只求简单。”
　　麦子洋似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的眼中有抹伤痛一闪而过，但也仅仅是片刻，继而又恢复如常，他望进水草的眸子，黑白分明，光亮如新，一点儿也不像他周围的人，她的目光纯净地像是新生婴儿般。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像水草那样只求简单，仍然一意孤行地追寻她所认为的深刻？
　　他愣愣地，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她说：“没想到，你要的竟是那么简单……”
　　水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疑惑地问：“你说什么？”一丝苦笑爬上他的嘴角，只听他答道：“没什么。”
　　晚上的夏风吹来，凉凉爽爽的，水草的长发也已快干，只是有点潮，偶尔一阵风吹来，几缕发丝拂过麦子洋的手臂，徒生一股浅浅的痒，他侧头打量着她，虽然她的面容在夜晚显得不甚清楚，但路灯的光亮烘托出她的柔美，雪白的肌肤，线条柔和的面部轮廓，以及……酷似那人的长卷发。
　　他记得她以前不爱绑着头发，总喜欢将它们披散下来，她说，只有这样，才是对长发最好的对待。麦子洋想起过往不禁自嘲，她总是对她的一切那样讲究，甚至对他亦是，但她也忘了，他不是她拥有过的事物，他是有思想，有感情，独立的人。
　　有些人，一回忆起过去，就像是酒鬼揭了酒罐子，一发不可收拾，麦子洋就是这样的人，至少，现在的他就是如此。
　　他和她以前也来过这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到这边来散步，起初她会与他共享这样静谧的时刻，但渐渐地，她会扯着他的手臂，略有些撒娇地说想要回去，而她的理由多数是设计稿未完成。于是，他们就不再一起来这里了，而他亦然。
　　今晚是她走后第一次，他有这样莫名的冲动，和一个相识不到一个月的人。也许，有些人就有这样的能力，明明与你相识不久，却能让人推心置腹，倾盖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