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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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泰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薄被也毫无凌乱的样子，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春梦而已。氏泰匆匆穿戴好，思忖着要如何去足利氏那里接人。
还未踏出房门，却看到平胜不顾守卫的反对，冲进来找人。
“发生了什么事？”氏泰心中泛起了不安。
“千影他不见了！”平胜的神色就像是失去方向的孩子一样凄惘，他此时一如抓着救命稻草般抓着氏泰的胳膊叫着：“连他的随身衣物都不见了！他明明答应我只来这里看一眼，便跟我回去的！”
秋风一夜永别离……
这就是千影想要的么？只是这次连封书信都没有留下就消失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来，难道还要再次眼睁睁地失去他么？
氏泰觉得一阵眩晕，必须扶着柜子才能勉强站立。慢慢攥紧了拳头，手上还残留着他肌肤的触感，身体还记得千影的一切，鼻子底下还有他身上的清香……
“你们昨天去了大野郡？”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为了理清头绪而随口一问。
“嗯，他说想去看看他母亲的墓地，所以就陪他去了。”
棣棠自杀后，她的父母请求氏泰准允他们将女儿葬在自家的祖坟里，所以棣棠的墓在大野郡，而不在大友氏的祖墓那里。昨天听说他们去大野郡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那个蒙面侍从可能是千影。
“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有多严重？”
平胜摇摇头露出苦笑：“我也不知道，半年前他救下我时便已经蒙面，轻易不会将乌巾取下。不过，我见过他的脸几次。其实并不可怕，虽然他之前一定很美，但他现在的模样在我眼里也无人可及。我反复跟他这么说，但他却不以为然，总是戴着乌巾才肯示人。”
棣棠是容貌出众的美丽女子，千影无疑比他母亲还要美，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让亲朋好友惊为天人，所以千影失踪后，大友城顿时失去了不少光彩。不过氏泰知道千影并不喜欢自己那张过分秀美的脸，但再不喜欢，最起码是张完好的脸，总比被人刻意毁坏的好，所以才会拿乌巾蒙面吧。更何况足利义诠以前见过千影，为了不暴露身份而蒙面也在情理之中。
问了一堆有的没的，氏泰渐渐冷静了下来。遂派了一批人出城去寻找，等有了点眉目再说。蒙面的装束太过显眼，所以他应该不会走官道，如此嘱咐完手下后，将执意要一起去寻找的平胜交还给义诠处理。想着千影既然是自己决意要走，至少眼下他应该没什么危险，便草草准备了一下，拖着厌烦倦怠的身体去面对大友城极为繁忙的一天。
一直到第二天，千影依然杳无音讯。陆续送走宾客后，包括看着义诠将不肯离去的平胜押上牛车，氏泰终于忍无可忍，自己骑上马带了几个随从出城去寻找。天黑后回城却发现城内情形十分古怪。进门看不见人影，也无灯火，如同进了鬼城一样。
又走了一会儿，快到自己的住宅时，看到一脸惊惶的家臣不顾礼节地冲上来一把抓住马的缰绳。
“大人，出……出事了！”
氏泰见他急得说不出话来，便让后面的随从腾出一匹马给他。那人一边带着他们往后山跑去，一边继续说：
“不好了，足利大人带来的那个蒙面侍从正押着樱子夫人逼氏藏殿下自杀。那人一路杀了不少人，全身是血，似乎已经疯了。现在，大家都只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去……”
到了后山祭祖的神社前，只见两边的火把都已经被点上，照着平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和四周黑压压围着的众多家臣和侍卫。远远看去千影单薄的身躯仿佛摇摇欲坠，让氏泰的整颗心都吊到了嗓子口。特别是看到有人正不知好歹地准备搭弓远射，氏泰忙飞纵过去，一刀下去连弓带人被他砍飞到一边。
跟在他后面的家臣顿时吓傻了，以为氏泰也疯了。氏泰大喊一声让开，围在石阶前的人见城主现身，纷纷让路。
氏泰上了石阶后指着平台上的身影对下面的一众人说：“听到没有！他是千影，大友氏清，大友家的未来当主。在我未查明事件原因之前，谁敢伤他，我大友氏泰决不饶他！”
四周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那个掀起轩然大波，打算血洗大友家祭祖神社的人居然是失踪了两年多的千影殿下。
氏泰稍稍走近了些平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大概是一开始不知死活与千影拼斗的那批。千影依然戴着乌巾，身上全是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一路杀过来时染上的血。
他一手抓着樱子夫人的头发，一手拿着太刀架在女人柔软的颈脖上，而那片白腻上赫然已经有了几道血痕。女人似乎刚从昏厥中清醒过来，又惊又怕几乎要昏迷过去。本来织工华美的小袖，因为在地上拖拽而沾满了血，揉皱得十分凄惨。神志不清中，听到氏泰的声音，连丈夫话语的意义都来不及分辨就挣扎了起来，脖子蹭到太刀的刀锋，一下子鲜血直流，女人惨叫了起来，场面顿时变得凌乱不堪。
但千影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氏藏跪倒的地方，那个他唤作弟弟的少年此时拿着太刀对着自己的腹部，双手似乎在颤抖。氏泰走近的时候，氏藏突然扔下太刀扑倒在氏泰的脚下哭喊道：
“父亲大人救我！千影大哥要杀我！”
氏泰无法迈步，便望向台阶上的千影。因为乌巾蒙面的缘故，氏泰只能看到他充斥着杀气的双眼。
“千影，这是怎么一回事？”氏泰尽量将声音压得平静些。
“你若想知道前因后果，便将你另几位妻妾和她们的儿子一起带来这里。”
千影嘶哑的声音中除了冷酷和怨恨，听不出别的感情，氏泰不觉皱起了眉头。他转身望着台阶下的众人，叫了几个家臣的名字，命他们带其他人回去自己的位置，一个也不准靠近后山。见那几个家臣犹豫，氏泰便说他的随行侍卫会留下，事情解决后则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氏泰虽是一家之主，但因为妻妾各有背景，发生家庭内部纷争的时候，家臣会根据立场各有侧重。千影虽然名义上是智子夫人的儿子，但实际上孓然一身，除了氏泰再无依靠。不仅妻妾和其他孩子们对他抱有敌意，不少家臣们其实也都是欲除之而后快。
倒在路上的那些大多是樱子夫人和氏藏那一方的人。樱子夫人成为人质后，他们便不敢再轻举妄动。而其他派别的人，此时则开始磨掌擦拳，毕竟哪一方损耗都与他们无关，如果千影和氏藏母子同归于尽，那简直就是一石二鸟的大好事。氏泰砍飞的那个武士便是抱有这种想法的其中一个人。
虽然不情愿，但毕竟是城主的命令，石阶下本来黑压压的人群，在职位最高的几个家臣的带领下渐渐地散开离去。
氏泰将氏藏交给随从，然后对千影伸出手说：
“千影，放下她，过来。”
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之后，千影惨笑了起来，因为声带破损的缘故，那笑声听上去可怖又绝望。手中的太刀一沉，鲜血顿时从樱子夫人的脖子里涌了出来。女人两眼一翻再次昏厥过去。
氏藏大叫起来，几乎要挣脱侍从的钳制冲了过去。虽然他骨子里阴狠歹毒，但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抱有很深的感情的。
“住手！”氏泰的脸色沉了下去，明白到千影决心已定，不会留给他想要两全的余地。
“去把你的妻妾和儿子都叫来，我便不杀她。”作势又要下手。
“如果是你和氏藏母子的恩怨，我今日就在此给你们做个了断，何必牵扯其他人进来。”
氏泰对千影如此对付一个弱女子颇为反感，在他的记忆中，千影的性格虽然说不上仁厚，但言行自有一番武士派头。今日挟持樱子的行径，实在是让他大感意外。
“母亲的死和我两年前的遭遇，牵扯到的自然不止这对母子。”
“你母亲的死？等一下，莫非你声带和脸上的伤……”
“这种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氏泰也觉悟今日必须做个了结，便派上三位随从去带其他妻妾孩子过来。
千影将樱子夫人变得软绵绵的身体推到一边，然后靠着身后的树干扶着刀身坐了下去，乌巾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显然已经疲累不堪。氏泰好不容易压抑住想要走过去抱住他的冲动，将目光扭转到了通往后山这里的路上。不一会儿，已经有数个人影出现。
包括棣棠的话，氏泰一共有两妻四妾。智子来自岛津家，樱子则是田原氏的女儿，其中两位小妾是镇守肥后和日向的家臣们的女儿，另一位则是足利氏远亲的女儿。除了智子无法生育外，其他妻妾都育有儿女。
千影只比氏藏大几个月，两人今年都是十五岁。氏泰的第三子氏明十四岁，第四子氏康十三，小儿子千草丸刚满九岁，天生有点痴傻，智力和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
武家男女都知杀戮，所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时，虽然吓得发抖，但还不至于完全无法行走。
神社另几处的火把也已经一起点上，照得一切阴暗和秘密再无藏匿之处。看着他们走上来，千影却并没有起身。
氏泰厉喝一声跪下后，妻妾和孩子们只得战战兢兢跪在血迹斑驳的地上。
千影拍拍身边的草地说：“千草丸，过来！我是千影。”
“千影哥哥！”不顾她母亲的反对，男孩一下子跑了过去。
“不可能，千影大哥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他的手脚……”氏康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
氏康的母亲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大友城埋藏了两年多的秘密就这么曝光了，氏藏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的樱子夫人顿时面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