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冠客思侵》老V

2、你好吵

　　人一旦发现某人跟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一些割舍不掉、藕断丝连就很容易记得关于对方的点点滴滴。
　　颜良记得第一次见到颜郁的确是在九月。
　　那个让全天朝孩子揪心揪肺的九月。颜良当然也是哭天抢地地被扭送进学校大门的。农村的孩子从来都是田间地头野惯了的，就像一辆在高速上的飞车突然前头一个障碍你猛得一脚刹车下去不撞得你脑充血才怪。
　　可恶的是现在脑充血还不够，还要用充血的大脑去对付那些扭曲的数字、假正经的文字和一堆听不懂的外国语……以及各种你能想到的料不到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颜良突然就惆怅了。嘛，在小屁孩儿的世界里丁点儿大的事情都是五雷轰顶天塌地陷的大灾大难。每次看村口那个比他大了才6岁的哥哥吸着他四季长存的鼻涕在那里不停地写不停地写不停地写的时候他就觉得一阵紧张。然后，颜良会特天真地问一句：“生哥哥，你在写什么呀？怎么都不跟我玩？”被叫做“生哥哥”的男生就继续吸着他的鼻涕，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在写作业。”于是，虽然颜良觉得写作业一本正经的生哥哥好像很神圣的样子，但是，“作业”这东西真心可怕。
　　所以，当报到前一天晚上被爸妈告知第二天要去村头那个学校的时候颜良一撒丫子就要跑。被颜爸爸揪住小细胳膊拖进屋里：“你跑什么？”颜良一看脸黑的颜爸爸就突然一阵恐慌：“我不要上学啊！！”说完这完整的六个字他就努力地哭了起来。哭得可叫一个清新动魄、惊天动地。村里的人都过来瞅瞅颜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颜爸一脸无奈地关上门来解决这种囧翻的事情。
　　然后，报到前一天，颜良就吃了一顿竹笋炒肉片。好在他皮厚，从小被抽惯了。颜爸看颜良哭得差不多了，就问：“黑皮，干嘛不想上学？”颜良缩在门角落抽抽搭搭地说：“要……作业……多……”
　　颜爸一头黑线：“作业太多不想上学？”颜良缩着脖子点头。
　　颜爸拉过儿子：“黑皮你看，跟你一样大的都去上学了，跟你一样也会有作业。要是你不去上学不做作业，到时候他们学知识有文化了就不想跟你玩了。你看生哥哥有来找过你么现在？”颜良一听，脑袋转了几下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生哥哥很久没找自己来玩了，原来是因为自己没上学的缘故啊！颜良恍然大悟一般惊醒。
　　“那我去上学他们就跟我玩了么？”颜良边抹鼻涕边说。
　　“当然。”不是这样。玩这种东西谁会在乎你上没上学啊！颜爸见好就收。“所以，黑皮，你要不要上学去？”
　　“要！”颜良回答得干净利落。

　　虽然这样，第二天在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好多人都拖着爸妈的手不肯放的时候还是动摇了。但是昨天的思想工作不是白做的，连哄带骗的还是把他弄进了教室里。坐在教室最前面的颜良太忧伤了。默默看着教室外面震耳欲聋的哭声、骂声、叫喊声、安慰声。然后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被颜爸给骗了。
　　谁家孩子是乐意来上学的啊！一个个哭得比我还厉害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也一阵委屈。不过，在昨天晚上颜爸一番正义凛然的教导和早上颜妈的温柔以后颜良还是想通了一点：上学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做的。所以，就算不情愿，就算要死要活的也没用，还是好好上学吧。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好像也没那么憋屈了。小孩子就是这点好，堵得快、通得也快。自我治愈能力一向是最强的。然后，看着教室里依旧在憋屈的孩子们颜良突然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竟然还安慰起了其他孩子。于是，颜良很快就跟其他村子的几个孩子好上了。小孩子的感情真实简单，随便一件小事就能成就一段情谊。

　　这么安慰着，颜良就遇见了那个从此以后跟他断不清说不明的颜郁。
　　很多年以后，颜良想起这段情境都不禁失神：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去招惹他，是不是会更好？
　　是的，的确是颜良最先招惹的颜郁。
　　就像有些故事里写的那样，总有那么个2货会围在冷艳高贵的身边。
　　那天的2货就是颜良，冷艳高贵的，就是颜郁了。
　　发现颜郁的时候，颜良正在一本正经地安慰一个哭得跟前晚的自己差不多一个德行的小子。颜郁坐在那小子旁边一排的最后面一个位子。白色小短袖衬得他本来就很白的皮肤看起来更加地白，手撑在凳子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窗外。窗外是刚被移植到这里的几棵梧桐树苗，高年级的几个孩子在给它们填土浇水。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颜良盯着自己看，颜郁转过脸，刚好撞上一脸傻笑的颜良。颜郁看了颜良一眼又转过脸去了。期间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周围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学校，周围的人，可能还包括接下来要开始的学习生活。
　　偏偏就有这样的2货小屁孩儿会赶着脸去撞这种冰山。颜良就是那种不怕撞死的。
　　颜良piapia地跑到颜郁桌边坐下，也顺着颜郁的眼光看出去。除了种树的学长们和没怎么拔干净的杂草以外真心没什么东西能看了。
　　“你在看什么？”颜良果然憋不住了。
　　“……”
　　“哦，你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啊。”颜良替他回答了。
　　“……”
　　“你叫什么名字啊？”颜良又问了，可惜回答他的还是那冰冷的侧脸。
　　“哎呀！原来你是哑巴么！”颜良突然意识到什么，吃惊地说。
　　“……”这座冰山终于有反应了。镇定地转过脸看着颜良：“你太吵了。”然后就坐到前面的空位子上去了。
　　如果颜良就这么放弃了那倒也好了，可是像颜良这样2货当然是不会意识到颜郁对他的不友好。所以又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坐颜郁身边BLABALABALA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