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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茄子 他还未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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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出发。段霁月和秦落雪并行。山风拂动着秦落雪的发丝,有时几缕扑到段霁月的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你可有别的打算?”段霁月终于问出了心底徘徊了许久的话。那时,为了庇护他,才做出带他到黑赫的决定,而今不同了。
“你要抛弃我吗?”秦落雪惊道,段霁月无语,搞得他好像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哪跟哪啊。
“黑赫文化不兴,德行不彰,民风彪悍,盗寇横流,并不是一个好去处,你再看看我这落魄模样,定是要吃苦头,你夙有才名,跟着我,无异于明珠蒙尘……”段霁月解释道。
秦落雪一时沉默,许久后道:“天下之大,可有我容身之处?”
落雪公子和流光太子的香*艳故事七国都传遍了,连书坊都有了以他们为主角的话本小说和绘本,污*秽不堪。
“流言总会过去的。”段霁月忍不住道。
“可那于我,不是摔一跤磕破了的伤疤,是烙下的印,不死不休。”秦落雪的声音很平静,可段霁月知道,平静底下藏着的是惊涛骇浪。
“从前,我想和一个人,创下不朽功业,携手站在最高处,睥睨人间。而今,我愿隐姓埋名,追随在一个人身后,他当我是臣子我便是臣子,他当我是奴仆我便是奴仆,赶也赶不走。”说话的时候,秦落雪甚至没有看段霁月一眼,这类似于告白一样的语言实在令段霁月猝不及防。
段霁月想说些什么,可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词句,终是叹息一声:“以后到黑赫,我可不能担保天天有肉吃。”
“我可以赚钱买肉给你吃。”秦落雪笑了,段霁月亦忍俊不禁。
翻了七八个山头,天色已黄昏,段霁月下达了休息的命令,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簟秋扶着藏春,两人硬是咬着牙捱着没有掉队。
“殿下,探路的士兵回报,翻了前面的山,就是黑赫境内了。”束离折回来禀报道。段霁月总算舒了一口气。
帐子是没有了,只能找岩洞休息。大家累惨了,往地上一躺,竟觉得硬梆梆的地面很舒服。
簟秋将褥子摊开,算是段霁月的卧榻。可段霁月摇摇头:“你和藏春受苦了,这褥子你们睡吧,明天就要到黑赫了,我不大睡得着,今晚我来守夜,你们好好休息。”
“奴婢伺候主子是应该的,哪敢称辛苦,主子不睡,簟秋怎么能睡。”簟秋固执地道。
“哟,这褥子没人睡,那本公子睡啦!”秦落雪捏着几个炸开的山茄子走了过来。他眼睛尖,总能第一个发现野果子。
“你!”这褥子还是用来裹秦落雪那个,除了这个,只带走了些布帛,这最舒服的地方,簟秋才不想被这个顶顶讨厌的人占了。
那晚,掀开帐篷令人震惊的一幕,在簟秋的脑海里时不时的回放,定是这秦落雪用美色勾*引了他家主子,一想到他们有了那种关系,簟秋莫名的就想哭。
反正不能让秦落雪如愿,这般想着,簟秋拉了藏春一屁股坐到褥子上,自己就势躺下,杏眼睨着秦落雪,一副挑衅的模样。
“子曰,唯女子和小人难养,段霁月,咱们吃果子去。”秦落雪挑眉道。
山茄子是生在深山里的野果,呈长圆形,未熟时是灰黄色,熟了变成紫色炸开,晶莹雪白的果肉包了一层红色的瓤,滋味甜美,还带着一股芬芳,很是难得。
两人爬上一颗粗矮的古树,巨大的分叉处,很是平坦,便捱着在那坐定。一人捧着一个果子,慢条斯理的啃着,山风拂过丛林,林涛声庄严而神秘,果子滋味甚好,可惜只有三个,最后一个被两人分吃了,你一口我一口,谁都不愿咬大了,一颗果子吃了好长时间。
“你若瞌睡了就靠着我睡,不会掉下去的。”看到秦落雪的眼神有些迷蒙了,段霁月低低道。
“他们都睡了,我陪着你。”秦落雪坚定不移地说,让段霁月莫名的感动。待感动完,竟发现,秦落雪已经睡着了。
段霁月没好气地笑了,低头解下自己的腰带,将秦落雪和自己捆在一起,生怕自己不小心打个盹,他给从树上掉了下去。
明天就到黑赫了,前途未卜,可莫名的,心一点也不慌了,他不得不承认,听到他说要陪在自己身边,他的心顿时就安定了。
在内心深处,他是有多害怕,他丢下他离开。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段霁月有些默然。
可是,他说了,他曾想和那人携手创业,而他,只愿做自己的追随者。其中的天渊之别,令段霁月不敢面对。
于今时今日,对段流光,他是怎样的想法?
段霁月想起段流光拜托自己带给秦落雪的那只紫檀木匣,段霁月决定自私一回,那只匣子,还是暂时由他保管好啦!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那样的安稳。缘从何起,许是那三年采石矶,那些惊艳的传说,早将一个人种在心田。
他还未遇到他,可已经爱上他。所以,及至遇到,他如疯如魔,可他还是,停下了车,做了今生最重要的决定。
也许,他还忘不了那个人,也许,他再不会信任爱,一切的一切,都没关系,他肯留在他身边,就是命运之神最大的奖励。
段霁月在黑夜里,兀自笑了,他将自己的食指竖在唇边轻吻,然后将指头贴到秦落雪的唇上,偷偷摸摸的传递了一个吻。
然后他一个人,为着这个吻,内心澎湃不已。
这一夜,时间流逝的太快,当天边泛起微微的鲜红,段霁月轻轻地戳醒秦落雪:“看,日出!”
歇了一夜,精神足了,可腰腿竟更疼了,藏春从褥子上爬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簟秋安慰她道:“走了远路就是这样,过几日,自己就好了。”
早起看日出的两人,顺便摘了许多野果,由簟秋和藏春分给大家,权当做早饭。果子甜美,自然比干冷的饼子强许多,大家吃的很是开心。
再翻一个山头就到黑赫了,那里,自然有来接他们的人,这风餐露宿的日子终于到头了,一想到到了黑赫有好肉好酒还有柔软的床铺可以睡,尽管腿像灌了铅似,但赶路的劲头分外足。
士兵们换起了石青色的卫兵服装,段霁月也按礼制装扮,金色的冠,紫色的水云锦袍子。簟秋和藏春统一着榴红色的衫子,底下是象牙白的褶裙。
一番拾掇,大家总算像个样子了。可惜马车、箱笼什么的都丢了,一人背着一个包袱怎么看都寒碜。
见大家都换了新衣,秦落雪当然不能落下。因他喜穿白衣,临行的时候,段霁月吩咐人给他赶制了一批,逃路的那晚,簟秋匆匆的捡出料子最好的两套,其余的丢掉了。
秦落雪这会子穿的便是两套中那套缂丝织金线梅花的,清雅里透着尊贵,看合体程度,便知是专专为自己做的,他抬眼看了一眼段霁月,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又很快错开了,秦落雪低头整理衣领,唇角勾起浅浅的弧。
簟秋实在忍受不了秦落雪披散着头发野人状,队伍里都传出白公子其实是女装,是太子殿下的爱宠。
“殿下,就要到黑赫了,紫曌是礼仪大邦,白公子披头散发终归有些失礼,不如奴婢帮他束发?”簟秋行到段霁月面前行了一礼温声道。
“什么?失礼!本公子这叫入乡随俗,黑赫男人可都是披发呢!”秦落雪不满地驳道。
簟秋倒底是囿于后宅的女子,并不知黑赫的习俗,但不代表她就此退让:“怪道奴婢听人讲黑赫又叫‘野人国’呢!白公子想和野人一般见识,那奴婢也没法子了。”
段霁月一听就笑了,道:“你再披着发,别个真当你是我的女人了,你可愿意?”簟秋听到的传言段霁月亦有耳闻。
一句话便让秦落雪乖乖滴将自己的三千烦恼丝交到了簟秋手里。她的手自然是巧的,就是有几根头发被拽的生疼,秦落雪怀疑她是公报私仇。
“你再这么凶巴巴的,段霁月才不会喜欢你。”秦落雪手持靶镜左顾右盼打量自己才梳的髻,一面嘟囔道。
簟秋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哎,我怎么就这么好看呢。”秦落雪不要脸的自言自语道,段霁月虽然承认他生得好,但听到这话,还是顿时无语。
一行人终于到了黑龙驿,因这个关口所在地名为黑龙口,才有了这个名字。黑龙驿的守兵将来人打量了番,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紫曌国太子殿下,应黑赫皇帝邀请,出使贵国。”束离上前,拱手行礼回道。两名守卫狐疑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拱手回道:“各位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报,不知殿下可带有国书?”
这是要证明文件了。束离将国书递了上去,又返回到段霁月身旁。
过了一会子,关口的门总算是开了,一队人行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竟是个熟人,他含笑朝段霁月走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段霁月微怔,但很快变换表情,迎上去,用分外熟稔的语气笑道:“竟是萧琏兄,采石矶一别,兄可安好?”
这萧琏算是段霁月在采石矶的同窗,并无太深的交情,但到底算相识。段霁月一早便知宋濂是黑赫的太子,但他是紫曌皇子的事,采石矶并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