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命同人]暴走圣光》Lupo

9、Chapter.8 恨与梦

　　“快一点！”

　　“小心！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零件遗留……”

　　已是深夜，但仍有许多人在这领海的公路边忙碌不止。蓝色短发的青年神情严肃地看着那辆由人拉上来的，支离破碎的金色机车。与发同色的护目镜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随意地戴在头上，而是戴在眼上还未来得及摘下，但却更像是借此来掩饰从眼中流露出的担忧和愤怒。

　　尤记得当年金发的小少年从他的老师处收到那漂亮机车时万分欣喜的神情；尤记得他与四个同伴在小有成就后在G30上疯狂呼喊着飙车的潇洒身影；犹记得他第一次受伤时可怜巴巴地向同伴和前辈们抱怨时的样子……虽然他不是自己的学生，但他却像极了当年的尼奥。虽然有些任性，却总是那么自如，是圣光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

　　而如今……

　　在看一眼那机车，又想起那较几年前成熟不少，却双眼紧闭地躺在担架上的金发少年，兰碧握紧了拳头。

　　施分，你，过火了！

　　“法……法林先生！”骑着V-ROD一路狂飙到一幢公寓的希欧迅速地从机车上跳下，冲上楼后便疯狂地敲打房门。强忍心中的复杂情绪，他一边敲一边大喊着：“法林先生！格里西亚出事了！都是暗影干的！请您……”

　　话未说完，门却被突兀地打开，希欧一个踉跄差点跌一跤。他抬起头，脸色却变了。圣光的几位前辈，出去带车行的人去打捞格里西亚的GSX-1300隼的兰碧以外，都到齐了。法尔前辈、艾勒前辈、夏佐前辈，还有那个他们最想要隐瞒的人——目前正面色铁青的尼奥前辈。

　　雷瑟不可置信地捏着医生递给他的那一纸薄薄的诊断书，恍惚而茫然。拳头握紧又松开，因为一拳挥出除了空气什么也打不到，愤怒与力气再大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我们明明赢了啊……

　　我想要的结果，明明不是这样的……

　　格里西亚，你会怎么做……

　　你和我们的约定，一起一直跑下去的约定，真的，不能实现了吗……

　　“孩子，你别的地方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你坠海时，眼睛撞到了浅海处的礁岩……所以，
　　你现在，看不见了。”

　　刚刚恢复意识，这么一句话就钻入耳中。即使没有看见，但仍能感受到说话人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

　　少了几分灵动光泽的蓝色眼睛彷佛蒙上了一层雾，再也无法表达出其主人的任何一丝情绪。

　　怪不得，即使睁开眼，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该庆幸尼奥前辈是直白地告诉自己的吗？也对，这根本无法隐瞒。格里西亚苦笑了一下，满满的不甘却如潮水一般疯狂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我和雷瑟还没有分出胜负！！我不甘这样放弃！我还想跑车！明明说好了要一直跑下去的！！我怎么能……

　　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洁白的床单，温热的泪水顺着脸庞无声地滑下。

　　暗影的成员都离开了这里，其中有一部分是被法林逮捕的。可这并不能平息圣光众人的怒火——格里西亚失明了，他们却找不到报仇的对象，也没有办法替他报仇。每当他们坐立不安，然后勐地站起想要冲出去时，前辈们只是按住他们，对他们摇摇头。他们知道，真正的元凶，只有施分。泰迪尔和等阳，连同整个暗影，都只是他用来报复圣光，报复尼奥的工具罢了。

　　法林想要带人去逮捕施分，却被夏佐和法尔制止了。“尼奥知道该如何处理，给他时间和机会，让他把恩怨了结吧。”夏佐如是说。

　　但尼奥始终没有采取行动，甚至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艾勒和法尔将附近找了个遍，却依旧找不到他。

　　格里西亚的外伤并不是很严重，没过多久就痊愈了。在他伤好的第二天，尼奥出现了。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像离开之前那样满脸愤怒，相反的，他的脸上，是澹然的神情。

　　带着雷瑟和格里西亚，尼奥和夏佐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来到了G30所环绕的山的山顶。在圣光还是尼奥和夏佐带领的时候，晚上跑完车，他们五个常常会到这里来，一起喝酒、聊天、数星星或看海听涛声，头挨头地睡在一起抑或是肩并肩地坐一整晚。

　　如尼奥料想一般，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施分。

　　看见两代“圣光双TOP”都来了，施分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紧接着，又是些许失望的神情：“尼奥，为什么你不悲伤？”

　　闻言，尼奥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格里西亚抿紧了唇，雷瑟想要努力保持镇定，拳头捏得死死的，双眼却几乎像要喷出火来一般，透露出浓浓的愤怒。

　　“施分，你就是个疯子。”许久，尼奥才开口：“一个蠢到十足的疯子。”

　　“什么？”施分有些恼怒，但随即又恢复到他那让人读不透的笑容：“我毁掉了你的杰作，你不愤怒吗？我在对你复仇，你不害怕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计划的话，那么我告诉你，施分，你没有毁掉他，你也永远毁不掉他。除非你杀了他——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平静地抬手指了指格里西亚，无视了雷瑟震惊的神情，尼奥继续说到：“如果只是毁掉他们的车，让他们受伤，那么即使你用这种小把戏‘毁掉’圣光，也不能向我复仇。这样做，只会平添别人对你的厌恶和唾弃，。你应该要明白，你复仇的对象是我，不是我的学生。”

　　拎起施分的领子，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摔 。迅速半蹲下，挥拳，拳头却只是擦过他耳边的发，打在草地上。

　　“你还没有让我出拳打你的资格，施分。”尼奥面无表情地站起：“你只是一个发疯的笨蛋，根本不足为惧。”

　　令人没想到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雷瑟在此刻却突然爆发了：“前辈，他毁了格里西亚的前途，这难道还不够吗？他犯下的罪行，使他成为整个圣光的敌人！前辈，现在圣光是我和格里西亚在管理，说什么毁掉整个圣光也无所谓，我不能认同！前辈你知道吗？每一次跑车，我和格里西亚都在努力地想要超过对方，同时又都在希望对方可以超过自己。现在他再也跑不了车了，那我努力的意义又何在？圣光真的会垮掉，你却还要放过他，我不能认可！”

　　“雷瑟，冷静点！”夏佐皱了皱眉，按住了雷瑟。在看见格里西亚死死咬住唇的样子时，他却不禁有些犹豫。他叹了口气，只希望尼奥不要辜负他们的信任。

　　施分笑了起来：“尼奥，看见没有，它在恨你。”这是他所要的，他要让别人也尝一尝自己当年的愤怒与怨恨。

　　“施分，你闭嘴。明明说是恨得最多，你却偏偏不懂恨。这么多年了，你还像这些孩子们一样不明白吗？”尼奥看着他：“而且，我没有说过，格里西亚不能跑车。”

　　“什么？”格里西亚惊讶而激动地叫了出来。雷瑟也瞪大了眼。

　　“他是瞎了，可是我还没有瞎。”尼奥轻描澹写地回答。他闪着光泽的漂亮的蓝色眸子，与格里西亚的如出一辙。

　　“尼奥你疯了？”夏佐因为他的话而有些动怒。

　　施分愣住了。尼奥，圣光曾经最耀眼的骑士，早在4年之前隐退，如今在一个酒吧里当一名调酒师。他的技术娴熟，就算将眼给了格里西亚，也对工作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这样，自己这些日子里所做的一切，全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前辈，你不能……”格里西亚刚想说什么，却被尼奥打断。

　　“眼睛的事，可以暂且不谈。你就说，你想不想继续跑车？”

　　“想，可是……”

　　“那就去跑！”尼奥的声音勐然提高：“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想跑车的话你就去跑！平时你们晚上在G30跑车，只不过是多了盏车灯罢了。你失去了视觉，你还有你的听觉，你的嗅觉，你的感觉！G30你跑过多少次？一百次？一千次？我想应该更多。它的地图应早就画在你心里了。你可以听涛声，你可以闻海风，你可以感受路面与轮胎的摩擦来判断你的位置！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格里西亚，你是我的学生，是G30的王。G30应该被你驾驭，而不是驾驭你，束缚你！”

　　“这，怎么可能……”

　　“夏佐就做到过！”尼奥看向自己昔日的搭档。“夏佐曾经患上了眼疾，视力差到什么都看不清。曾经我们都以为他再也没办法跑车了，可他说他想要跑，于是他摸索着坐上了他的超级黑鸟。看不见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大不便——他不知道从车上摔下来多少次，可最后他还是成功了——成功地在黑暗中和他的超级黑鸟一起在G30上重新驰骋。虽然现在他的眼睛已经没问题了，但我们永远忘不了，他当年是多么执着地坚持。”

　　雷瑟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教自己跑车的黑发青年，对方冲他点了点头。

　　“一开始，只是年少轻狂，我们都以为我们跑车只是为了赢。但后来我总算明白，我不仅仅是为了跑车而跑车，而是为了信念，为了梦想。我们发疯地爱着跑车，飙车的感觉和记忆，早已与我们的灵魂相融，再也无法割舍。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信念还在，就不能阻挡我们实现我们追星逐月的梦。”

　　尼奥平静地看着施分：“曾经，你和我们一样。但对赢的欲望掩盖了你所想要追求的东西。你把你一度疯狂热爱的机车当做了复仇用的冷冰冰的工具。你失去了太多，却什么也没有得到——除了恨。所以我不想出手，因为你只是一个可悲的，蠢到无可救药的疯子。”

　　施分脸色发白。尽管不愿承认，却也无力反驳。尼奥已经将自己剖析完全，将自己一直以来用来支撑自己去复仇的理由消灭得一干二净。除开所背负的满满的恨，自己只剩下一颗被欲望和各种负面情绪扭曲的心。

　　无力地低下头，施分颓然地叹气：“尼奥，我到底输给你了。”

　　从当初自己从车上坠落的一刻起，便已经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只是现在看来，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输掉的还有很多很多。

　　“法林，可以了。”尼奥轻轻喊了一声。

　　红发青年从树林中走出，为施分戴上了手铐。

　　跟在法林身后的，是法尔和艾勒。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带来了等阳和泰迪尔。当初法尔和艾勒找尼奥时，没有找到原本想要找的人，却找到了这两个少年。刚刚尼奥和施分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此时此刻，这两个少年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澹漠以外的，愧疚的神色。

　　看着那双不再灵动的蓝眸，只敢注视几秒，便仓促地低下头去。犹豫了许久，两个人才慢慢开口：“对不起……”

　　听见这声音，格里西亚一愣。

　　尼奥刚想说点什么，格里西亚却抢先开口，说出了他所想说的，而且更想听到格里西亚亲自说出来的话：“不，没关系。你们并没有错，有错的只是你们的老师罢了。”紧紧抿住的唇终于放开，满满的不甘也在言语中渐渐转为释然。

　　死死抓住恨，只会让它绊住我们的脚步。

　　只有将它远远抛弃，才能够真正地去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