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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二十~瞬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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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一年尾,东罗州的百姓夹道热迎来闲王,又要热情地欢送走他。坊间绅甲官员一同跪拜在府前阶梯下,伏地朝着阶上缓缓走下的众人中的一个跪拜不起,人群中最醒目的是穿着华服器宇不凡的贵公子,他神情淡漠而高贵,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绚丽英俊,而他身后跟着出来的蒙面银妆美人,长发几乎垂地,露出的不多的肌肤若凝脂白雪,走过时犹如幽香轻浮过每一个人的鼻尖,教人不禁沉醉。那些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的众人皆以为是下凡的谪仙,光顾了自己的眼扉,望空而去,那张面纱隐去太多的遐想以致浮想联翩。家眷仆人皆低垂着头颅相送至门口,一如大户人家正等待自己的主人远去他乡,而管家扶疏走在皇十七的后面,他知道,这个地方或许今后再不会回来,望了一眼后,大概也只有这里的百姓会记得此刻的场景。
苏公子在一旁咬着唇,跪拜着始终起不来。好友被抓入狱后,他们在一个晚上几乎想尽了一切方法,在茫然无措时候,竟然得到了一纸特赦。琼王允许了东罗修渠造河,这德归于感恩天地的宽厚,希望杜家的人好好珍惜这份恩德。苏公子想仰天长笑,是上天的恩德,是皇族的圣明,是与他们无干系,与杜君更是无关。因为有皇家的宽容所以责令他可以不死,可也是因为皇家的纵容所以杜君才只能挺而走险冒然犯上,以为设局假装救了你一个王爷你会宽容于我,却不知自己只是跳梁的小丑,一举一动早落入了执棋者的手中。
就连着美得一如谪仙的公子,平常不过的直视行为,却由于他们是跪拜着从下望去才能显得高高在上不可侵犯。而杜君你真傻,你以为待他好,他便会回报你?你跟他说苍生为重,他就会替你去求所得所愿?你太傻,这个空有美貌的灵魂连自己的脸都不敢昭然于众,又怎会将心剖给你丁点?那是皇族的公子,从来就不生于凡尘,你又怎会觉得他除了怜爱苍生之外,还会有其他的表情?更何况他才是被疼宠怜爱的玩物,你要一个玩物替你办事,杜君你真傻啊。
苏公子不知道另一位好友吴奕死在了罗雀山上的事也与皇十七有关,可他对杜涉桓背信弃义故意报错时间的事耿耿于怀,甚至以为吴奕的死于杜涉桓有直接的原因。也是,那天晚上当吴奕他们在山上的时候,杜公子的人就闯到寨里救闲王殿下,可是待他的人杀开一条血路来到关押闲王的牢房的时候,哪还有人在那里?而原本他以为一切也就如此的时候,三当家钟岳却被之后到来的官兵押着指正自己才是主谋。而苏公子不知道的是,当杜涉桓百口莫辩被关押入狱的时候,被不幸地告知,就算没人可以证明那个是不是闲王,被他带走的依然还是一个皇族中人,更甚者,那是一位皇子,而整个山寨还活着的人都可以指出他美若天仙天下无有其二。他叫复水痕,是皇帝的第十七个儿子,从小由皇叔闲带大,被称为小公子,自小疼爱尤佳犹如亲出。
皇十七和高贵无比的贵公子一同坐入马车后,马车里早等着人噗嗤一笑,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尊贵地对他宣布:“复水痕是个不错的名字,既然喜欢就赐给你了。”
皇十七咬着牙瞪着他,却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身旁的浮光瞟了他们一眼,就叫可以走了。
“呵呵,怎么不喜欢?”闲王玩着手里的书册,抬头又抓住了皇十七的头发。
“听琼说你又哭了。”
“没有。”他别开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闲王听了却欢乐地把书册一丢,靠近了长臂一挥,将人搂入怀中,低头沉呤道:“本王不喜欢你对别人哭喊,所以以后就别哭了。”
“哼。”
“十七。”他把人下巴一捏对着自己,郑重地再度开口,“你要好好记得这个名字,你,记得,它是你的,你的,只属于你的。”
“复水痕?”
“呵,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得到的东西,好好的对待它。”
“我不只有了这个东西,还有记忆,关于他的念想,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笑,他的紧张,他的不甘,他对兄弟的情谊,他对故乡的盼望,他说我笑了好好看,他答应会对我好,他给了我这个。”怀里揣暖的玉燕扎到了心口,皇十七不知那是痛还是苦,但已经无能滴泪盈眶,却在心里淌成了河。
闲王俯着秋水一般的面孔,再无见惹春的笑意漾于眼周,无由地不快乐。捏住下颚的手劲渐渐加重,狠了心要弄痛他的狂吻上去,教你心里有别人,赐予你一个名字已经是天大的宽容,生来便是我的人,把你早早的抓于手心和心尖小心地养育至今,绝不允许有其人觊觎片刻的心土,全是他的,里里外外包括记忆和认识。心中狂怒着,行动上执行着,空隙中说出的话却冷酷地判了他死刑。
“你再提他我就将他的尸骨剉骨扬灰倾入茅厕淋上犬血让他魂归不了故里魄去不了黄泉让他生生世世徘徊人世不得超生。”
“你——”皇十七呕了口气,半晌竟不羁地放声笑道:“皇叔,你疯了不成。”
“你再提一个字看看。”
“哈哈哈,你别逗了。皇叔,你刚才吓得我的是不是?”
闲王却笑着抚摸他的脸,心中偏执的事又怎么倾述半分。
“是啊,吓你的。”
“我就说。”皇十七笑着推开闲王,乖巧地改窝入他的怀中。可就是在任何瞧不见的地方,他的整张脸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有些事,今后再也不会提,而他闲王也再难以管控他的一生,终有一天会离开他的掌握,不再是他的玩物,从来未有想过只属于他,闲王也不会真傻得以为可以控制他皇十七的一生一世。皇十七闭上了眼,平息了呼吸后,睡去。
而闲王一声不吭地坐着,等到人睡下后,才不缓不慢地问车厢里另外那人一句。
“吴奕的尸骨何在?”
浮光眨眨眼,笑了。
【瞬尾】
“所以,故事就这样了?”
辛水妍打了个哈欠,垂手于窗外,见到檐下独立的黑衣男子淡淡的身姿,忽而想笑了。
“复水痕,复蕖,复家子嗣啊。”
感叹片刻回头,看到复水痕正穿衣整待。
“怎么,准备走了?”
“嗯。”
“去收拾烂摊子?”
复水痕愣了愣,回头一笑,玩笑地问:“谁信?”
也是。这面孔,谁信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走了。”
“你信吴奕真得死了嘛?”
“……”
复水痕淡淡地笑了声,推门而去。
辛水妍也笑了,其实信不信,事实都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你啊,是明白的嘛?”
……
卷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