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物语》红梢

2、第二章 相识（二）

　　麦子洋看着茶几上的杯子许久，神情像是放空了一般，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来，却是没有感情的自嘲。
　　他突然起身，拉出茶几下的最后一层抽屉，随即入目的是另一名女子的笑颜，那样美丽，那样灿烂，却永远将不再属于他。
　　表面上，是他放弃了她，可实际上，却是她先放弃的他。
　　有些事情不能单看作出决定的人，事实上，许多事已逼得你无法作出第二个选择，但人们往往责怪的都是作出决定的人，而非让你决定的人。
　　心痛只是一闪而过，以前他自认为是无比理智的热，永远也不会被感情所牵绊，更不会为感情而神伤，因为他觉得太不值得，但现在，他才发现，越是压抑，越是深刻，他可以在人前保持无懈可击的风度与办事效率，却无法在人后依然如此。
　　有些事，不得不放下；有些人，不得不忘记。
　　可道理每个人都懂，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

　　从手术室出来，麦子洋早已筋疲力尽，换了身上的手术服，在盥洗室狠狠地洗了把脸，他望着镜子里的人，冰凉的水珠在前额的发梢上似坠未坠，锐利的眼神盯着镜子里一模一样的人，他可以治愈别人，却无法治愈自己。
　　双手撑在盥洗台上，他整理好心情，回到办公室。
　　刚一坐下，同室的王医生便对他说道：“麦医生，刚才有个小女孩儿找过你，不过你刚才在做手术，我让她去大厅等你了。”
　　麦子洋不禁好奇：“小女孩儿？”
　　王医生答道：“是啊，还是个蛮漂亮的姑娘。”王医生年过半百，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膝下只有一双儿子，没有女儿，刚才看见那么清纯的女娃来他们办公室，不禁红了眼，“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就好喽！”
　　麦子洋不接话，自是了解王医生语气里的羡慕，笑了笑就往大厅走去。大厅中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让他实在是看不出来，他走至前台，问值班的护士：“小苏，刚才有人找过我吗？”
　　小苏翻了翻值班日记，答道：“嗯，有，不过她好像没留下姓名。”抬头看了眼大厅的座位，“刚才还坐在这儿的，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麦子洋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急，对方若有要事，总还是会再来找他的，双手插进白色大衣的兜里，说：“不在就算了，我先回办公室。”
　　他将来者直接想成了病患家属或是他带的医科学生，根本没往其他方面考虑。
　　回到办公室，麦子洋埋头工作，翻开桌子上的文件夹，却瞧见一张便利贴明晃晃地贴在文件夹的翻盖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要请你吃饭。”句子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麦子洋不禁好笑，才意识到刚才来的人或许是她吧，手中握着她写的字条，麦子洋心里更欢了，疲倦刚一扫而空。
　　这些字实在是……狗爬一样。
　　请他吃饭的人，自己倒先走了，还请哪门子的饭？
　　笑归笑，麦子洋取下便利贴，实在是不好意思将她的这些字贴出来，便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王医生似是心里还惦记着：“小麦，刚那女孩儿是你女朋友？”
　　她吗？比起女朋友，他认为她更像他妹妹：“不是。”
　　王医生听到满意的答复更来劲了：“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啊？”复又独自嘟哝，“看年纪那么小，应该不会有男朋友，但看她那么漂亮，这也难说，现在的小屁孩追女孩子像什么似的。”
　　“王医生，你想说什么？”
　　王医生托一托眼镜，故作咳了咳，亮了亮嗓子：“小麦啊，你也知道，我虽说有两个儿子，但我想要个女儿，却偏偏没有，既然此生命定无女，那我也认了，媳妇也算半个女儿，但我那老二还在上学，自然是不能指望他了，所以我想帮老大物色物色，你说找你那孩儿怎么样？”
　　麦子洋没想到王医生对虞水草这么上心，他与她，也是初识，不算深交，无权帮她决定什么：“王医生，我和她也才刚认识，许多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
　　王医生犹不死心：“那你能不能做个牵线老人，日后事成，你的红包一定不会少啊。”
　　麦子洋头痛，她果然是带给他麻烦的人，但心里却对王医生的建议有些抵触：“这样吧，回头我问问她，如果她也有这方面的意向，我再来跟你说，如果没有，就恕我爱莫能助了。”
　　虽然王医生很想要那个女娃，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欣慰，于是连声道了三声“好”。
　　到了下班的点，麦子洋整理完资料，就要离开办公室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返身向王医生说道：“王医生，如果您真的要让她做你儿媳妇，不如我先做您儿子吧。”
　　王医生一愣，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跟什么，他都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为什么还要收了他啊？谁能给他解释一下……
　　此话一出，麦子洋自己也震住了，心里暗叹，他怎会如此失常？表情有些狼狈，于是匆匆忙忙出了医院。
　　刚回到家，就传来敲门声，像是早就知道一样，门外的人一定是虞水草。
　　果不其然。
　　水草站在门外：“你回来了？”
　　明知故问，不然她见到的难道还是鬼？不过他还是应了声“嗯”。
　　她从身后拿出一盆东西，献宝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饿了吧，这是我做的水饺，你尝尝看。”
　　“进来吧。”等他关上门，回身的时候恰好看见水草将饺子放在餐桌上，坐了下来，两只眼睛贪婪地盯着面前的饺子。
　　他看见她，就不知不觉用上了“贪婪”两个字，是的，她双手叠交在桌上，脑袋搁在双手上，而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那盘饺子，他想，就只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这是你做的？”水草终于不舍地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答道：“是啊，本来想请你吃饭的，可惜我不太会做，所以就干脆挑简单的做，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说着将筷子递给他。
　　麦子洋接过筷子，却不急着动手，看着那盘有些包好，有些还露出馅儿的饺子，问：“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
　　水草看了眼有些包得乱七八糟的饺子，不好意思地说：“有些是，有些不是。反正，你管它是不是呢，好吃不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好像有些道理，正要下筷的时候，又听到某人叫道：“等下，我去拿调料，你等着。”
　　“不用了……”话未说完，哪里还见得着她的身影，麦子洋不禁感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