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羽》泠夜

4、四

　　九、
　　最初的几年，唐羽被层层守卫关押在自己的屋内，足不出户，甚至连人都不能见。这样也好，她本就不想再见任何人。
　　而后，父亲的身子越发不好，将唐门门主之位传给了唐翎。
　　唐翎继位后，几乎是立刻，他撤走了唐羽周围的全部守卫。他几次想来看望唐羽，却次次被妹妹拦在了屋外。昔日的兄妹，终是无言以对。
　　守卫撤走之后，唐羽会在半夜无人的时候出门，独自一人来到唐家堡的堡顶。。
　　一夜又一夜，她就这样坐在唐家堡的堡顶之上，守着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那段模糊的记忆，那短暂的时光，只是一种平凡的生活，却成了她一辈子的奢望。

　　如此浑浑噩噩，不问世事，日子也一天一天过去。直到那一天，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天，只记得那一夜的月光格外皎洁，洒落一地清辉。又是彻夜难眠，唐羽走出屋子，来到唐家主堡，熟练地一个鸟翔碧空，轻盈落在唐家堡的堡顶之上。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轻功倒是越发好了。落地起身，不经意间，却瞥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傲然立于堡顶平台的一侧。
　　这个时候，这里不会出现别人。至少，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唐羽一步步走近，靴子踏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那人听见了脚步声，却仍是背对着她，同样蓝黑相间，以孔雀翎作为装饰的劲装，以及那高高束起的马尾。
　　“哥哥？”一瞬间，唐羽认出了来人。
　　唐翎缓缓转身，如今的他已是唐家堡堡主。“羽儿。”当初的芥蒂，两人多年未见，看见妹妹清瘦的模样，唐翎止不住内心的疼惜。他迟疑着，终于缓缓开口，“你，不想去找他么？”
　　“去？怎么去？”唐羽自嘲。夜风吹起她的散发，更显凄凉。
　　“父亲已经退位，堡中的人再不会限制你的行动。”斟酌着用语，唐翎像是许诺般郑重道，“如今有我在，没有谁能够欺负你……”话未完，却见唐羽嘴边始终带着的那点冷笑逐渐扩大，自知失言。
　　当初，天女散花的毒就是他亲手造成。虽然不是他的本意，却终究害了她一生。“羽儿，在唐门，没有天女散花的解药。但那人，那人是万花谷的谷主，或许，他会有别的办法。”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带了些许颤抖，满满的愧疚，“是哥哥对不住你。我知你，心里定是恨我的！”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沉默，久久的沉默。久到唐翎以为唐羽不会再开口时，她却用低低的语气道，“不怪了，早已不怪。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心中的那份不舍却从来都没有散去，“这唐家堡，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至于他，我只想远远见他一面，一面就好。”
　　“多谢。”她带着感激最后一次注视唐翎，像逃离一般从屋顶一跃而下。

　　十、
　　那天以后，唐羽就在唐家堡消失了踪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去追究，仿佛唐门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
　　万花谷，花海。再一次踏足这片土地，花海仍是一片夺目的绚烂。不论四季如何变化，都是一片花的海洋。
　　在这里，有人对她说过，“离经易道，只为一人”。也在她离去时，答应守着她的承诺一生。只是她从来没相信过前者，后者更是她的一个谎言。
　　熟悉的竹屋扔在，但那里早已没了人居住。他本是谷主最宠爱的弟子，如今又是万花谷的谷主，更是不可能在这里出现。她想，她该去谷内，远远的看他一眼，然后离去，找个幽静的地方过完这一生。
　　突如其来的，一阵熟悉的墨香氤氲而至，仿若幻觉。唐羽微微闭上了眼，一股大力直接拽上了她纤细的手腕。唐羽惊讶得睁眼，却见眼前站立了一个男子，黑而直的长发垂至腰间，温润如谪仙般的气质，漆黑的眼瞳再一次映出了她的仓皇失措。唐羽别过头，挣扎着想挣脱那人的禁锢。
　　“我不是……”她失言。
　　“唐羽！”眼前人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你知道这是第几年了么？”
　　第几年？她真的不知。回到唐家堡后，她的时间就此静止。
　　“第七年了，羽儿，我等了你七年了。”似从远方传来的叹息。绣着紫纹的宽袍下，书墨伸出手，如初见般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道，“这次，我不会放手！”
　　“书墨……”时隔七年，再度喊出这个名字生。她曾在心中喊了这个名字无数遍，此次出口，说不出的熟悉，却又带着些陌生。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充盈了眼眶，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感情。
　　“我已研制出天女散花的解药，本月就能完成。我开始想着，等制出解药，就来找你。你给我的承诺，实在是太久，久到我已不想再守下去！”
　　“羽儿，这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放你走！”书墨收紧了这个拥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唐羽在他怀中哽咽着出声。这样，也好。
　　夕阳的余晖给花海镀上了一层金边，一日又结束了。万花丛中，身型修长的宽袍男子牵着身边的蓝衣女子，一路渐行渐远。晚霞映衬着两人的背影，成了世间最完美的一幅画。
　　愿得此心，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