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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旅途   这一段 ...

  •   这“蛇血果”的名字是段霁月顺口胡诌的没错,但这颜色鲜艳浆汁饱满的绛珠果,是“箭蛇”的最爱却是不争的事实。
      段霁月想起自己曾被咬的情形,心有余悸。还好,自那以后,宅子里就备有解这种蛇毒的药膏。
      段霁月托着秦落雪,朝他这几日住的厢房走去。秦落雪的脸苍白的如同素宣,嘴唇近乎无色,看着这样柔弱的秦落雪,段霁月竟有几分心痛。
      段霁月轻轻地将秦落雪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俯身替他褪去靴子。藏春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正是那盛放药膏的白瓷盒子。
      “藏春,你是女孩子,手轻,你来帮秦公子擦药。”段霁月一边说,一边将秦落雪的单衣往下剥。
      被箭蛇咬伤,会在皮肤上留下针孔一样的伤口,而伤口外缘,往往会起红斑。可秦落雪的上身,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哪能看到一丝瑕疵?
      “这般说来,伤口是在下身了?”段霁月的手一停,有点为难,转念又一想,都是男人,怕甚?
      “主子,这药还是您帮落雪公子擦吧!”藏春突地将药盒子往被褥上一放,扭身就跑出去了。
      段霁月抚额,他离开紫瞾的时候,藏春还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如今大了,晓得男女之别了,自己竟刚刚才意识到这点。
      此刻,已容不得其他思绪。段霁月轻手轻脚的将秦落雪的底裤朝下抹,一点嫣红如雪里的朱砂梅跳入眼帘。
      段霁月不曾料到,他竟是伤在那个位置,按说,这处理蛇毒的第一步,是要将毒液从肌理里吮吸出来,可……
      “没关系,人命关天,我这也是不得已……”如此,思想上的包袱终究是轻了一点。段霁月俯下身,嘴唇在碰到秦落雪肌肤的那一瞬,他的身子禁不住的颤了一下。
      他的身体,好凉,仿佛,那血,也是冰冷的似地。
      段霁月吐掉毒液,擦了擦嘴,旋开了盒子,将那沁着碧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秦落雪的伤口处。
      涂好药膏,段霁月帮秦落雪把被子掩好。这药,须每隔两个时辰上一次,段霁月将药盒压在秦落雪的枕头底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到正房,就见簟秋捧着册子面色不好的进来了。
      “愿意留下的有几人?”段霁月开口问道。
      “竟只剩下九人,这还是把我、束离、藏春都算在里面。三皇子府素日待他们不薄,真个到了这个关头,竟是这般自私自利,亏得主子仁义,要我说,将那伙子背信弃义的人发卖了才好呢!等到了别的人家,他们就知道什么才叫‘奴才’二字!”簟秋气咻咻地道。
      “你也别恼了,我说了那话,岂能改悔?何况,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段霁月微笑着说。
      “主子,奴婢将我们去黑赫要带的东西列了个清单,您看看,可有什么遗漏?”簟秋将册子递了过去。
      段霁月并不接,只道:“你一向是个省心的,我又何苦再费那个眼睛,一切都由你安排吧。”
      “主子如此信任奴婢,奴婢自当全力以报,只是有一桩事,不知主子是如何打算的?”簟秋有些踌躇地道。
      “我自然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这事,我一时还没有主意,且再等等吧。”段霁月叹息道。
      青铜铸成的灯檠,红烛潸然泪下。绰约的光影里,段霁月食指勾起一坨碧莹莹通透的药膏,再一次搽到秦落雪伤处,动作细致入微。
      他不愿意承认,他的手不想离开。就在段霁月惊骇于自己的思想的时候,一只手扣上了他的手背,指甲如尖锐的铁钉,划出狰狞的血痕。
      “段流光……我好恨……”秦落雪的唇微动,逸出碎语,段霁月如五雷轰顶。
      段霁月以为秦落雪会醒来,但很快,他的手又失去了气力,仿佛,刚刚,只是被梦魇住了而已。
      第二日,秦落雪睁开眼睛,起先入眼的是灯檠上,如冰挂一样的烛泪,视线收回来,就看到伏在床边尚未睡醒的段霁月。
      前一刻他还坐在树枝上拿果子砸段霁月,怎么这会子竟在床上?秦落雪正思量着,忽觉得屁股有一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伸手去挠,却钻心的痛,不由的“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的。
      “那个,挠不得的。”段霁月睡眠轻,被秦落雪那声惊醒了,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甚是恳切地道。
      “我这是怎么了?”秦落雪的眉微蹙,是别样的风情,段霁月呆了下。
      “你昨个被箭蛇咬伤了,再上几次药,蛇毒就能完全祛除。”段霁月有点羞赧地道,他为自己刚刚的走神感到羞耻。
      秦落雪陷入思考,可能是刚醒,脑子还有些混沌,过了好一会子,才面无表情地道:“是你帮我抹的药?”
      明明是助人为乐了,可不知怎地,段霁月竟有点心虚,陪着笑道:“都是男的,无妨,无妨!”说着说着,额头竟有冒汗的迹象。
      “男人真没好东西!”秦落雪嗤笑道。
      “是的,是的。”段霁月附和道。其实,他在想,秦落雪果真是脑壳子坏掉了,连自己也一块骂了!
      出发的日子愈来愈近,段霁月不得不做决定。簟秋殷殷地看向自己年轻的主子,却听到他说:“秦落雪和我们一起走。”
      段霁月忘不了初见秦落雪时他的模样,自从他扛起这个包袱的那刻起,就没有想过丢下,不知怎地,他就想好好地照顾他,不计一切。
      段霁月和秦落雪用同一辆马车。狭小的空间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但秦落雪一丁点想理段霁月的意思都没有,他斜斜的倚着一个石青色刻金丝靠枕,手里举着一本书,兴味十足的样子。
      段霁月想攀谈,却鼓不起勇气。事实上,从秦落雪醒来,他就没有和他有过任何的交流,连给个正眼都没有。
      段霁月不得不认为,秦落雪还耿耿于怀自己看了他屁股的事实。但看都已经看了,他总不能将眼睛挖出来吧。
      “啪!”书本砸到地上,原来秦落雪看着看着睡着了。段霁月叹了一口气,从包裹里拿出羊皮薄毯裹在他身上,虽然天气不冷,但旅途中,染了风寒,毕竟是麻烦事。
      簟秋按主子的吩咐,将饮食送到马车上,自家主子望向沉睡中的秦落雪的眼神她看的分明,心事复杂的她,放下食盘,默默地下了车。
      段霁月摊开那张荷叶,从腰间解下金蛇弯刀,用刀背不疾不徐地叩着荷叶上的那个黄泥块,直到开了一条缝,浓浓的香气逸了出来。
      不出段霁月所料,熟睡的秦落雪抽了抽鼻尖,眼睛突地大睁,然后,迅速地锁定荷叶里的东西。
      “你居然想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吃!”秦落雪气咻咻的。
      “哎呀,竟然被你发现了。”段霁月好生配合。
      段霁月剥掉了叫花鸡外面的泥块,油润光亮的鸡肉就露了出来,一时,鲜香四溢,看着秦落雪急不可耐的表情,段霁月淡淡一笑,用干净的荷叶半裹住整只鸡,递给了秦落雪。自己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红豆米糕慢吞吞嚼了起来。
      “喏,这个给你。”一根大大的鸡腿竖在段霁月面前。虽然段霁月不是那么地爱好吃肉,但还是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这是秦落雪给他的鸡腿呢。这一餐,段霁月吃的甚是满足。
      一只鸡终于使他们的关系破冰,秦落雪终于愿意同段霁月说话了,起初,段霁月很是欢喜,但很快头痛欲裂。
      譬如,看到车窗外飞过一只麻雀,秦落雪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惊叹道:“呀,看那只麻雀!”
      “呀,看那颗大树!”
      “呀!看那只黄狗!”
      ……段霁月听着这些无营养的话,额角抽了嘴巴抽,嘴巴抽了额角抽。
      为了不让秦落雪进一步拉低自己的智商,段霁月决定给秦落雪小朋友讲些有营养的故事。但他并不是一个很有文艺细胞的人,所以,故事大多是他在青阗的一些经历。
      囚笼中的少年第一次远行,是何等的雀跃与恐惧,但对远方还是义无返顾……
      在青阗的日子,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他给自己取名石生,在荀夫子那么多如宝石一样熠熠闪光的弟子面前,他无疑是平庸的,就像他选择的农学一样,埋着头在地里插秧,任阳光洒在背脊,烙下古铜的印记……
      他喜欢师兄弟们在一起互相辩论,思想碰撞出璀璨火花……
      他还喜欢听到有人谈起落雪公子的轶事……也许,很久很久的以前,在无知无觉中,他已经为他所倾倒了……
      秦落雪无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的表情甚是认真,专注,他的眼睛看向你的时候,你会有把心底的陈年烂谷子都晾晒一遍的冲动。
      秦落雪会听着段霁月的故事慢慢睡去,表情恬静还带着孩子的稚气,睡梦里,有时,他会自顾自的笑或者自顾自的流泪。
      这一段旅途,如果永永远远走下去,未尝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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