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曾拂年

2、02、下凡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云沧再也没有勇气闭上眼睛了，索性穿衣，踱步到亭中，独自抿着茶水。

　　只觉得有什么少了似的，环顾了几眼，方才失笑地望着对面空空的地方，自语道：“原来是少了你。”

　　唇角浅浅地抿着，云沧拎起茶壶，又斟了一杯茶水，推到对面空空的位置上。

　　流华喜欢坐在这里，和他一起看天宫的缕缕薄云和缱绻红霞。而今，流华却已不在身旁了，一人又有什么意思。云沧自嘲地勾起唇角。

　　“天君可是为我斟的茶？”

　　云沧闻声抬眼，望见来人，便是抿唇一笑，道：“广元仙君怎么有空来本君这浮华宫？”云沧的脸庞恢复了几分红润，笑着看向眼前眉目如画的广元仙君柳元。

　　上挑细长的凤目，斜眉入鬓，这样绝色的人在天界是少有的，能与广元仙君这样绝色之人相提的恐怕只有清浅和天枢仙君柳韶了。说来倒也奇怪，仙界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柳元这样爱惜自己的容貌。细想来，他如今的容貌除了那份后天养成的孤高，竟是和刚入天界时一个模样。

　　“三百年不见，怎么连这头墨发也白了？”柳元落座，煞是惋惜地望着云沧的一袭垂地的白发。“连簪子发带也不绾了，你还真是破罐子破摔。”柳元唇角含笑。

　　“本君自不像你，有一个留住容颜的理由。”云沧失笑了一声，怕是这幅模样站到流华面前，只会吓到他。

　　柳元握着杯子，呷了一口，道：“有理由又如何？天君为了心爱的人苍老，而我，为了守一个不爱我的人驻颜。天君，你说，是我太傻了么？”

　　“情爱面前，没有谁是不傻的。”

　　“是么？呵……”柳元淡淡抿着唇，是笑的模样，却令人看不透。这样美好的人，留在天界，终是负了韶华。

　　谈话间，一袭湖蓝青裳的清浅摆着折扇，含笑着走来。云沧抬眼望去，抿了抿唇，道：“清浅仙君一起来喝杯茶吧。”

　　清浅显然一愣，僵硬的面目只是一秒，便神色如常，坐到石凳上。

　　“清浅仙君近来似乎甚是忙碌啊。”柳元的眉眼间温润如玉。几百年前，清浅仙君和天君之间的纠葛，天界知道的人也是不少的。而今，这清浅仙君却还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坐在这里。

　　清浅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笑一声，道：“凡间最近出了青狐妖惑乱天下的事情，我正好要下凡一趟呢。”说着，颇有深意地望了云沧一眼。云沧心头一颤，下凡……流华……

　　“哦？那要提前恭祝清浅仙君凯旋了。”

　　“呵……谢过广元仙君了，但愿能赶上天君的盛宴。”清浅漫不经心地握着杯子，修长的十指握着那柄十二骨折扇，轻轻敲着石桌的边沿。

　　云沧一挑眉，道：“盛宴？本君什么时候说过要办盛宴了？”

　　“自然是众仙为天君醒来办的酒宴，如今仙家还在商讨中，估摸着要等上十年了。”清浅说罢，站起来，看了云沧一眼，道：“我要回殿吩咐一些事情，暂且先告退了。”

　　“清浅仙君和几百年前变了很多啊。天君，你认为呢？”柳元浅浅地笑着，望着清浅离开的背影，抬手拂开探进亭中的一折灼灼桃枝，更添了几分妩媚。

　　云沧墨蓝的眸子深邃了几分，良久，问：“这三百年来，他究竟做过什么？”

　　柳元站起身，笑了一声，便往外走。“红尘痴嗔，天君为何不去问他本人？”

　　“仙君，你可等到了你一心为其驻颜的那人？”云沧坐在亭中，对着柳元的背影喊道。

　　柳元停了步子，侧脸勾出一个浅浅而不会透露心声的笑：“等到了，可那人并不认得我。”说罢，折身离开了云沧的视线。

　　云沧啜了一口茶，“不认得……”那流华他呢？过了一世的轮回，与他，应该是陌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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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浅蔽了云沧的气息，带着他，过了尘泉。

　　“很耗法力么？”云沧捏紧了清浅的手，望着他渗出汗水的额头。四周的浮云飞快略去，他知道，过了这尘泉，便能见到他朝思暮想的流华了。

　　清浅并不看他，“你只管握紧我的手。”云沧是天界最后一位神裔，生来具有法力无边，当然不知道他们这些后天习得法力的辛苦。只可笑，这样无边的法力竟然毁在一个执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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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过了有多久，直到清浅用一声“云沧。”唤醒了他。云沧吃力地睁开墨蓝的眸子，才发现自己躺在清浅怀，四周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这里……是凡间？”云沧固执地侧脸去看身旁的那一片真实的湖水，眼角不觉渗出一行清泪。

　　“嗯。这里是衡山。”清浅应了一声，伸出修长的指尖不经意地拭去他眼角的泪。带着云沧度过尘泉，费了不少法力，以云沧现在的体质，根本受不了。

　　“凡间……凡间……”云沧抿着唇，唇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全身抽不出任何力气，墨蓝的眸子有些晕眩，云沧努力咬着下唇，使自己保持清醒。

　　清浅看着云沧下唇的那丝牟白，心中狠狠抽痛了一下，便吹了一口气，云沧这才慢慢睡去。

　　手指抚着他的棱角，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清浅俯下身，在云沧的耳边说道：“云沧，流华在万安城的万安客栈，他今生的名字叫做，无双。等事情结束后，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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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双……”云沧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直到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才抬手避开光线，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嘈杂一片……

　　这是在哪里？

　　云沧揉着太阳穴，扶着墙角站起来，清浅已经不在身边了。看向四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里是凡间，那流华……

　　对了，清浅说流华在万安城的万安客栈。云沧心里按捺住喜悦，忙抓住一个过路人问：“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素衣的过路人上下打量了云沧几眼，慢吞吞道：“这里是万安城。”

　　“那万安客栈在何处？”云沧抑制不住扬起了唇角。

　　“哦，万安客栈啊，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左转就能看到万安客栈的招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