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上》何千玉

16、十六章 看书

　　吃罢早饭，英华让昭玉去送这两天新赶出来的绣品，昭君也央求着要一同去，英华略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嘱咐昭君万不可急躁惹事，遇事但听昭玉怎么说，便送了他两个出门。昭君穿戴整齐，带着自己做的小荷包小挂坠什么的，兴高采烈的随昭玉去了。昭阳虽也想去，却强忍了向英华请求的想法，告辞了母亲，便往父亲的书房去了。
　　和昨日不同，李贺早早便等着昭阳了。见昭阳进来，便指着桌子上的《资治通鉴》道：“这是我朝元宗年间上官秋夕大人编纂的史书政鉴，较为详细的记述了前朝和我朝重要的事迹和人物，还有十分精透的点评论述，实在是一部经史佳作。你可以看一看，必定大有裨益！”
　　《资治通鉴》？昭阳将捧在手中的《史记》放在一边，从一摞书中取了一本，打开扫了扫，发现里面的文字较史记还要晦涩一些。昭阳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捧着书便读起来。李贺看昭阳很快便投入进去了，满意地微微点头，便自看手中的书去了。
　　书里面除了一些历朝历代的政治事件和皇帝臣子间的谈话之外，就是大段大段的论述，看起来着实费力。昭阳前世看过司马迁的《史记》，对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不甚感兴趣，一方面是因为书中论述不少，另一方面里面政治目的太强，难免失了些真性情，读着太乏味，便丢在一边不看了。如今这大元朝上官大人的《资治通鉴》，晦涩难懂的程度比司马光那本只多不少，昭阳才看了两三页，便觉得头疼。
　　昭阳皱着眉头，想要不看，却觉得此时正是讨好父亲的好时候，他给自己推荐的书，自己若是不看，岂不惹他不快？于是便强忍着烦躁，按捺心思，说服自己看下去。
　　没想到稳住心神多读一些之后，这本书也没那么难懂了。其中的小故事都很有趣，论述也很有道理，措辞简洁，字字入骨，除却那专为帝王服务的心思外，倒不失为一部好书。
　　随着心神渐渐沉入书中，昭阳便再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昭阳前世上学时极为优秀，对书本有着天生的亲切和喜爱，所以昨日一听说父亲允许自己在书房中读书，还要亲自指点自己，便满心乐意的答应了，这也算是圆了前世读书上学的梦想。
　　李贺时不时偷眼观察女儿，见女儿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时而严肃，时而面带笑容，眼看着竟是无比痴迷的样子，心中暗暗奇怪。
　　原来，李贺在父亲临终前发下重誓，定要立志入仕、光耀门楣，只是年少时不肯弯腰贿赂，因此得罪了权臣，不得施展抱负，一直郁郁在胸。想着自己这辈子入仕无望，便把希望寄托到下一代身上。偏偏妻子英华连生了两个女儿，李贺急切求子，暗地里弄了一些生子的偏方给英华服用。不久之后有了第三胎，胎儿八个月时大夫诊脉说，十有八九是个男孩。李贺欣喜之下，早早便为儿子起好了名字。哪成想产下的仍是女孩儿，李贺心中不免失望，但已经取好的名字不便再舍去，便给了三女儿，也就是现在的昭阳。虽然昭阳是个女孩，却因为未出世之前便当做男孩盼望，李贺潜意识里就把这个女儿当做小半个男孩疼爱，又加之昭阳十分聪慧，记性很好，李贺教她识字之余，便常常拿些论语给她背。昭阳小小年纪，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李贺大喜，便想将自己学的好东西都教给女儿，便制定了严格的学习任务，整日拘着女儿在房中读书写字。昭阳毕竟是个小孩子，怎愿意被囚在屋中？心中恨极了读书，却在父亲的逼迫下不得不做做样子。小昭阳就像是个关在铁笼子中的鸟儿一般，天长日久，便闷出病来。
　　昭阳病得奄奄一息，李贺愧疚悔恨不已，没想到昭阳竟奇迹般地活过来了，当真是喜坏了李贺。李贺本不打算再逼女儿读书，却在昨日无意间听到女儿的一番言论，顿时觉得新奇，便多问了几句。没想到女儿不但认真看了《史记》，还能理解吸收，演化出一番道理来，当真是令人惊喜，便又忍不住让昭阳多看些书，以免浪费了女儿这难得一见的天赋。
　　以前昭阳看书，虽然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心却不在上面。李贺心知肚明，只是不点破。今日再看昭阳，那般痴迷了悟的样子，真是和之前大相径庭。李贺心中欢喜，看来女儿是开了窍了。
　　昭阳在前世养成的读书习惯，边看书边思考，前后文对照，前因后果便有了大致的猜测。看了几篇故事后面的论述，便抓住了作者的思路和目的，当下便在看完一个新故事之后，闭起眼睛在心里默默评述起来。在心里一板一眼做了篇小文章，睁眼再看作者是如何针对故事进行评述的，与自己脑中的文章对比一下，找出自己的不足，再补充一些作者没有提到的要点。这样一番番做下去，竟过了三四个时辰。
　　直到英华端了茶盏进来，昭阳才发现午时已经过了。