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羽》泠夜

2、二

　　四、
　　自那以后，唐羽再也没有见过书墨。只是偶尔受伤的时候，会有疗伤的圣药在她留宿的客栈中出现。她知道是他，纵然留下了绝情的话，那人却始终没有离去。
　　这一次，唐门门主，她的父亲病重，她奉命去昆仑雪峰之巅，采摘天下至纯的雪水滋养的雪莲来入药。这是唐羽第一次接到不用杀人的任务，却也是她第一次，遭遇围杀。
　　唐门树敌众多，唐门弟子又擅长隐匿之术，平时很难被人找到。这回知道唐羽必然会在雪峰之巅出现，那些仇家，也下了狠心，派了各路杀手前来埋伏。
　　那一站，昆仑的冰雪被染成了鲜红，天地为之变色。
　　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人，仍是无法突出重围。唐羽的手指紧紧握着千机匣，她的心里明白，一旦松手，自己就绝无可能活着回去。
　　心被寒风吹得麻木，无数机关弩箭从千机匣中射出，直到所有暗器都耗尽。这也许就是她的尽头了，作为一个杀手的宿命。
　　脱力的那一刻，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空中飞落至她的身侧，同时到来的还有锐利的笛声，带着浑厚的内力，瞬间将她周围的敌人尽数逼退。
　　冷风肃杀中，他半跪在雪地里，长发如墨洒下。书墨紧紧抱着唐羽无力的身躯，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羽儿，我来晚了。”
　　那时的唐羽早已杀红了眼，没有想到还有可能生还，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任由书墨抱着，一动不动，唯有泪从脸颊边滴落。
　　什么都感觉不到，直到许久之后，书墨将她拦腰抱起，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下雪峰，唐羽才从余光中，看到他背后的雪峰。一片刺目的红色，她终于忍不住在书墨怀中啜泣出声。
　　“再不会了，羽儿！”书墨紧了紧怀抱，“我再不会让你经历这样的事了。”

　　那之后，书墨执意将唐羽带回万花谷，疗治她山巅一战留下的伤。唐门门主所需的雪莲，也被他以唐羽的名义用最快的马送到了唐家堡。
　　唐羽想阻止，却被书墨拦下。她内心深知，这一回，她拒绝不了他。
　　于是，安心在万花谷住下，远离外界的腥风血雨，过着平静的生活。
　　花海四季不谢的群芳，一点一点将她的心融化。她可以安静得在花海中一坐一下午，手指到处，采撷满篮的花瓣。而书墨，每每陪在她的身侧，间或吹奏一曲，雪凤冰王笛凝露为雪，落在他们的发梢衣角。
　　花与雪，何其美妙的画面！唐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那些她从前经历的血腥杀戮，也好像在不经意间离她越来越远，那么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内心深处，她始终认为，这里并不是她的久居之地，她总会有回去唐门的那天。要如何开口？
　　“书墨，你是习武的？”想起他在昆仑施展的武功，唐羽忍不住问。
　　身侧的温润男子还是淡淡的笑，“我在万花谷，主修花间游心法。”言罢，他看向唐羽，黑曜石的瞳孔中满含认真与深情，“万花谷流传这么一句话，‘离经易道，只为一人’。羽儿，离经心法，我只对你一人用过。”
　　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惊与动容，唐羽只觉得书墨看着她的眼神是那般灼热，那夺目的光芒人，让她内心束起的高墙瞬间坍塌。
　　“我……”唐羽别过头，离别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羽儿，这一次，不要走了！”他有力的双手，扳过她的肩。这一次，是那么的坚定，他要她留下。
　　唐羽被迫与他对视，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对方。
　　“好。”她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从唇边吐出。
　　她从这一刻，自由了么？再不用回唐家堡，哪怕只是自欺欺人，这一回，她全都不顾了。

　　五、
　　在万花谷的生活，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乐。那些日子，或许是唐羽那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她与书墨，在花海的竹屋朝夕相对，过着简单却温馨的日子。
　　每月书墨去谷内三星望月向谷主请安，唐羽就会在竹屋安静等他。她不愿意去见万花谷中的人，但她愿意一直等着他回来。
　　平淡的日子，最容易让人忘记痛苦。如果不是唐翎的突然来访，唐羽想，她也许会忘记唐门，只当自己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唐翎是在书墨去三星望月的那天来的。他从竹屋经过，悄无声息。但杀手的敏锐，几乎是立刻，唐羽就意识到，有人来了。
　　循着那人的气息，唐羽一路追至落星湖旁，看到了那个一身蓝黑劲装的高大男子。
　　整了整一头被风吹乱的散发，唐羽轻声唤道，“哥哥。”
　　唐翎看着面前的唐羽，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没有穿唐门的门派服饰，只是普通的深蓝裙裾。乌黑的长发在身后挽了个发髻，发尾轻束，没有多余的修饰。她的身上不再有杀手与生俱来的杀气，只有脸颊上不时浮现出的笑容。难掩内心的震撼，唐翎低叹，“你过的很好。”
　　“我以为哥哥要说我变了。”她又笑，明媚动人。
　　“羽儿，作为哥哥，我是希望你好的。”看着现在的唐羽，唐翎突然不忍心继续往下说。事实，总是那么残忍。“你半年未回，父亲已经下令将你辑回。虽然你曾经立下众多功劳，只是这一回……”
　　“哥哥是来抓我的？”唐羽打断了唐翎的话。也许是她内心深处，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此时乍然听说，竟没有一丝慌乱。
　　“羽儿，你懂我的，我怎么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唐翎面现苦涩，“我，知道你的一些事，便猜你是在这里。”
　　唐羽仍是镇静听他说着，好像不论最终他做什么决定，都与她无关一样。
　　“唐门四堂在一个月前已经有所动作，甚至影堂都有介入。羽儿，你千万要小心！”唐门最容不得叛徒，从未有叛逃唐家堡的弟子逃得过四堂的追捕。这一次，唐门之主甚至不惜动用了影堂的力量，是誓要将她辑回了。
　　唐羽的脸色在沉默中渐渐苍白，她当初选择离去，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只是，她不愿连累书墨。若真有那一天，心中暗暗计较，唐羽抬头，“我知道了，多谢哥哥提醒。”
　　唐翎担忧得再看妹妹一眼，“我走了，你多保重！”他没有太多时间逗留，再多担心，也只能言尽于此。
　　唐羽看着唐翎离去的背影，心中阵阵发酸。这一天，原来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