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这一切都是她骆盈盈比不了的,本是打定主意,一回来,就走,义无反顾地走,走得远远,永远不见他,永远不了。可忍不了,一见荣兰,她又情思满结,舍不下他。忍得了这一时,忍得住一世吗?偏要叫她一世不见他?她做不到。
      只得也跟上去。
      步伐太快,心太乱,渐渐身子跟不上,不由自主地脚下一崴,她狠狠跌一跤。风尘仆仆,又灰头土脸,很难堪的姿势,眼角但求他不要回头看。
      但丁衫真不识趣,闻到动静,回过头来。
      一同回头的还有荣兰。
      盈盈似一只受伤的雏鸟,流血的腿脚与双翅,在他二人堂皇的注目下,颤瑟不明。这样尴尬的关系,三人这样对视着,一方下人跟在身后,似境外人。
      他俩纹丝不动,未有丝毫要来搀扶的意思。荣兰便算了,偏是他,也一心一意只顾发妻。盈盈只得强自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脸讪笑:“路太滑——”
      丁衫道:“小心些。”
      他又重新揽起荣兰的腰,举步向里。
      “咦,你笑什么?”
      荣兰忍不住,还是笑:“并非是笑她。是你,见到你,我心里高兴。我一直很挂念你。”又仰起脸,贪图一个答案:“你呢?想不想我?”
      他只将促狭把握得恰到好处:“噢,我不知道。”
      引得荣兰一阵娇嗔,抬起手就捶他,力道与他所把握的尺度均等,收放自如,不痛不痒:“讨厌!你便是不肯认这一句。”
      许久未见,必是少不了这样一番甜腻的打情骂俏,他二人又是夫妻,妻子不过廿岁出头的如花芳华,一颗心尚且安定不足,妄求一些好听的情话,呵着鼻息,痒入耳根。这都是可以原谅的。但丈夫?丁衫自觉,他已经老了,不如几年前游骋花丛那样得心应手,这样尔虞我诈般的虚假应对,竟有些厌倦,有些乏力。
      更多的心思,放在争权夺位上,岁月将他抽丝剥茧,只剩一颗急于求成的心了。
      因是他知,怕日后再无时日虚耗了。
      于是更加不遗余力地要抓紧床笫间仅余的快乐,近乎暴力地压制住女人年轻的身躯,夜的辉煌映出她最美的年纪,最销魂蚀骨的一刻。她都奉献给他了。二人拼劲全力地急速索取,要的肆无忌惮,如癫如狂。
      待到事尽,二人双双疲软下来,相倚相靠,便是一时无言。
      人心隔着山水万重,有些事,他不想让你明白,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但荣兰并不肯做那样不闻不问的人,咬咬牙,趁着寂静的空当儿,劈头问出来:“我走时你答应过我什么?”
      丁衫许久未答。
      她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罢了,不问也罢,他入了一个那样不经折腾的年纪,怎能消瘦得起骆盈盈这样狠毒的女人呢?兴许答案不过用来止住苦思冥想,何况这答案,还真假不分。但蓦地抬眼,只见他一抹笑意:“噢,我记得。不过,她是自己跟来。”
      “不!”她的自尊又燃起来。坚决否认,“你与她,我看出来了,我并不想当她面儿同你置气。我俩还是好好一对儿。真心话,现下只有我俩,你若不再爱我,不若大方些……我并非那样死缠烂打的人。”
      她一瞬不瞬地凝视他。虽然他回望得坦荡,但眼珠因为苍老,有些血色与暗黄相接的浑浊。他今夜要她太强烈太狂热了,是以,她才不安。
      “若我心中没你,兴许,我会刻意俄延着并不回来。”
      “那你答应我,离她远些。”
      见他眉头一皱要答,她连忙接下去:“我是万万不愿赶她,但她是有心的,我只得栓住你了。”
      逼得这男人直入死巷,只得道:“我会让她走。”
      “不,你并不情愿。”
      “我是情愿的——”丁衫纠正地搂紧了她,忠实对妻子坦言,“她是我一手带大,或许说父亲还不够资格,毋宁说是妹妹。但我心底,一直当她做我的孩子,也盼她有一个好归宿。但她并不争气。”
      荣兰沉吟片刻。
      “兴许三王爷,并不嫌弃她?”
      一个付出真心的,何以会轻易轻贱过往共赴云雨的爱人呢?尽管那时她并不爱他,甚至,并未听到他的一句承诺。又许是她无心听。又许是他只同自己立约——绝不弃她不顾。但丁衫朝他提此要求时,他照旧一口推拒了。
      丁衫面不改色。
      这当然不是头一遭,那时丁衫将她重新接回府中,曾试探过一句类似言语:“你若有心,便别放她走。”
      虽然丁衫一直认定盈盈心中是有这男人的,否则二人为何同塌而眠?但临到分离,她竟毫无哀痛。丁衫猜想,或许她只是强咽。而丁茂,只声色俱厉地喊过一声她的名字。丁衫认为他根本无心。丁茂自以为已经尽力。
      他不过没留住她。千般万般,夙愿死死纠缠莫肯分开,事已至此,他兴许只能,也只肯做她的后盾了。毕竟,这女人不爱他。于是,而后丁衫又在风和日丽的一日提起,单刀直入:“娶她,你肯不肯?”
      丁茂当机立断:“宁死不从。”
      二人的关系就此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僵局。
      如今境况,大同小异。不同的是,此番端坐的,还有一荣兰。闻丁茂拒之,她最先忍不住,因骆盈盈这女人,实在横亘太久,她拔不出这颗眼中钉,愈发地郑重其事:“三哥当初要她时,就未想要负责任?女人又不是物!”
      丁茂面色一变:“并非我不肯要,是她不要我。个中因由,你二人应当最清楚不过。”
      “我并不明白——我只知她全心全意对你,但你并未使她开心,她才回来。”她将一切都推卸给他。带着命令:“你必须要她。”
      “噢?竟又使出强逼的法子?倒是不忘姊妹恩情,妄想盈盈也同你一样?但这约莫只能让你一人得偿所愿。”
      荣兰脸色青白。
      丁衫道:“皇兄,我并不强迫你,我只盼她心愿得了,有个好归宿。”但意有所指,“你若不肯,我便将她许给别人。”
      丁茂怔住,而后有些莫名地恼怒:“如此放心不下,倒不如自个儿予她一归宿。”
      “我断不能再毁她——”
      骆盈盈这余下一生,便好似一场蹴鞠,在场任谁都妄争抢,却又不肯占据,美其名曰为她着想,妄想将她一脚踢入门。她坐在房中,望着桌上送来的几张名目,愈发有一股挑拣白菜的意味,噢,天下间优秀的男子这样多,竟个个都轮到她来拣了。
      这真是一场极其昂贵的讨价还价,到底该不该孤注?
      三福又从中选出一张,递到跟前:“这位是淮河首富之子,虚长姑娘几岁,除去正房,还有两房侍妾,姑娘有王爷做靠山,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盈盈一言不发,一双杏仁般地眼,盯着他。
      他被瞧得脸热,终于置回桌上,一阵苦不堪言:“奴才也是有令在身。”
      “我明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你们都这样想我滚出这儿?”
      “王爷说,姑娘你……他已经耽搁姑娘最好的年纪了,切不可再误下去。”
      三福语焉未详,还有什么?盈盈只好自己问下去:“还说什么?”
      “并未说什么了。”
      盈盈眉头一蹙。
      三福只得道:“王爷还说,一直困守深闺,姑娘自个儿也难耐。”
      果然如此!这人,这样想她?她约莫真是恨上他了。不过是爱他,她性子里偏是藏着懦弱与胆怯,唯恐说破,又盼着真相大白的一日,于是与此同时又恨上自个儿,这样一场冤孽,摊上他,自己却还在厚颜无耻地割舍不下。
      她到他房里去。
      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龙涎馥郁浓烈的香气,自竹帘后的一鼎香炉袅袅升起,覆盖住书卷徽墨香,和着泊进窗棂的一丝光线,青烟因此毫发毕现。
      盈盈显得很孤寂,裹了裹双臂,初冬的晴天,除去偶一料峭的北风,尚有温暖,但她毫无知觉,又摸索着,盲目顺路而行。
      最终停驻在他书房跟前。
      她生平头一次不敢见他,如她勾引他却未得逞那时一样。隔着一扇门,察觉到他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安,又兴奋。这一切从他的语言与行动尽可暴露——尽管盈盈并看不到。但听出来,他的脚步失去了以往的沉稳,匆匆三步,又缓缓两步,每一步子,都凝固思虑。
      恰逢荣兰一声响起:“还是那句话,王爷请三思。”
      他道:“现下虽无完全之策,但我主意已定,绝不回头。”
      荣兰犹在坚持:“你太心急,我还年轻,并不只会有那一个,若我不行,你还可纳妾。”
      盈盈一时惊讶,这眼中片刻不容沙的荣兰,竟如此低声下气?天生的直觉与女人之间的感应,她便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附耳贴在门边,凝眉细听。
      “不,那是我第一个孩子——”
      盈盈冷汗直冒,再风干,是一片惊人的冰凉。孩子!她在原地如着雷殛,他几时有的孩子?哪个女人这样有幸?又抑或是不幸?那并不是荣兰,可到底是谁,又有何关系呢?可为他绵延子嗣,就此在他心中占据一席?
      他那一席,如此来之不易,她曾苦求不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