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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两年之功 两年的时间 ...

  •   两年的时间,虽还不足以令一个萎靡不振的国家,重整雄风;但,对于秦国来说,她虽已不复其极盛时期的国势,却还远够不上萎靡的地步。
      在卿相大人的雷霆手段下,经由两年的风云变幻,秦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虽然处于不同立场的人们,关注点大不相同,但是,所有人眼中的秦国,都已不复当年。
      权贵们关注的是,秦国的势力分布发生了重要的变化。
      在经过了几次重要事件之后,丞相大人安琪手中的权力,已经在众人不知不觉中,悉数“移交”给了卿相大人,安琪成了秦国历史上第一位“闲人丞相”——不过,在这种秦国前所未有的双相制度下,其中有一位“闲人丞相”,也显得并不是那么让人不可接受了。
      而在丞相无奈的沉默的支持下,在秦王不变的信任的支持下,清水先生成了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权者。秦王对于清水先生的信任,更是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甚至,有时为了安抚清水先生急躁的脾气,他还会委屈地答应清水先生“无理”的要求。
      然而,众人所不知道的是,丞相大人权力的移交,看起来似是迫不得已,实际上其中也不乏自愿的因素。虽然在别人眼中,在清水先生眼中,权力是香醇的美酒,让人沉迷其中,不舍放手,但是,丞相大人却并不如此想。在他眼中,没有自己,没有权力,只有国家,只有大王。这些年来,他虽处于权力的最高峰,做事却无不兢兢业业,一心只忠于国家大王。因此,他对于权力的放手,实际上却是在看到了有利于国家,有利于大王的因素后,为了留下这个有利因素所做出的牺牲。
      丞相大人虽然退出了权力场,但秦国除了清水先生的势力外,却仍有着另一股势力——以郎中令朱影为首的保守派势力。本来朱影作为安琪的门生,绝对谈不上说是保守派,但是,自从两年前与清水先生的公开对峙,朱影便成为了反对清水先生的重要人物——在他看来,清水先生所作所为,并非是为国谋,而是谋国,因此凡是清水先生提出的,他都会从不好的角度去思考,都要千方百计地找出理由来反对。久而久之,朱影自然受到了保守派的大力欢迎,由于朱影在大王身边的特殊地位,渐渐地,他居然成了保守派的领袖。当然,相比起清水先生的势力来说,这股势力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远达不到与其抗衡的地步;再加上不谙进谏之道,即使是信任朱影如秦王,有时不胜其烦也会呵斥他攻击朝廷大臣。
      **
      与酒足饭饱的权贵们不同,百姓们关注的是,秦国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卿相的高压政策下,他推行的国策全部进展顺利。
      “重农策”,“重工策”以及“阡陌策”,“货币策”的推广,给秦国人,尤其是平民们的生活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变化。短短的两年间,秦国国库以前入不敷出的局面已经完全改变,而由于这些政策藏富于民的性质,实际上它们带来的好处远非如此。
      新政策实施了两年,虽还不可能让平民们就此过上小康生活,但论衣,他们已不至于衣不蔽体;论食,至少这一年中,平民中已鲜有饿死者;论住,以前随处可见的流浪者现在在堰城的街头上已甚少见到了;论行,也已有少数平民拥有了自己的牛车。在这个世界,平民们与贵族们之间,本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贵族就是贵族,平民就是平民,在贵族们相互攀比铺张、攀比奢华的同时,平民们却从来就不敢奢望,哪怕只是不用愁吃、不用愁穿的生活。于是,享受着卿相大人给他们带来的从来没有想过的幸福生活的平民们,在议论之时,言谈之间,无不对清水先生感激不尽。
      而奴隶们,在他们之中更是已只知有卿相,不知有秦王。在卿相大人的干预下,秦国虽然仍没有废除奴隶制度,但奴隶已不像以前那般可以毫无理由地被任意处置。虽然相比起贵族甚至平民,奴隶们仍然毫无身份地位可言,但至少,即使是贵族,想要杀死奴隶,也需要找一个借口,哪怕这个借口多么容易找,或者多么幼稚。小小的变动,就让长期处于被压迫地位的奴隶们满足了,他们之间争相传颂着他们的大恩人清水先生,膜拜着他们的大恩人清水先生。所幸,从根本上就看不起平民奴隶们的贵族们,丝毫都不在乎奴隶们的心声,因此对清水先生为奴隶们所做的,他们虽不以为然,倒是也无人因此妒嫉清水先生的这种声望,秦王也不曾以为清水先生会由此“奴大欺主”。但是,没有人知道,奴隶们的救世主,为他们做的,比起历史的发展,实在太少太少。
      至于贵族们,由于两年之中政策的巨大变动,使得秦国逐渐形成了新的贵族阶层,他们或是思想不守旧的老贵族们,由于经营得当,虽然雇农们和工人们的待遇已大大提高,但伴随而来劳动人民的工作质量以及积极性的提高,使得他们得到的利益竟还仍胜于以前;他们或是思想先进敢于拼搏的聪明人,由于“胆大妄为”,他们率先享受到了政策实施前期所提供的优惠,使得他们手中的财富竟超越了原来的贵族们。于是,在贵族之中,改革的反对呼声也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
      然而,身处高位的清水先生,表面上无限风光,无限威风,受众人敬仰,受万人爱戴,实际上也并非是处处逢源的。
      他为秦国锐意改革,所依靠的权势,全由安琪手中夺取,安琪对他,是怀着复杂的心情的,欣赏而带着淡淡的敌意。
      他为百姓,为国势,打击贵族,由此而没落的贵族们对他,是怀着深深的恨意的。
      他得秦王信任,得百姓爱戴,又掌握着无边的权势,权贵们对他,口虽不言,却心怀妒嫉。
      他一力推行新政,可谓不择手段,那些保守的爱国者们,那些正直之士们,对他,鄙夷加不屑,如有机会,他们宁愿用自己的前途,用自己的生命,来反对他,来打击他。
      而随着他势力的不断扩大,再加上众口铄金,连秦王对他的信任,也已悄悄的在心中蒙上了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猜忌。
      甚至,连他的朋友南宫冀最亲近的人——他的师傅邹宇靖,也对他怀疑忌恨多过欣赏尊重。
      **
      两年之中,南宫冀与清水先生的友情,天下皆知。
      在毫无心机的人看来,身为质子的南宫冀,结交身为一国权臣的卿相大人,无疑是大大的高攀了。在心机深沉的人开来,为了这份不该存在的友情,清水先生冒了被天下人看不起的风险,冒了被秦王及大臣们猜疑的风险,而相比起来,南宫冀与之相交的目的,其真诚程度却是很值得怀疑,清水先生与南宫冀相交,实在是大大的不值。
      只有熟悉南宫冀的邹宇靖与首席谋臣燕云清楚地知道,在这份友谊中,付出更多的一方,是南宫冀。
      虽然南宫冀从来不曾对他们说过,他与清水先生的交谈内容,但是,熟悉南宫冀的他们,又怎会看不出,清水先生的每一条政策中,凝聚了南宫冀的心血不知凡几。
      对此,燕云只是深深地佩服着南宫冀的不求名利,佩服着南宫冀的礼贤下士。
      而邹宇靖却有着不一样的想法。虽然,在与清水先生的讨论中,南宫冀也在迅速成长着,但是,若是一直都是质子,若是才华一直无用武之地,成长了,又有何用?而他,眼看着清水先生的势力坐大,眼看着清水先生成为秦国的权贵,不得不怀疑,清水先生打的正是这样的主意。
      于是,终于,在一天南宫冀从卿相府回来之后,一直鼓励南宫冀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问题的邹宇靖也忍不住郑重其事地对南宫冀说道:“殿下,恕属下多言,殿下去卿相府,实在不宜太过频繁。”犹豫了一下,见南宫冀并无太大的反应,邹宇靖又有些急切地直言道:“殿下与清水先生,也实在不宜走得太近。”
      “我与清水先生,实在是已经越来越疏远了。”南宫冀却是叹了口气道,仿佛没有听出邹宇靖话中的深意。的确,随着清儿的权势越来越大,她能够坐下来与南宫冀深谈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而南宫冀也已经越来越不好意思去打扰她了。因此,虽然他俩的交情越来越深厚,但两人的话却是越来越少。
      听出了南宫冀话中的遗憾之意,看出自己十二年呕心沥血培养的弟子有些故意地回避自己的话题,邹宇靖不悦道:“殿下,你是海国太子,而清水先生是秦国臣相。且不论你这两年对清水先生的帮助,若传回海国,于你的继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只单论你与清水先生,本就是敌人啊!”
      认认真真听邹宇靖说完后,南宫冀却没有出声,他静静地望向了门外的花花草草,眼神有些悠远,仿佛是陷入了沉思。然而,就在邹宇靖以为他不再听他这个师傅的教训的时候,南宫冀却又突然说道:“师傅的意思,我明白。”
      “十二年了!我们到秦国,已经十二年了!师傅可曾记得,初到秦国时,我们所面临的羞辱?”又是一阵沉默后,南宫冀突然转变了话题。
      邹宇靖虽然不明白南宫冀为何突然提到这些,但仍在静静的听着,这是作为一个臣子应有的礼仪,即使这个臣是君的师傅。况且,太子说的,他当然记得,那是在海国备受尊敬的自己此生第一次受到的屈辱。他更是清楚地记得,懦弱的太子眼中过多的泪水,让他的屈辱中更是参杂了难言的失望与后悔。
      但是,是从何时起,那个懦弱的太子已变得坚强,坚强到对别人的痛苦可以感同身受,而对自己,却只是麻木?又是从何时开始,那个感情外露的太子已再不曾在他人面前过多地表露过他的心事,也不曾在他人面前过多地显现过他的情绪,即使,是面对他这个师傅也不例外?
      “当年的我,年少无知,胆小懦弱,即使被人看轻嘲笑,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敢也只会在师傅您面前落泪,的确是有些活该。但我却一直在想,他们那些人,经历过大风大浪,却为什么偏偏喜欢羞辱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呢?只因为我是一个质子么?我并不相信人的劣根性,但是,为什么,他们那些人,会恶劣得以羞辱人为乐呢?
      这些年来,我常在想,身为质子,虽与权贵相交往来,虽参加上层社会的聚会,但其实在别人眼中,与奴隶,又有多大的区别?富贵,荣华,权势,这些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世事变幻,奴隶,平民,贵族,除去加诸身外的光环,其实,又有多大区别呢?”
      他停了一下,然后吸了口气,用带着些许自嘲的口气继续道:“我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又有什么权利,凌驾于奴隶之上,把自己当做他人的主宰?”
      “臣原以为,殿下只是同情平民,同情奴隶而已。”听南宫冀说完,邹宇靖有些吃惊。这些年缺乏交流,他虽知道南宫冀的所作所为,虽常为南宫冀出谋划策,但他从来就不曾想到,当年那个有些才华,却又有些懦弱的小男孩,竟已成长至斯。
      平等,这两个简单而又深刻的字,在邹宇靖的心中翻滚。对秦国这两年的政策,他虽只是冷眼旁观,却也是佩服至极,因此有过深入研究的,他自然明白南宫冀话中的潜台词——那是清水先生所倡导,人身的平等。
      这是清水先生不久前发布的一条政令,也是清水先生所发布的最为无理,最为霸道,也最得罪贵族,最深入民心的一条政令。这条政令与其说是政令,不如说是公告,因为它并无丝毫实质的东西,只没有丝毫解释地提出要求,要求人们将自己的同类看作同类,要求人们对于自己的同类不要过于的轻践。
      然而,没有具体的衡量标准,指空泛地提出,这样的政令,其效果就全看人心了。可是人心,又岂是那么容易掌握的东西?因此,以至于许多聪明人都认为这条政令的发布,其目的,只在于沽名钓誉而已。邹宇靖就是这些聪明人中的一个。
      事实上,清水先生的目的,或许会有一种传播理念的想法在内,但主要目的,却也确实在于此。但是,此时,邹宇靖却为这条政令产生了疑惑。平等,真的应该吗?真的可以吗?他有些恍惚。
      南宫冀的话打断了邹宇靖的思考:“是的,我也原以为,我只是同情平民,同情奴隶而已。但与清水先生相交后,我才发现,我不是。我只是,不习惯,人与人之间的这种主宰与被主宰的关系,这种关系,造成了太多太多的不幸,根本就来不及同情,也无法同情。”
      “师傅近年来韬光养晦,深居简出,只为冀儿殚心竭虑,让冀儿深感内疚。但是,虽说不出门可知天下事,冀儿以为,师傅或者还是应该出去走走的。”见邹宇靖在认真地回味着自己的话,南宫冀建议道。他知道,这么说,有些不敬,有些伤人,或许是高傲的师傅所不能接受的。但是,他觉得他有必要一试。这两年来,虽然他常常拿清水先生的政策与师傅讨论,虽然大家常常对清水先生改造下的堰城赞不绝口,虽然邹宇靖也为清水先生的见识表示惊叹与佩服,但有些东西,不亲见,是不能理解的。
      邹宇靖点点头,一言不发,竟真的就这么走了出去。
      一旁的燕云吃了一惊,正准备拦住他,却被南宫冀阻止了。想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繁荣盛景,想到茶楼酒舍里随处可闻的对清水先生的称赞及崇拜,想到原先阴暗的小巷里的可供遮风避雨的简陋小舍,燕云不由得会心一笑,笑容中却又包含着些许担忧,陪着南宫冀,静静地等待邹宇靖回来。
      邹宇靖并没有让两人久等。他回来后,果然不提前言,只道:“人言,朝闻道,夕可死矣。臣往日虽颇有所闻,今日亲见,才知清水先生之才,果是名不虚传。殿下之志,臣知之甚详,近年来,臣一心想为殿下写一部新法,以为殿下理想之基石,但如今看来,却是闭门造车了。清水先生,确实值得殿下冒险相交。”
      南宫冀本微笑着听着,内心充满了对邹宇靖的感激。若没有邹宇靖的教导,就没有今天的他,而若没有邹宇靖的理解与支持,他也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不由得愕然道:“师傅何出此言?”
      “臣观清水先生此人,行事不择手段。他虽是人才难得,但殿下若希望从他处寻求治国良策,却是无异于与虎谋皮。而待殿下回国前夕,便是被虎吞噬之时啊!”邹宇靖答道。
      南宫冀怔了怔,终于明白了邹宇靖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原来师傅还是在劝我。师傅直言便是,莫非在师傅心中,冀儿已变成听不得忠言的暴君?”
      这话说得有些重,邹宇靖忙道:“臣不敢!”
      南宫冀却话锋一转,正色道:“其实,清水先生外冷内热,实是你们所不了解的。再说,莫说清水先生不是那样的人,即使他真是,若他真能让天下人不论奴隶,不论平民,不论贵族,都平等以待,南宫冀心甘情愿作为他的踏脚石,虽百死而不悔!”
      此言一出,邹宇靖和燕云都大惊。燕云不由得露出敬佩的神色,邹宇靖却厉声道:“殿下,你置海国于何地?”
      “天下大同,何必言国?”南宫冀轻轻的一句话,让邹宇靖再也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神色却是颇为古怪,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失望。
      南宫冀知道,他无法说服忠君爱国的师傅邹宇靖,但是,他一定会,坚持自己的理想,百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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