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颜芳踪》今年夏天

4、无价宝刀

　　凤九赛知道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但没想到能好到如此火爆的程度，但眼下这嘈杂到快要打起来的场面显然是因她而起，不，确切来说是因她悬在窗外的那把宝刀而起。
　　在城中空转了几日的两人原本并不报什么希望，但标到十万白银起价的东西竟然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实乃超出想像。
　　“嘿，还别说，你这招还真管用，现在竞价已经到一百万两了。”
　　“什么？一百万两？”正裹着被子赖在床上当豆虫的人一听这个数，“刷”的一下坐了起来，明昨天临睡前价钱已经飙升到一千三百万两了，今天怎么连零头都不剩了：“怎么降这么快？”
　　“睡傻了吧，那可是宝贝，如果只卖一百万两还不如我自己留着玩呢。”
　　“你有一百万两吗？”
　　“我……”抽高了格调的雪大爷顿了一下，蔫了：“没有，可是，想当年……”
　　“想当年，你雪大爷那可是呼风唤雨，穿金吃翠。”凤九赛不屑的撇了眼还拿自己当大爷的雪松原：“好汉不提当年勇，别忘了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什么叫冒出来的？我那是从水中潜出来的，潜水懂不懂？要不是你那破船撞到我的头，我能成现在这样吗？再者……啊！不是，我来不是说这事的。”
　　庆自芳不雅的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拧着眉毛不客气的回道：“那你来干嘛？”
　　“一百万两啊，一百万两。”
　　凤九赛眉头一挑，一百万两白银肯定不会让雪松原兴奋成这个样子：“黄金？”
　　“黄金。”
　　“哇！”的确很出乎意料，凤九赛尖叫一声，随手扯起床沿的外套，拖着一双绣鞋窜了出去。
　　来财客栈虽说也算得上昆州城屈指一数的名店，但也远没有名到客人日日暴满的程度，只因悬在店铺二楼窗外的那把七彩短刀，客栈三日所赚银钱已抵往年一年所收，虽然众人累的连歇息都不能，但还是满怀欣喜的期待着这种日子能持续下去。
　　然而，一心卖刀换钱的凤九赛却想的是速战速决，所以当雪松原追到大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凤九赛持刀叫卖的场景。
　　“谁出价一百万两黄金，谁啊。”凤九赛摇着手中的刀，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欢快的吆喝着：“拿钱出来，刀立马给你。”
　　雪松原低咒一声，挤过人群跑上二楼，劈手就去夺刀：“你疯了，不能给，价正涨着呢，你……”
　　“起开，做人不能太贪，再说，刀是我的，我说一百万两，就一百万两。”躲开雪松原的阻拦，凤九赛站在二楼冲楼下又喊了一遍。
　　“叫价一百万两黄金的正是在下。”嘈杂的人群中传出一声回应，声清，质坚，尾音荡漾，让人有种听佛参禅时大师们诵经下的平静，众人好奇的回头，一身锦紫的男子在众人目光中跨出一步，抱拳行礼：“在下孟书华。”
　　场面静成一片，任谁也没想到叫出百万黄金天价的竟然是个其貌不扬的年轻后生。那后生也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堂堂正正的抬起头，与同样愣在二楼的众人点头示意。
　　这时，一直站在凤九赛身边侍机夺刀的雪松原听到她喃喃一声，忙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凤九赛垂下眼帘，眯着眼向一旁瞪了一眼，雪松原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松开夺刀的手向后退了三步，刚齐拢脚站定，就听见凤九赛吊儿郎当的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卖。”
　　雪松原脚下一个踉跄，猛得抬头看向一身放肆，倚栏而靠的女子，与众人一样的不敢置信。
　　堂内静了一瞬，下一秒开始嘈杂。
　　“什么，不卖？”有人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喂，楼上的姑娘，你莫是耍人的吧。”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大有一副你敢点头我就砍了你的意思。
　　“我们为了宝刀在此久等了数日，今日姑娘出尔反尔，一句不卖就想打发了大家吗？”也有斯文些的，想要知道原因。
　　“敢问姑娘，这是为何？”清音再起，紫衣男子收起脸上的惊诧，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凤九赛半偏过头，目光落大紫衣男子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就在大家不耐烦的要再次开口之前，将目光转到了自己手上的七彩宝刀上：“我这把刀有个有趣的名字，唤作断情，而在断情之前，它的主人叫它——”凤九赛顿了顿，左手食指轻轻划过锋利的刀身，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流成一串，雪松原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提步便要上前阻拦，下一瞬，肩膀上一紧，却是车夫老四止住了他，雪松原回头看了一眼，老四不动声色的松开手，退后一步隐到阴影里。
　　“七——宝——碧——鸳——”
　　雪松原看到紫衣男子在听到七宝碧鸳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成一团，深海似的眼里竟然沉淀出了痛苦之色。掩在袖口里的手猛的捏紧，雪松原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离这个相处了近两年的女子好远，好远。
　　“谎话，全是谎话。”近于无声的轻言，却让雪松原皱起了眉头，正待上前劝阻她近乎自残的行为，却见凤九赛突然松开手中的刀，银光一闪，楼下众人忙避开，沾了血的刀稳稳的扎在了正当下的桌面上，银光红血，煞是娇艳。
　　楼下再次吵杂一片，叫骂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多少？”紫衣男子再次抬步上前，目光紧紧的盯着桌子上的刀，一瞬不瞬：“多少金？姑娘且说上个数。”
　　凤九赛似无奈似可笑的轻嗤一声，并不回他的话，懒懒的抬起头，目光楼下逡巡了数个来回，伸手指向被在众男人挡在外围正着急着蹦来跳去的女孩：“喂，你，对，别看别人，就你，穿黄衣服的女孩。”
　　众人不解的顺着凤九赛手指的方向看去，齐刷刷的目光停在了在场唯一一位身着黄衣的靓丽女孩身上。
　　“我？”女孩瞪大了双眼，右手反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万分。
　　“对。”
　　“姐姐好。”女孩也是极有眼色的人，欢快的隔开众人跑上前：“我叫赵金燕，姐姐可以叫我燕燕。”
　　凤九赛看着楼下一脸欢悦的女孩，神情一阵恍惚，曾几何时也有个人如这般笑颜如花，声如转翠，无比喜悦的叫嚷着“赛赛，赛赛”，那时，总是觉得她像只吵嘴的麻雀，整天叫个不停，现在却是有些怀念了。
　　“赵金燕，那不就是太湖赵家的么女，七十二寨有名的小公主。”
　　“还真是。”
　　“七十二寨的人也来了吗？没看见其他当家啊？”
　　“太湖赵家？”凤九赛眉头一皱，在脑海里寻了个遍也无关其半点信息：“算了，管你哪家的，喂，那个赵金燕是吧，我问你，你想要这把刀吗？”
　　“想。”赵金燕双手合十，扑到桌子前面盯着刀身上的三色宝石，双眼里迸发出同雪松原刚见宝刀时同样的耀眼光芒：“可是我钱没带够，不过，请姐姐放心，我家钱很多，只要你把刀给我留着，等徐二叔他们赶到，一定会付很大笔钱的。”
　　“等他们赶到？你身上没钱吗？”
　　“有啊，可是不多。哥哥说……”
　　“我没问你哥哥说什么，我问你身上现在所有的银子加起来有多少？”
　　“我看看啊。”赵金燕有着江湖儿女身上所有的习性，利落，爽快的让人不自觉的喜欢：“银票，碎银，啊，还有耳环，手饰，还有剑，加起来怎么也值个两三千两吧。”
　　赵金燕的确是很喜欢断情，在桌子上堆堆放放的，就差把自己放上去了，凤九赛摇着头走下楼，桌面上的银票仅有几张而已：“才六百两，碎银，才五十一两，算了，便宜你了，断情是你的了，拿走吧。”
　　“啊？”赵金燕呆了一呆，看着凤九赛一脸认真的表情，下额点向桌上的那把刀，兴奋的猛扑上去抓起刀放在手里仔细把玩。
　　“你这小女脑子有病吧，我出八千两你不卖，要小女娃那六百两？”
　　“我出了足足五万两呢。”
　　“三百万，三百万两黄金。”
　　马上要打起来的众人住了手，吵闹的闭了嘴，众人这才想起，在这里，还有一个手持万金的来买刀的人。
　　“三百万两黄金？这男子莫非是疯了不成？”
　　“操他娘的，一把破刀三百万两黄，小子，在这地界，把你的狂气给老子收敛点。”
　　“三百万两，黄金。”众人的话紫衣男子也就是孟书华充耳未闻，双眼盯着赵金燕手中的断情，抬手拦下的却是将要迈步出大堂的凤九赛三人。
　　“你是聋了，还是耳背啊，此刀已经易主了，哪，就是她，蓝衣服小美女，买刀，找她去。”凤九赛甩甩手中的银票，半低着头掩视一脸的轻蔑：“不过，以赵家的财力，怕只只看不上你那区区三百万两，黄——金——哈哈哈……”
　　站在堂前的雪松原一把拉住大笑着要往外走的凤九赛，一脸的肉痛：“三百万两黄金啊，我的祖宗唉，你脑袋被驴踢啦？”
　　“你脑袋才被驴踢了呢。”笑声顿止，凤九赛一把拍开雪松原拉着衣袖的手，转手把银票丢给了不知何时拿着行李出现在身后的老四：“我的刀，任我处理，六百两，我乐意，我爱，你管得着吗？哼！”
　　雪松原在后面咬牙切齿了磨叽了好半天，这才恼怒的追了出去，跑到半路又折回来，冲着正满脸戒备着与紫衣男子对视的赵金燕大声喊道：“臭丫头，算你走运，我们这几天的房钱饭钱，你付。”
　　“好，好，好。”手捧宝物的赵金燕早已没了思考，欢喜的点着头连声应，现在别说让她付几天的房间，就是买个整间客栈都不是问题。
　　马车上，雪松原一如既往的罗嗦，凤九赛一如既往的左耳进，右耳出。
　　“凤九赛，我现在确定，你脑子就是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不就是把刀吗？至于吗？”
　　“至于吗？你要卖刀换银票，我虽不乐意，但为了生活勉强忍了，可你呢，六百六十一两，六百六十一两连那把刀柄都买不起，呸呸呸，还买刀柄呢，这点钱，做工费都不够。”
　　“咱能说点别的吗？”
　　“说什么说，凤九赛，你就一败家子，早晚有一天你得为这六百六十一两付出沉重代价”
　　“你能不吵吗？我头疼。”
　　“我不吵你能把刀换回来吗？我不吵你能不败家吗？我不……？”雪松原猛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张合合却再没出一个声，眼前的纤纤玉手，指节细嫩修长，指甲干净圆润，可那手心里的才是目标：“夜……夜……夜……夜……？”
　　凤九赛点点头，伸手把珠子塞在了他手中：“没错，是夜明珠，这下你可以不用唠叨了吧。”
　　雪松原捧着珠子放在眼前看了又看，那真实存在在他手心里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绿色珠子可不就是价值连城，可比和氏璧的无价之宝——夜明珠。
　　“凤九赛，你家要是地方老财，那皇帝老儿就是你家长工。”
　　“嘿嘿，谁说不是呢。”
　　“小九啊，你这车里还有什么宝贝啊，再拿几样给我见识见识呗”
　　“想见？”
　　“想见”
　　“真想见？”
　　“真想。”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想见你就自己慢慢找吧。”
　　“真让我随便找？”
　　“请便。”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凤九赛对一脸不可置信的雪松原极尽妩媚的一笑，猫腰出了车架。
　　身后，独留在车里的雪松原扶着铁栏杆，怒声狂吼：“凤九赛，你又骗我，快放我出去。”
　　此时，日渐西斜，远山近田，一派温暖和气，凤九赛深深的吸了口气，曲膝坐在车辕的另一边，侧头枕在老四的肩上静看日渐西沉的美丽夕阳。老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转慢行，向麦田尽头的小镇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