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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盈盈在昏迷前,见到漫天黄沙,日头太毒,以至睁不开眼,眼皮重重阖下去,遮盖眼前唯一仅存的光线。
      丁衫陪在榻前,打猎归来后是满身狼藉不及收拾,疲倦得犹如坍架,目光也蒙上一层灰黄,沙土交织在发里,嘴里,脸上。
      男人身子骨尚且结实,并不惧苦累,但盈盈,是女人,怎经得住数度折腾?人陡然更消下去,脸色煞白如纸。他竟不知她几时身子骨孱弱至此?一阵恚怒,扫平案板上的茶水,厉声诘问:“你知道她伤方愈,又拉她骑马,到底是何居心?之前还欲比武?”
      马世杰惊得跪地,一阵惶恐:“我……是末将该死。”
      不过一时兴起,他万万不曾料到,竟会惹得丁衫如此恼怒。只因他俩都是眼看盈盈长大,在心目中,骆盈盈并非弱柳扶风一人。
      丁衫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态猩红眼望他。
      但他转瞬即逝,马世杰一个失神,丁衫又一如常态了。眼中的猩红渐渐黯淡下去,如同渐渐熄灭的灯火,方才还在狂躁不安的燃烧,片刻又复以黑暗,他抬一抬手:“好了,你先回罢。”
      马世杰焦灼不安地却身而退。
      侧眼轻轻一瞥,正撞见盈盈醒转,一双眼自懵懂中缓缓睁开,汗濡在鬓颊,唇色苍白如洗,是伤上加伤痛更浓,流失了血色不见本来面目。
      丁衫疾步迈向榻旁,她抬起混浊的眼珠子对上他,眉头轻拧成一个小疙瘩,身上很痛,从未经受过的痛,她释放出一点点,更多是的咬牙咽入腹中。谁让她是咎由自取?早已有备而来。
      丁衫抬手理上她凌乱的头顶,像是怕更弄痛她,一下一下,抚摸一只可怜的小猫般。
      她也温顺地眼睑低垂,鼻间的呼吸潮湿而温热,喷在他手腕。
      他收回手:“醒了就好。”
      她刚脱离险境大难不死,他又要转身他去。
      还有人在等他。
      盈盈昨夜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他又要赴那女人的约去了。
      “哎,好痛——”
      不是只有荣兰与丽妃会作,她得比她们更作。否则如何能讨这男人欢心?
      果然,他迟疑,止住步伐。
      盈盈连忙攥紧他的手。她不肯放他走。要知道,他是和别人花前月下去的呀。尽管他并不爱那女人,可那却是盈盈心头一根刺,阴魂不散,生生梗在那里,她需得不依不饶,想方设法除掉它。
      “你快唤大夫来,我,我快要死了!”
      他好歹坐下了。

      丽妃在营帐恭候多时,久不见人来。
      只听闻行猎队伍日落即已归还,晚宴亦不见丁衫出席,她焦躁难耐地踱着步子,定是让谁给牵绊住了,得是谁呢?还会是谁?那小狐狸精!她一下子如坠冰窟,负气迈出帐外。
      贴身的宫女喘息不匀地小跑近前。
      “到底怎的?”
      宫女喘上两口,抚着胸口:“王爷的丫鬟今个儿惊了马,王爷在她帐里。”
      哼,哪个丫鬟能有如此大能耐?
      丽妃心知肚明地,披风一覆。她倒要看看,这丫头如今又要耍何把戏?

      盈盈瘫软在榻,刚服过送来的止痛散,药效未起,痛楚四面楚歌,逼得她不得不用尽浑身气力去与之相抗,一额一背的汗水,从皮肤表层渗出来,倏忽,冷了,直入骨髓。她但觉难捱,为了这男人,她也算是吃尽苦头,一番血泪,偏偏还得将万事都归咎自己,有苦无处诉。
      因他从未主动招惹过她——盈盈一番细想,其实自己也未曾主动沾染过这劫数。兴许只是王八绿豆对上眼儿,感情这事,莫过如此。
      何况这男人,他并不无辜呀。
      丁衫任由她紧握住手,陪伴在榻旁一动不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盈盈是怎样的人了。只是撕裂之痛非比寻常,并不轻易能装,她这样痛,且又煞费苦心,他如何能走?
      正想如何与丽妃交待,岂知,一切交待都不必了——
      丽妃踏入帐中,一解披风,落入随后的宫女手中。心中咒怨万千,可还是保持仪态,不疾不徐地近身,探询着:“盈盈,才听闻你的事儿,可有吓着?”
      不待盈盈答,她又已自顾接下去:“哎,我可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大家都一番心情陪大王外出行围,真是天意弄人。”
      言下之意,是怪盈盈忒煞风光。
      盈盈胜券在握,并不与她计较,只道:“有劳娘娘特意来这一趟。”
      她彬彬有礼,丽妃却不肯放过她,嘴角冷嘲般一提,吊眉斜眼一睨:“我可不是为你才跑这一趟。”
      盈盈无奈,尚觉痛楚减轻,分出一分心来施以应对:“都是明白人,娘娘说话不必遮遮掩掩。”
      丽妃冷笑:“既是明白人,你也不必再装,起身说话罢。”
      丁衫瞧她一眼:“盈盈有伤在身。”
      丽妃只觉难堪,脸上一阵红白相接,咬唇,凝望他:“王爷,你说话不作数。”
      他自是明了,道:“你瞧见了,我抽不开身。”
      她这才望到盈盈手中握紧的筹码。难怪这样理直气壮,那一双紧紧交缠的手,他竟也攥着她的,拇指扣上她泛着青白,瘦可见骨的腕儿。
      丽妃看不下,一个箭步,将那双手拉扯分离。
      丁衫蓦地脸色一变。
      盈盈不动声色将手收回褥中,诚然一切都如预期,进展有序。
      丁衫冷声:“你快些回去罢,父王该寻你了。”
      丽妃一怔,他竟出言要她走?就为方才那一下无礼之举?还是为这病榻上软绵绵的女人?她尖声起来:“我不走!”
      他更冷一寸:“我恐你在这儿有失身份,来人,送王妃出去。”
      “你现在怕我有失身份了?以往呢?你从前说的话都不作数了吗?你那时说的那样好听,你哄我骗我……”
      三福适时出现,连忙拉扯丽妃出帐。濒去,见她还不住叫嚣质问,不得已,只得附耳低声:“娘娘,仔细着让人听了去。”
      丽妃微微一滞,身子已被三福带出帐外。
      转身一个耳刮子甩在他脸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

      盈盈在内闻得这声响,微微一蹙眉,忍不下,又颇有顾虑,温言道:“你当初不该选她。”这并不是个易操控的女人,且不懂如何收放适当,骨子里还透着深闺养成的大小姐脾气,入宫后受宠极快,又有丁衫一株大树在后扶持,更是任谁都不放在眼里。
      丁衫懒着嗓子帮忙说项:“她是任性了些,但好歹,并无心机。”
      “她不是无心机,是无心计,在宫里若非有你为她步步筹谋,她能得宠至今?”盈盈略微一顿,还是说了:“打狗还得看主人。”
      “我心中有数。”
      他答了,趁她稍好的当儿,连忙抽身。
      万事都迫在眉睫,火苗得适当扑灭才好,谁知日后又要波及哪里?掀起毡帘才跨出一步,但见丽妃还在帐前饮泣,泪光中见他,便愈发狂作,又不敢声张,只在喉间发出生涩呜咽。
      宫女替她掖着披风,他接下来,压低了嗓音:“先下去。”
      丁衫揽她往自己帐中去。起初她还故作矜持,不依不饶挣扎几下,到后头,也温顺递增,自顾抬袖抹泪。走进那顶巨大的白色帐篷中,他脸上又泛起以往的柔和来,温声以对:“好了,是我不是,你莫再哭。”
      他抬起袖子替她拭泪,动作神态,均是拿捏分寸着力适当。女人最经受不住男人这样哄,丽妃一把拉扯着争抢过来,拼命掩脸:“羞煞人也,你当她的面儿这样欺辱我!”
      他暗暗将袖子收回来,一面宽慰:“我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尽说假话!”
      他道:“这地儿不比别处,小心些总不是坏事。”
      极为敷衍的话说出来,语气神情则尤为重要,一寸不当,即是白费心机。于是丁衫眼中乘满雾色,声态宠溺,一只手搂在她肩上,仿佛难舍难分。
      “可周遭都是自己人,你总爱这样杯弓蛇影。”丽妃嗔着,又往他怀中依一分,“我知道,你是不放心盈盈。”
      他只得就着她的话,无休止地甜言下去:“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
      丽妃这回满意了,娇声一笑,将脸埋进他胸前。

      只有盈盈痛得发不出声音。因为痛,眼神更加狰狞,两颗眼球似要迸裂,裹满猩红浑浊的血丝,像缚在蜘蛛网中,拼命拉扯困束。
      他俩定在甜蜜呢,别以为她不知道。那样及时地追去。难为她连死都不怕来讨他一句关怀,讨这场短暂胜局。不,不不不,她并非都为成全一己私欲的,她为自己卸下负荷,谁都不比自个儿更明白自个儿了,她不过为他。
      他一世都为权谋奔波,不知究竟所为何?盈盈不想问,只一心在旁推波助澜,力量微薄,但积少成多,日久见成效。她并非一无是处,是他那么多助手中的一个,尚有贡献可言。不过,他的女人,大都有贡献的。若无,他也万万不肯留。
      她很清楚自己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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